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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誕推演遊戲 - 第十三章 邪術痕迹字體大小: A+
     

    自認為自己看到了大秘密的推演者四人組忙不迭地溜走了。

    或許是傳送祭品還在冷卻中,他們沒有憑空消失,而是互相警惕着,一步三回頭的踏上了墓園通向約里克夫鎮的那條小路。

    卡洛斯始終站在原地,用一種很是詭譎的神情目送他們離開,哪怕這四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也沒有動彈。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垂下那雙碧綠的眼睛。

    “那些人挺老實的,沒搞陽奉陰違那一套,已經回到鎮上了。”

    他看似喃喃自語,但下一秒,亦清的衣擺就在他身後浮現。

    攝青鬼俯身飄下:“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吧?”之前就有提過,墓園異象只能維持一個小時,到凌晨一點就會恢復到平日正常的狀態,再想找到什麼線索就來不及了。

    “嗯,所以先不管這些人了。”卡洛斯說著,手指微微一動,打了個響指。

    同一時間,約里克夫鎮內,後半程直接狂奔回來、驚魂未定的金髮女背後飄起一個沒有重量,也沒有存在感的小紙人,得到了不用再監視的指令,小紙人扒着金髮女衣服的兩隻手微微一松,轉瞬便被風吹走了。

    它在半空中迅速化為粉末,如一縷青煙消散,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魔術師與攝青鬼走回了正門。

    此時,被他們留下看守大門的曾萊正在與和他撞了工作的看門狗面面相覷。

    這隻狗大約是徹底擺爛了,也可能是終於意識到外面這幾個人沒有惡意,至今未傷他分毫,所以勉強變得友善了些,隔着欄杆趴在地上,對曾萊敷衍地搖了搖尾巴。

    “乖狗乖狗。”曾萊也很敷衍地嘟囔着。

    他看似和狗玩的來,實際上精神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從他剛剛以VIP觀眾席視角目睹了虞幸吃掉墓園裏所有怪物的那一刻起,本來已經相當穩固的推演者世界觀再次被打碎,曾萊難以形容這種震撼人心的力量給了他怎樣的衝擊,反正在此之前,他一直覺得處於系統頂端的那部分推演者也只是比他強大了那麼……那麼幾倍而已。

    他都覺得任義已經厲害到和他是學霸與學渣的天壤之別了。

    真實級推演者?身為研究院的人,曾萊也算是消息靈通,他知道哪些大佬已經晉陞真實級,甚至也常常和這些大佬匹配到同一個副本里,見到他們出手的樣子。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是虞幸這樣的。

    因為推演者的異化度有限。

    人格異化度超過20%就會對推演者產生負面影響,異化度越高,推演者的能力就會越詭異,精神狀態也逐漸向著鬼物靠攏。

    換言之,常年霸榜的那些推演者異化度在50%~60%之間,這還是在他們有各種各樣的方法抵抗污染、保存人性的情況下。

    即便是這樣,他們的能力也沒有像虞幸剛剛展露的那樣,完全像是一個怪物。

    哦,這樣好像對他的朋友不太禮貌。

    曾萊反省了一秒,卻也沒找到更加契合的形容詞,總之是到現在心臟依舊在砰砰跳,如同激蕩的擂鼓。

    他覺得虞幸非常理智,和任義一樣聰明,儘管“理智”可能是他的朋友濾鏡,但虞幸在日常相處中完完全全就是人類的模樣,這是事實。

    所以在研究院工作的曾萊才更加費解。

    要是任義化為籠罩半個天空的血色,吞噬掉所有目之所及的怪物,他還能恢復原本的模樣嗎?肯定是不能的。

    但虞幸可以,那些觸手伸縮自如,只要被收了回去,虞幸依舊是一個“人畜無害”的好青年。

    ……好青年敲了敲鐵門,驚醒了蹲在那兒伸手摸狗並陷入沉思,差點被看門狗偷襲了一口的曾萊。

    直接吃了個半飽的虞幸心情非常好。

    他的胃和舌頭被安撫住了,那種令他靈魂灼燒的飢餓和焦躁感褪去大半,現在哪怕是有人把脖子上那條頸動脈放到他牙齒下面,他都可以挑剔一番,看心情決定要不要下嘴。

    因此,他放鬆地伸展着枝椏,和顏悅色道:“你看上這隻狗了?很可惜,它似乎是墓園的財產,你想要的話得去和教會申請。”

    說話時,大狗就在虞幸腳邊,但愣是牙都不敢露出來,身體往一側一歪,死了。

    裝的。

    “……”曾萊看着大狗緊閉的雙眼和沒藏住急促起伏的狗腹,心想這麼沒出息的狗誰會看得上啊,但轉念一想,接連被守墓人、食腐渡鴉、虞幸嚇唬,還沒有真的嚇死,這隻狗好像又挺牛逼的。

    當然,他還是沒興趣。

    曾萊撐着膝蓋站了起來,剛好此時卡洛斯和亦清也回來了,後者大致說了一下剛剛發生的事,曾萊恍然。

    他在大門口當然也看見了那幾個推演者逃命似的背影,但想到有卡洛斯管這件事兒,他就沒摻和。

    誰能想到墓園側邊還有個大狗洞啊?

