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城市，安靜的像一座墓地。
除了偶爾有一羣白鴿飛過天空，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
公交車在馬路上行駛。
即便前面空無一人，它的車速依舊很慢，而且遵守每一個紅綠燈。
公路兩側，視線穿過綠化帶，可以看到摩天大樓矗立，宛若一位位行將就木的巨人。
車上，四個人，沒有說話。
眼看着公交車駛過旁邊的站牌，沒有停下，肌肉男有些受不了這種沉默了，它看着低頭看書的古晴香，突然一拳揮出。
古晴香沒有任何動作，但是肌肉男的左臉，突然捱了一拳，整個腦袋撞向旁邊的玻璃，但是就在撞碎它的一刻，玻璃上，出現了一個旋渦，恰好吞沒了肌肉男的腦袋。
於是車上出現了詭異的一幕，肌肉男的腦袋伸進車窗中，只留着脖子以下的身體在外面。
此刻的它，像一隻被巨人揪住的螞蚱，它在掙扎，在捶打車窗，但是當它的拳頭捶過去，也立刻會被憑空出現的漩渦吞沒。
“這位古神好厲害！”
黃城心中警鈴瘋狂炸響。
肌肉男雖然神域力量差一些，但是肉身強橫，近戰能力爆表，龍級都會被他兩拳捶成一灘爛肉，可是現在，面對古晴香，他毫無還手之力。
要知道，古晴香可是一動未動。
這是何等恐怖的威懾力！
“我之前找過你，是你拒絕的！”
貂阿姨開口，只是這句話一出，氣場就弱了一籌。
因爲她在解釋。
“我說過了，你們贏不了的！”
古晴香低頭看書，翻了一頁。
“可是現在的局勢，並不差！”
黃城不想被小瞧，插了一句話。
“那是因爲夏紅棉還沒出手，你們搞出這麼大的陣仗，結果過了這麼久，除了殺了幾個龍級，什麼戰果都沒有！”
古晴香嫌棄。
“我們剛剛滅了天神俱樂部的一個龍級團隊！”
黃城不服氣。
“所以呢？”
古晴香反問。
“殺到敵人害怕，這還不夠嗎？”
黃城覺得殺戮是最好的威懾。
“愚蠢！”
古晴香合上書，回頭看了貂阿姨：“你的同伴就是這種水準，你說你怎麼贏？”
“我水準怎麼了？”
黃城很氣，拳頭都攥緊了，但是看着猶如被黏在蛛網上動彈不得的肌肉男，他又忍住了。
“龍級是很強，但對於人類來說，他們缺那幾個龍級嗎？”
古晴香望向窗外：“你知道人類有多少嗎？”
“上百億！”
“比螞蟻和蟑螂還多！”
“只要過一段時間，他們就會繁衍出更多的子嗣，誕生更多的龍級！”
“所以呢？”
黃城冷笑：“咱們就不反抗了？”
“神明纔有多少？你想靠着這麼點數量，征服人類，不是開玩笑嗎？”
古晴香譏諷。
“我們沒想着征服人類，我們只想震懾住它們，然後讓它們割出一塊地，給神明休養生息！”
黃城解釋計劃。
“愚蠢！而且天真！”
古晴香搖頭：“混在人羣中，纔是最好的隱藏方式，當你們住在自己打下來的棲息地中，那麼每時每刻，你們都會感受到來自人類的注視和惡意！”
“爲什麼要主動暴露出來呢？”
黃城還要爭辯，被貂阿姨擡手打斷了。
“按照你的意思，我們一輩子，都要活在陰影中了，我們這代可以忍，可我們的子嗣怎麼辦？也這麼活一輩子？”
貂阿姨反問：“我們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土地，流浪異鄉，難道我們還要讓自己的孩子繼續這麼下去？”
古晴香沉默。
“他們應該活在陽光下，他們應該以自己的種族爲傲，而不是混在蟲豸中，把自己當成一隻低賤的蟲豸！”
貂阿姨顛沛流離，所以她不想讓自己的孩子也吃這種苦。
“可這裡不是我們的土地！”
古晴香嘆氣。
“那就把它變成我們的！”
貂阿姨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中透着濃濃的殺意，誰敢阻攔，就殺死誰。
一萬阻攔！
就殺一萬！
一百萬阻攔！
就殺一百萬！
要是整個人類都阻攔，那就屠光他們！
“你這麼想，戰爭會連綿不斷，直到有一天，一方被滅族！”
古晴香最不想面對的就是貂阿姨這種人，因爲說服不了對方。
