「老頭兒，你是說迦南並不是個遊戲，而是個真實的世界？」

「是的。」

「那有沒有可能，它就是個遊戲你不知道呢？」

「……也許吧。」

「別也許啊，要是迦南是個真實的世界，那我們是什麼……哇靠，第四天災？」

「第四天災是什麼？」

「……說起來話就長了，你知道小說這種東西嗎？」

「小說……」

「小說就是故事，故事可能是根據真實的事件改編的，也可能杜撰和想像的，在我們那娛樂產業非常發達，有些人專門編故事給人看。」

「你是說，這個第四天災也是編的故事？」

「對啊」

「那……什麼是第四天災，有第四肯定有第一了，前三個是什麼？」

「我也不太懂……好像是肅正協議、虛空惡魔和高維入侵……別管了，這些不重要。第四天災就是玩家了，指的是他們充滿了不確定性，只追尋任務目標沒有堅定的是非觀念，無限復活，破壞意識極強。」

「……」

「哈哈，你的腦子也迷糊了對吧？那問題來了，既然迦南是個真實的世界，那我們這些玩家又是誰弄過來的呢？某位神？哇，真的有神，迦南的神是真實的對吧？」

「不是神明，而是個像我一樣的施法者，你還認識他……不錯，就是你口中的主線程NPC！」

「他……他有這麼強？」

「他得到一件很強大的魔法道具，非常強大。」

「神器？」

「是比神器更接近基層規則的東西。」

「哇！」

「走吧，去你說的新手村看看。」

「老頭兒，這些以前你怎麼不跟我說？」

「……沒到時候」

「現在就到時候了？你找上我就這是準備對付主線程NPC對不？你想要他手裏的那件神器……等一下，我都迷糊了，你真的確定迦南是個遊戲，有沒有可能，你和主線程NPC都是劇情人物，我們都在某一段劇情里？」

「……」

「你怎麼不說話啊？」

「……」

「老頭？」

「因為我也確定，不確定，不確定……」

去新手村的路上，人猿泰山一直跟戒指里的聲音交談，只是聊的越深，戒指里的聲音就越是沉默，人猿泰山的隻言片語中透露出來的訊息是海量的，其中蘊含着迦南從未涉及到思想和哲學體系，有着遠超迦南的豐富和高度。

以前，戒指里的聲音只是佈置各種莫名其妙的任務讓人猿泰山來做，從不解釋為什麼，直到現在才揭開謎底。

但可笑的是，開誠佈公的後果是，戒指里的聲音也變得不確定起來。

迦南是不是個遊戲，他是不是個遊戲人物而不自知？

普通的迦南土著自然不會懷疑這一點，但戒指里的聲音不是，他的眼界、他的閱歷、他具備的知識……地球不是也有，科學的盡頭是神學么。

「老頭，老頭？」

「呃……想了一些問題，你去坐傳送吧！」

「你不是不讓我坐傳送嗎？」

「現在可以了。」

龐克城的傳送陣最近變得熱鬧了很多，因為這裏有「真實」的遊戲體驗，老玩家最後都向這裏彙集，就是新玩家也有不少，對很多不差錢的土豪來說，傳送費用才幾個錢，畢竟有那麼大的基數存在。

來來往往的玩家和NPC互動和和諧與頻繁，就好像一個中古世紀的繁華小鎮，周邊最多的是提供飲食和住宿的商鋪，煎炒烹炸，應有盡有，整條街都瀰漫着食物的香氣。

時間是傍晚，落日的餘暉像是為周邊的景物染上了一層朦朧的濾鏡，乍眼一看，還真有一些高清CG場景的味道，如果不是玩家和NPC頭頂的ID標識，破壞了這種極度生活化的真實感，誰會質疑身處的只是個遊戲呢？