    說到狗洞,曾萊又下意識看了大狗一眼。

    “……”壞了,他能不能別盯着這個死狗了。

    卡洛斯笑了一聲:“既然墓園已經被隊長清理乾淨了,我們也進去吧~”

    離一點只剩下十分鐘了。

    曾萊點頭,從旁邊一個助跑就攀上了墓園的牆頭,身形利落地翻越了進去,亦清不聲不響的穿牆而過,卡洛斯則身形一晃——

    站在原地的他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塊薄薄的木板。

    下一瞬,木板倒在了地上,迅速和泥土融為一體,而趁着這吸引人注意的一瞬,卡洛斯本人則已經出現在了大門的另一側,將胳膊搭在了門邊的小天使石像上。

    虞幸誇讚道:“你越來越像個魔術師了。”

    已經真實級的魔術師:“……可不是嗎,我有的是力氣和把戲。”

    這一回,三人一鬼直奔守墓人小屋。

    之前卡洛斯叮囑過虞幸,進食的時候無論有多天翻地覆也不要毀掉這座小屋,而事實上虞幸對細節的把控能力要強得多,整座墓園都沒有發生什麼變化,連墓碑都沒倒幾座。

    畢竟他的觸手可以在虛實之間轉換。

    所有的一切都如初見時完整,走到小屋門口時,虞幸俯身撿起了老埃德加怪物死後掉落在地上的提燈。

    【敬畏死亡:來自守墓人亡靈的提燈,只需要一些屍油就能亮起,裝備時可以增加亡靈類怪物的親和度,降低被亡靈類怪物攻擊的概率,但裝備者本身會緩慢亡靈化,直到成為新的白骨亡靈。】

    這是一件道具,功能性在這個怪物四伏的約里克夫鎮中還算不錯,但有很嚴重的副作用,看起來有在副本結束後轉化為祭品的潛力。

    虞幸拍了拍它,發現它不亮了,大約是缺屍油。

    他不感興趣地把燈給了卡洛斯——反正陰陽城中只有核心祭品、稱號buff還有道具還管用,普通祭品已經不在他的留意範圍內了,帶出去給破鏡幾個編外成員——比如張羽和曾冉冉用好了。

    卡洛斯接過提燈,一變就沒。

    他上前幾步,戴着白手套的手按在了守墓人小屋老舊的木門上,用力推開。

    門軸發出一種乾澀刺耳的呻吟,像是垂死者的嘆息,無形抗拒着。

    一股複雜的氣味率先撲面而來,並非單純的腐臭,而是更令人不安的混合物——濃重甜膩的陳舊油脂、辛辣刺鼻的乾枯藥草塵埃、冰冷刺骨的泥土腥氣,以及一種更深層、更令人作嘔的,像是燒焦的羽毛混合著某種鐵鏽與臭氧的邪異氣息。

    所有這些都被一種陰冷的潮氣包裹着,沉甸甸地壓在闖入者的肺葉上。

    “瞧。”卡洛斯率先走進去,示意大伙兒仔細觀察。

    小屋內部狹窄得令人窒息。

    到底是什麼線索讓卡洛斯念叨這麼久?

    虞幸用自己的樹杈去看。

    這裏唯一的光源來自中央木桌上那盞煤油燈,玻璃罩子被一層厚厚的、油膩的污垢覆蓋,使得內里昏黃的光線病懨懨的,非但未能驅散黑暗,反而將濃濁搖擺的陰影投在四壁,讓一切顯得光怪陸離。

    粗糙的岩石牆壁糊着的泥灰已大片剝落,露出深色的石塊,彷彿滲着永無止境的水汽。

    牆壁本身幾乎被覆蓋了:一層是經年累月的污漬和灰跡,屬於那位死去的守墓人;另一層則是看上去日期更近、更令人心悸的塗抹……

    一種用暗紅色——那絕非墨水,乾涸后呈現出一種腐敗血液的紫黑——的顏料繪製成的扭曲符號與非歐幾里得幾何圖案,它們狂亂地交織重疊,有些甚至像是直接刻劃進了石壁,透着一股褻瀆的急切。

    “這是……?”曾萊驚訝道,“邪術痕迹?人為的?”