“那就滅族呀，反正死的也不是我們！”
黃城冷笑。
“你真自信！”
古晴香呵呵一笑。
“古神，在我看來，即便滅族，也比苟活着舒服！”
貂阿姨語重心長：“我不想被我們的後代埋怨，說我們連一塊讓他們可以健康生長的家園都沒有！”
“這場戰爭，就算現在不打，以後也會有傑出的子嗣挑起，因爲這就是種羣發展的本質，所以，不如讓咱們先來。”
繁衍，是鐫刻在基因中的，即便神明也不例外。
兩個種族生活在一片土地上，如果無法融合，那麼遲早會爆發戰爭。
貂阿姨擔心的是，萬一沒有優秀的子嗣怎麼辦？
所以不如趁着現在這些老傢伙還有一戰之力，先打出一個一百年的和平期。
“我不會說你的想法錯，但有個問題，你贏不了！”
古晴香看着貂阿姨：“黑暗之蝕，黃金黎明，還有什麼天神俱樂部，光照隱修會，你們都贏不了，現在是夏紅棉的時代。”
“爲什麼你這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貂阿姨吼了出來：“你是古神，只要你站到我們這邊，我們就能贏！”
“你錯了，我再說一遍，現在是夏紅棉的時代，之後，可能是那個海京林神的時代。”
古晴香自嘲一笑：“還有，我沒你想的那麼強！”
“或許有一天，咱們神明的子嗣中，會有一個，打出屬於他的時代，但絕對不是現在！”
古晴香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悲哀：“那些老傢伙，我都看過了，有一個算一個，都不行！”
貂阿姨制定出這個計劃的時候，第一個找的就是古晴香，她爲什麼不同意？
除了本身不好戰，也是因爲看不到希望。
一羣逃亡者，不好好的努力想辦法紮根，生存下來，居然這麼急迫的挑起戰爭……
貂阿姨的計劃沒錯，但是執行的太早了。
“所以呢？我們現在灰溜溜的滾回去？”
黃城自嘲。
“你不滾回去，就會死在這裡！”
古晴香瞟了黃城一眼：“你知道夏紅棉爲什麼直到現在都沒出現嗎？”
“它在等着我們耗盡最後一滴血吧？”
黃城冷笑：“那它就要失望了，我們也佈下了天羅地網，等着它上鉤。”
“我要是告訴你，這一次的拍賣會，就是夏紅棉一手促成的，她的目的，就是要把你們，包括歐羅巴，北美等等全世界的神明獵手大佬巨頭，以及它們的子嗣聚在一起，全部消滅，你會怎麼想？”
古晴香笑問。
“什麼？”
貂阿姨眉頭大皺，她知道夏紅棉到現在都不出現，肯定在謀劃什麼，但是沒想到，這場拍賣會都是她促成的，那就說明，這位九州第一人，精心準備了好久。
“殺神明，是因爲你們這些老傢伙越來越不安分，總覺得修養了幾年，自己又行了，又想要更多了！”
古晴香翻開了書：“殺那些大佬巨頭，是因爲三十年過去，神明獵手圈已經快要固化，這些人霸佔着最重要的資源，讓這個圈子的新鮮血液崛起太難！”
“同樣，這場盛會，有很多獵手二代到來，你看，這些人一死，是不是就會空出很多機會和資源了？”
夏紅棉要做的，就是進行一場清洗。
現在這些打的頭破血流的神明和神明獵手，都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夏紅棉的工具人。
等到最後，夏紅棉就會出來收尾了。
一個都別想跑。
黃城目瞪口呆，那個夏紅棉，胃口居然這麼大？
而且它做這些事，也不是爲了私心，而是想讓神明獵手圈重新鮮活起來。
公交車上，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古晴香帶來的情報，給貂阿姨的衝擊力實在太大了，如果是真的，那自己豈不是完全被夏紅棉玩弄了？
“如果……”
貂阿姨擡頭，看着遠方：“我不收手呢？”
“對，就算夏紅棉是這麼計劃的，但是情況發展卻不一定會如她所料，我們現在勢如破竹，沒道理放棄。”
黃城這話，有種自我安慰的意思。
“與其讓夏紅棉拿到你們的屍骸，去提升九州安全局的戰鬥力，不如讓我來殺掉你們！”
