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炸蝦一口塞進嘴裏，輕輕咬下，外皮酥脆，蝦肉絲毫不粘牙，嫩滑無比，最妙的是鮮美異常的同時卻帶着一絲清淡的香氣，好像是什麼花的味道。

細細咀嚼品嘗，蝦肉融合了各種味道，海苔、蔥末、些許薑絲，這些融合的味道不僅沒有搶去炸蝦鮮肉本身的海洋氣息，反倒相得益彰。

「不光造型像鳳尾，就連味道也如鳳尾般清新鮮甜。」輕輕擠上檸檬汁，島田信長咬下一口天婦羅炸蝦，無限感慨。

「好吃就好吃，那麼多話，我再吃一個。」趁著鄰座帥哥細細品嘗的時候，千原先生就已經眼疾手快的夾起一隻，塞進自己嘴裏了。

「不要從我盤子裏拿！」

「不是，剛剛我吃的太快了，沒嘗出味道。」千原看着眼前的鳳尾炸蝦，抿著嘴唇，心裏像被貓撓了一下。

他把自己那份已經吃完的盤子放到一旁等待服務員收拾，眼裏瞧著鄰座的桌子，裊裊的香氣就像小勾子，勾著人吃。

「你是豬八戒吃人蔘果？想要我的份，不行。」島田信長果斷拒絕。

「小氣。」千原撇撇嘴。

他點的主食並沒有來，是以只能把目光轉移到別人的盤子裏。

瞥了一眼旁邊憤憤不平的神情。

算了，等上菜吧，千原先生特意點的印式咖喱，想嘗嘗起源地的風味。

他朝端著托盤的服務員笑了笑，接過對方手裏的盤子，輪流分發給桌上的人。

抽出一旁的筷子，用熱水過一遍，算是消毒。

千原伸手扒拉了一下咬着天婦羅發獃的平田，「後面的醋拿一下……平田，你怎麼精神恍惚的樣子，是不是昨晚沒睡覺啊？」

「昨晚確實睡的有點晚……」

回家前還喝了不少酒。

他下意識的轉身去拿醋，然後把瓶子遞給千原。

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千原接過他手裏的醋瓶，往盤子裏倒了一點，然後又揚了揚下巴，「辣椒醬。」

平田不自覺轉身去拿辣椒醬。

我……

他死死捏著辣椒醬的瓶子，眉頭緊鎖。

「不對啊，我才是社長！」平田回過神來，似乎自己被呼來喚去很詭異。

論年紀，對方是連酒都喝不了的未成年。論地位，自己更是社長級的大老闆。

哪來他吆三喝四的資格？

於是他眉目一橫。

「算了。」

千原對旁邊兩位說道：「松田，麻煩你把辣椒醬遞我一下，謝謝。」

松田真誠忽的一怔，沒想到這回還有自己的事。

他手抬了抬，捏著瓶子傳了過去。

千原把隔壁遞過來的辣醬放在自家社長的面前，痛心疾首：「只是讓你拿個辣醬就生氣了？你變了，在兩年的墮落生活下，你已經徹頭徹尾淪為了一隻飯來張口的懶豬！」

「不是，您都把我車庫裏的阿斯頓馬丁弄丟了，怎麼還有臉這麼狂？」平田羞惱的說。

「作為補償，明天開始我要吃天婦羅，這是命令！不用管花多少油，我都得吃到。」懶豬先生無理取鬧。

「我是不知道為什麼您對那輛虛無縹緲的新車和天婦羅這麼執著。」千原搖頭。

「現在阿斯頓馬丁不重要，反正已經沒了，我只求明天能在餐桌上見到天婦羅，各種各樣的油炸食品，從炸蝦到炸肉丸炸豬排。」社長先生強調一聲，渾身散發出中年上位者的氣勢，不過前提是忽略他任性的話語。