    “沒錯。”卡洛斯道,“最好別碰。”

    他們繼續打量周圍。

    一張簡陋的板床緊貼內牆,薄薄的墊褥油亮發黑,勉強維持着人形的凹陷,似乎還能嗅到一絲老人殘存的體味與藥膏味。

    但床上原本的被子被粗暴地掀到了角落,露出一塊磨損嚴重的床板,上面散落着幾根不屬於守墓人的、漆黑如夜的渡鴉羽毛,羽毛根部的絨毛沾染着同樣的暗紅色污漬。

    房間的中心是那張木桌和靠牆的巨大歪斜木架。

    架子上放着一些守墓人積攢的玻璃罐,調查員小冊子上有提到,老埃德加的一大愛好就是在玻璃罐里裝各種奇怪東西……這個愛好在三個月前都還並不被人注意,但直到鎮上出了事,教會就命令老埃德加將那些東西丟棄了,此時卻不知為何又出現在了屋中。

    亦清飄上前,仔細觀察了一下罐中物品,只見裏面浸泡着詭異的植物根莖和難以名狀的小型生物器官,看不出是什麼,但大概率能作為某種儀式材料被使用。

    架子地步還有一堆散亂的工具,比如銹跡斑斑的剪刀、缺口的鐵鍬。

    幾截熄滅已久的黑色蠟燭滴落在架子隔板上,凝固的蠟淚如同怪異的雕塑。

    一小撮灰燼……像是某種特殊紙張燃燒后所留,散落在罐子之間,旁邊扔着一個粗糙的陶土碗,碗底殘留着厚厚的、散發甜膩油脂味的黑色凝固物,邊緣嵌着一小段蒼白得可疑的、扭曲的纖維,似是燈芯,又似是別的什麼。

    “有與剛剛的亡靈守墓者味道相同的氣息。”亦清說。

    桌面上,守墓人禿頭的羽毛筆和乾涸的墨水瓶被推到了一邊。

    取而代之的,是桌面中央一個用尖銳器物粗暴刻出的、深陷的逆五芒星圖案,圖案的每個角都殘留着點點燭淚和那種暗紅色的斑點。

    幾張粗糙發黃的紙散落在圖案周圍,上面不僅僅是牆壁上同款的狂亂紅色符號,還多了許多更加複雜的註解和陣圖,筆跡截然不同,透着一種冷靜的瘋狂。

    “有人在這兒進行過獻祭儀式!”曾萊一眼確認,同時頓悟,“老埃德加會和食腐渡鴉融合成新怪物不是偶然,是因為有人故意這麼做,所以……是密教徒?”

    聽說第一階段任務里密教徒存在感並不高,他們就好像並沒怎麼參與約里克夫詭異事件一樣,而現在,密教暗中做的手腳終於露出了一條尾巴。

    地面上,壓實的泥土地面坑窪不平。

    除了乾草屑、泥土和隨處可見的渡鴉羽毛外,在一些陰影濃重的角落,可以看到更大的、拖拽過的痕迹,彷彿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從此處拉向門口。

    空氣中,那冰冷的泥土腥氣下,似乎還隱約回蕩着一種極低頻的、幾不可聞的嗡鳴餘韻,像是某種巨大邪惡力量離去后殘留的震顫,刺激着皮膚,令人頭皮發麻。

    “沒錯,我之前就調查到,密教盯了老埃德加很久,作為墓園的看守者,密教徒一直希望把老埃德加變成自己人,這樣他們就能更方便的盜取屍體。”

    卡洛斯輕描淡寫地說出隱藏情報:“甚至連老埃德加的玻璃罐愛好都是受密教影響,不過,他也是真的敬畏死亡,並不同意任何褻瀆屍體的行為,偽裝成朋友接近他的密教徒怕鬧大了被教會發現,只能繼續派人盯着他,再找機會。”

    然後,機會就出現了。

    在事件頻發的約里克夫鎮,一名年邁守墓人在工作時被怪物群啃食而死,也不是什麼值得深究的事吧?那只是他時運不濟,和鎮上其他死者一樣倒霉罷了……大部分人都會這麼想。

    但卡洛斯不會。

    他既然已經知道密教的手筆,自然會料到老埃德加的死與密教有關,密教徒們趁着沒有新守墓人上任的這幾天幾乎把墓園的屍體偷了個精光,因此,墓碑下才會被與守墓人亡靈融合后的食腐渡鴉填滿。

    這還不算完。

    顯然,密教徒也對老埃德加下手了,利用他的屍骨進行了獻祭儀式,召喚出某種邪惡存在,將可憐的守墓人塑造了怪物。

    “夜裏十二點之前、一點以後的守墓人小屋不是這樣的,它看上去非常正常,明顯被人打擾過,所以,之前調查守墓人之死的調查員和教會人員都沒發現這些儀式痕迹。”卡洛斯說。

    這小屋不僅僅是一個死者髒亂的居所,因為某種邪惡力量的殘留影響,它成了一個扭曲的疊加場,一個被強行撕開又粗糙縫合的傷口,只在特定時間內示於人前。

    守墓人埃德加殘留的生活痕迹如同幽靈,與密教徒們在此進行的褻瀆儀式的鮮明烙印痛苦地交織在一起,而桌上那盞煤油燈昏黃的光暈,此刻彷彿正冰冷地照耀着這一切,如同一隻漠然的、屬於異界之物的眼睛。

    “就是它了。”卡洛斯從煤油燈中捧出了一顆還在緩緩跳動的心臟,看上去像是渡鴉的。

    “這就是儀式陣眼,它早就已經被銷毀,但在這個特殊的時間點裏,它又復生了。”就像守墓人屍骨一樣。

    而這,會成為他們順着密教這條線繼續調查下去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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