媽的，遊戲不遊戲的管老子屁事，老子是來玩的，是來賺錢的。

遊戲也好，真實也罷，只要能賺到小錢錢，只要能讓老子大殺四方，管它是個啥。

人猿泰山這樣一想，那些亂七雜八的念頭就消停了不少，戒指里住的老爺爺對他來說是個天大的機會，就當系統BUG或者某個隱藏任務劇情好了。

心態變了就從務虛轉到務實，他對『戒指里的老爺爺』說，「老頭兒，我沒錢了」

「……左拐！」

「呃？」

「再去賣一些材料。」

「喔！」

人猿泰山大喜，左拐一個街口，迎面就是系統開的一間雜貨鋪，一個標準化的、非智能NPC站在門口，同時與七八位玩家進行着互動。

這種店鋪很好認的，龐克城的居民每個人都有職業、住址、來歷，而這些就是工具人，憑空冒出來的，只能機械而快速的執行一些既定的流程。

跟工具NPC搭上話，打開了售賣界面，把老頭新給的，一些系統收購的材料放上去。

都是一些收購價極高的材料，大多數人猿泰山還不認識，有的發光，有的像石頭，有的乾脆就是塊臘肉……

5金到手，美滋滋。

其他玩家要是知道，眼珠子怕是都要瞪出來，這不是系統BUG什麼是，這簡直就是外掛在『刷錢』啊！

「去坐傳送！」

「噢！」

人猿泰山不知道新手村有啥可看的，反正老頭怎麼說他就怎麼做。

自從被老頭找上，遊戲里的各項功能都實驗了遍，就好像剛才用那塊雙足飛龍的皮去做裝備，明明是得不償失的事兒。

還有洗鍊……

回想起這個，人猿泰山還有些心有餘悸，那可是一百多金啊，多少錢，就好像扔進火堆里燒、只為看火焰的成色一樣，他現在一身的裝備，就是那場火燒出來的，還不是最好的，最好的都被老頭給嚯嚯了。

晨曦鎮1，新一批上線的玩家亂鬨哄的走出出生點，成百上千的向空出來的店鋪、街道和各個任務NPC處涌去。

人猿泰山一出現，就引來幾個『乞丐』伸手要錢，還都是楚楚可憐的女精靈玩家，一口一個小哥哥，帥哥，還有叫老公，爸爸的……無底線之極。

「沒錢，沒錢，滾！」

論壇上早就爆料過了，有些新人不學好，當起了專職『乞丐』，還成立了什麼『丐幫』，也是新手村資源緊張的過，他們發現伸手要比到外面費力的任務刷怪來的效率高，就故意在一些老玩家身前扮慘，裝可憐。

有些老玩家也是，明明知道就為了圖個樂呵，多少也都會給點，更是助漲了這種不良風氣，這是既「撒錢遛狗」之後，在新手村興起的一景。

當然，老玩家來新手村也不都是來秀優越感的，還有來辦正事的。

廣場就有不少老玩家在賣力招攬新上線的萌新們。

「帥哥，馬車行招工去不去，待遇優厚，走巴克到龐克城的傳統商路，沿途還有高手帶着刷怪練級啊，多好的機會？」

「美女，有沒有興趣當演員啊，大明星喔，龐克城的夜玫瑰話劇團遠近知名，一加入就有登台的機會，待遇優厚哇！」

「礦工，招礦工，工資日結，簽線下合同……」

「中級鍛造師招學徒，包就職，包材料，包人工啊，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

諸如此類的。

但經過的萌新大多都不感興趣，現實中已經夠夠了，遊戲里還要去給別人打工？

很多萌新發誓，就是餓死也不給黑心的資本家（老玩家）剝削，但是對伸手乞討這件事兒，反而看的很開，彷彿遊戲里的乞討就不是乞討，就跟遊戲里下限不是下限一樣。

「這鬼地方有啥好看的？」

人猿泰山在老爺爺的指使下，在新手村亂轉，只看不說，觀察最多的還是形形色色的新人玩家。

「你說這些人在你們那個世界都只是普通人？」仟仟尛哾

「當然了，不過也有很多土豪二代之類的。」

「土豪二代是什麼？」

「土豪就是不差錢的人，二代有富二代、官二代、拆二代、演二代等等，官二代最貴，富二代最多，拆二代最囂張。」

「……」

「又聽不懂了吧，哈哈，找機會你自己去見識一下，俺們那嘎達新鮮事兒多著呢。」

「……好吧，是該去看看。」

「呃……你剛才說啥？」

「我研究過你給的那張草圖，這次準備試試跟你回去……」

「你是說……跟我一起下線！？」

「對！」

人猿泰山愣住了。

NPC……暫且就叫他NPC吧。

NPC要跟玩家一起下線，任誰也會像他這樣愣神。

人猿泰山對『迦南不是個遊戲』的說辭，打心底是不信的，潛意識裏他也不願意相信，他更願意相信自己的好運氣，遇到了系統BUG，戒指里的老爺爺只是個脫線的NPC，就好像科幻小說里的人工智能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識和想法一樣。