千原撓撓頭，有點想起了上輩子的甲方和直屬上司，唯一的差別可能是這位社長的要求可實行性更高。

「行吧。」千原抿著嘴唇，「不過明天最多試驗品，我晚上還得看看怎麼做。」

「這還差不多。」

預見自己未來幸福生活的平田得意一笑，手裏的筷子直直地往餐盤裏戳去。

千原也提起剛才從松田那裏借來的辣醬，輕輕掀開蓋子，用小勺挖出幾大塊蓋在飯上。

島田信長鼻子微動，輕嗅兩下，聞着底下盤子裏的刺激味道，感覺自己要瘋了，他突然問道：「千原，你真受得了這個嗎？」

「還行吧。」少年點點頭。

「可這玩意實在有點誇張過頭了啊……」信長兩邊手指都不自主發顫起來。

原本還在一心乾飯的松田真誠聽到這話有些好奇的抬起頭來，目光直視。

但見此景，不由心悸，大冬天的竟也能嚇出一身冷汗。

那份一看紅彤彤的，厚厚的蓋在飯上，辣油把咖喱飯浸潤的透亮而光澤，厚厚小山如泰山壓頂，一份橫斷八荒的絕世之作，現在被擺在了千原先生面前。

像是從血之泥潭中滲出森森白骨，島田信長看着隔壁的「微辣」咖喱飯發起了呆，他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做學人精了。

「辣度也就一般吧。」千原最後攪拌一下，一勺子塞進嘴裏，嘖嘖有聲，屬實沒有自己在超市買的鞋底辣片刺激。

「請等一下……」

島田信長看向服務員。

「請問有什麼需要麼？」

「我們當初似乎點的是微辣。」

「是的，這份就是微辣。」服務員一臉淡然，似乎對於客人這樣的態度，早已見怪不怪。

「這特么是微辣？」島田信長渾身發顫。

光是坐在這，味道就直衝鼻子，兩眼發酸。

「放心放心，這也就一般，您看您的朋友還在往上蓋辣醬呢。」服務員坦然自若，「我們保證微辣就只有『微辣』的程度，非常輕微。」

「會不會是您小題大做了點？」他微笑道。

「可我感覺吃下去就會死……」島田信長驚懼的說。

千原聽完他的話，把調羹放下，嘆了口氣，然後把手搭在信長的肩膀上，一臉沉重地看着他，默然不語。

日本人的承受力真的很低啊。

「吃不了就別吃了。」松田真誠勸慰道。

「不是吃不吃得了的問題。」島田信長擺擺手，「我聽說飲食文化還是得入鄉隨俗，地域不同也要做改變的，就像隔壁橫濱的中華街實際上是為日本人而開的，餐館飯菜針對當地人口味做出了調整，調味偏甜，辣椒要少放……」

他思維發散，到此又輕聲嘆息：「可到這家店裏怎麼完全不通情達理。」

就這玩意是人吃的？

島田信長看着眼前一盤熱辣辣的印式咖喱不知所措，至少自己是下不去口，又轉頭看了看旁邊的魔改威力加成版。

「嗯~~好吃！」

千原先生挖了一大勺，秀氣的塞進嘴裏，用上嘴唇把勺子裏的飯刮進口腔。拿起水杯喝上一口清水，再用勺子盛了一塊主料放進嘴裏，厚厚的咖喱裹着雞肉，看起來好像很辣，但是吃進嘴裏以後滋味卻是不同的。

辣而不辛，讓人能夠接受，然後濃重的味道劃過喉嚨，留下一陣辣意，後勁很足。

吃的很香。

「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咖喱雞塊。」千原評價。

「很感謝您的誇獎。」服務員初是愕然，隨即驚喜鞠躬。

「真的好吃？」島田信長將信將疑。

前後左右各瞟了一眼，似乎都吃的正香。

他試着越過桌子，伸進對面的盤子裏嘗了一小勺，然後眉目扭曲，鼻子歪在半邊，唇齒之間卻便似開了個油醬鋪，鹹的、酸的、辣的一發都滾出來。

喉嚨深咽，他拿起紙巾擦擦眼角，再擤個鼻涕，丟進垃圾桶。

是詐騙，信長先生確信。

「千原你這麼能吃辣？」島田信長把沒動過的咖喱推到男孩面前，「幫我解決了吧。」

「行吧。」

不知道為什麼，沉默寡言的松田真誠看着對面的千原總有一種通病相連的感覺，但想了想，似乎自己也沒這種經歷。

他稍稍愣了神。

「松田，你也吃啊，炸蝦都要涼了。」千原先生擦擦紅腫的嘴唇，「反正今天是他們倆買單，不吃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