古晴香的語氣很平靜，但是貂阿姨和黃城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因爲他們從中間聽到了巨大的決心。
而且古晴香，也的確有這個實力。
“你……你是鐵了心要對付我們了？”
黃城他自己都沒發現，他緊張了。
“我和你們說這麼多，是看在大家都是異鄉人的份上，以及我這人，討厭戰爭！”
古晴香擡頭，視線飄過黃城，落在貂阿姨身上：“你們不會天真到覺得我殺不掉你們吧？”
就在古晴香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她的雙眼變成了旋渦狀，開始旋轉。
貂阿姨和黃城有那麼一瞬間，覺得世界就像一桶五彩繽紛的顏料，被一根木棒捅進去，然後狠狠的攪拌一下。
然後世界模糊了，最後變成了一片灰。
等到貂阿姨和黃城的注意力恢復，他們看到古晴香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上，正在靜靜地看書。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的身上，彷彿給她披上了一層神聖的金紗！
貂阿姨張嘴，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嘆了一口氣後，吩咐黃城：“帶上它，走了！”
嘎吱！
公交車停下了。
旁邊是一個沒有名字的站牌！
貂阿姨等着黃城扛着肌肉男下車後，也跟了過去，不過在後車門口時，停了下來。
“如果子嗣們過的悽慘，他們都會記住，是你造成了這一切！”
貂阿姨下車。
嗤！
車門關上，公交車繼續行駛。
……
“老姐，怎麼辦？”
黃城不爽：“真的要撤走嗎？”
“不然呢？你打的過那位古神？”
貂阿姨這話其實是自嘲。
惹不起，沒辦法。
“她不會真的動手吧？”
黃城分析：“那樣一來，神明就更剩不下多少了！”
“你沒意識到，在她認知中，被夏紅棉抓走的神明，纔是她最無法忍受的，爲此，她情願把神明都殺光。”
貂阿姨神情凝重：“而且這位古神，從不撒謊！”
“所以她說這一切都是夏紅棉的計謀，應該沒錯！”
“走吧，去召集大夥兒，該撤了！”
貂阿姨終究是還是放棄了。
“下一次，咱們選一座其他城市，再執行這個計劃！”
黃城憤憤不平。
……
轟隆！轟隆！
兩聲雷霆過後，天空下起了雨。
在一個廣場的長椅上坐着，拿着一包麪包屑喂鴿子的夏紅棉擡起了頭。
咕咕！咕咕！
鴿子們叫着，一陣大風吹了過來，但是它們並不在意，依舊在那一堆凌亂分裂的屍體中，跳來跳去，啄食屍體的血肉。
夏紅棉朝着馬路上看了一眼，
很快，一輛公交車駛來，停在了車站旁。
車門打開，古晴香走了下來。
天空此時，飄起了牛毛細雨，於是古晴香左手把書抱在胸前，右手打起了一支摺疊雨傘。
走到廣場後，她沒看那些屍橫遍野的恐怖景象，而是直接坐在了長椅上。
“我以爲你會一直躲着我！”
夏紅棉開口，看着那些鴿子。
“躲不下去了！”
古晴香嘆氣：“再躲，這個世界上就會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怎麼可能殺光所有的神明？”
夏紅棉嘴角一撇，溢出了一抹笑容：“你太高看我了！”
“收手吧，可以嗎？”
古晴香提議。
夏紅棉沉默。
“值得嗎？”
古晴香語氣，就像和老朋友在聊天：“你那些同胞，還在想着怎麼利用這次神墟事件，削弱你的影響力，進而拿到總局長的位子。”
“真是可笑！”
“你會看上那把椅子？”
“他們也太看不起你的胸襟了！”
古晴香這番話，倒是由衷的讚美。
“我計劃了這麼久，總不能什麼都拿不到吧？”
天空的雨有些大了，灑在了夏紅棉的身上。
“我幫你解決掉外國那些神明獵手！”
古晴香開出條件。
夏紅棉笑了笑，她知道，這是古晴香在展示實力。
讓一個人聽話，最靠譜的永遠是堅船利炮，不管多麼桀驁不遜的人，在炮口面前，也會變得溫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