但這個要求，讓他不能再忽視和逃避了，如果這事兒成真，是不是就能證明……

「啥，啥時候走？」

「現在」

「啊？」

「這裏是集中上線和下線的地方，我感覺到了『網』，對它也研究了一段時間……試試吧，看行不行。」

「那……好吧！」

「先去記錄登陸點」

「喔！」

「按我說的做。」

玩家的登陸點可以變更，任何具有傳送功能的安全區都行，下線后，玩家的身體角色會被系統回收進【克隆池】，【克隆池】在晨曦鎮本鎮的山下，是魔網檢測和控制最為森嚴的所在，也是法師塔重點監控佈防的焦點。

玩家上線后，身體角色會從【克隆池】傳送至記錄的登陸點，從而實現了，玩家可以隨時隨地上線和下線操作。

解釋了其中的原理，就說明戒指里的老爺爺曾經抵達過戒備森嚴的【克隆池】，對玩家上下線的機制有一定的了解，魔網終歸結底也是個魔法效果，既然是魔法，就有根可循，有經驗可依，有辦法重複實現。

當然，戒指里老爺爺可能只是一個投影，一縷殘魂，一種很隱蔽和高級的將感知和精神暫時寄存在容器中的魔法，老爺爺不可能真身存在戒指里，也不可能在不觸動魔網的情況下，摸進【克隆池】，要是有這樣的本事兒，也不用藏頭露尾的這麼久。

人猿泰山懷着不知道期待還是害怕的心情記錄了登陸點，過程中，一直在按照老爺爺的指示念什麼咒語，灑什麼材料粉末，效果什麼的一點沒有，還讓他看起來神神叨叨的，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你這樣不怕主線程NPC發現？」

「他早就發現了。」

「啊？」

「別管這些，最後一步，將戒指吞下去」

「啊！！？」

「快，儀式的時效快過了。」

儀式，什麼儀式？

人猿泰山想反悔，可又好奇，迷迷瞪瞪的將戒指吞如口中，選擇了下線。

一陣天旋地轉，意識在一片迷糊和黑暗中清醒。

睜眼一瞧，正躺在現實中的雙人床上，聞到了放在枕頭邊臭襪子的氣味兒。

他迷迷糊糊的坐起，想起遊戲中的事兒就是一個激靈，下意識的去摸自己的右手，發現空空如也，又去摸咽喉，彷彿那裏有一個異物存在。

但那只是他的錯覺。

「老頭兒，老頭兒？」

人猿泰山小聲的、顫巍巍的喚了幾聲，然後屏住呼吸等了兩分鐘。

「草，真是玩魔怔了！」

他壓力盡去，掀開被子從床上跳下，幾步來到電腦前坐下。

「擦，哥們這次真的被嚇到了，你猜怎麼着，那NPC說迦南不只是個遊戲，而是個真實的世界，還要跟我一起下線，來現實旅遊……」

「丫的，又胡吹了。」

「真的，老子對天發誓，有一句假話天打雷轟！」

「聽我的，泰山，少看點網文，你都有些癔症了。」

「咋樣你們才信！」

「除非你給我5金」

「5金，我只要2金」

「1金」

「50銀！」

「窮瘋了吧你們，愛信不信！」

關了家族的群聊界面，人猿泰山罵罵咧咧的去洗漱。

這是個很精的農家小院，三層的小樓是專門找人設計的，造假不菲，面積巨大，佈局也很富巧思。

整個院子都是剛蓋不久的，土洋結合的裝修很是富貴大氣。

「洋洋，你下線沒有啊？」

「剛下，咋了？」

「今晚有來相看的，你可別忘了。」

「曉得了，曉得了！」

房子大了就是這點不好，一家人說個話都要喊，人猿泰山很快就將剛剛不愉快給忘了，哼著歌出了浴室，正吃着父母精心準備的午餐，突然一陣反味，當場給吐了出來。

「咋了，咋了，是不是夜裏受涼了……唉，這是啥東西？」

人猿泰山也呆了，不多的嘔吐物中，豁然有一枚造型古樸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