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喂馬、劈柴、週遊世界。」

「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因為季節更迭，樹葉們都飄飄然的離開了樹榦，只留下孤單的、橫七豎八亂糟糟的枝幹，夏日時覺得壯碩的大樹現在看去像是減了肥的單薄，不會給人任何一點依靠感。

吹在臉上的風，冰冰冷冷又刺痛，天色沉沉，陽光屈服於自然的規律，收斂著，任憑灰色一樣的冬天刮動過城市。

天上飄下著雪沫，冷風凜冽，颯颯而作，街上的大爺裹著厚厚的防寒服拿著掃帚不急不慢的打掃路上的落葉與細雪。

他花白的頭髮和鬍鬚配合著他身後幾顆落滿白色的樹榦。

落光樹葉的枯樹，冷色調的天空與街道上。

風呼呼地吹起單薄男孩的衣角，他手插在口袋裡，淡淡的平視著眼前背對他緊緊懷抱一疊文檔紙的女孩，她跟男孩不同，穿的是厚厚的棉襖，還戴著毛茸茸的圍巾，可她的眼眶通紅，整個人都在顫抖。

他注視她良久，最終已經在冷空氣中僵硬了的臉動了動，才算擠出了一個淡漠的笑容。

「真冷。」

千原先生忽的輕輕說。

「是啊。」

女孩輕哈一口霧氣。

千原先生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女孩，忍不住詢問一聲：「早飯沒吃不要緊吧？」

「不要緊，還是工作重要。」

手裡的文件被風吹得上下顫動。

少年搖搖頭道：「可我總覺得早飯更重要一點。」

兀自走進店裡坐下，他抬手點了份生煎，今天還額外加了杯熱豆漿。

果然還是這邊的東西好吃，尤其是看著外面急匆匆路過的上班族，一想到他們連星期六都得這麼忙碌，千原先生內心不自禁升起了一種幸災樂禍，畢竟自己去公司里只是坐著吹空調吃零食喝咖啡，順帶著邊充電邊玩遊戲，可不是和他們一樣的坐牢。

「竹達，你坐啊！」

學著經典漫畫里的橋段，他朝著外面的女孩拍拍桌子示意對面的位置還空著，這大冬天的擱外面傻站著真的很傻。

「這麼急著進去幹嘛？我估計房間空調都還沒開，飯都不吃這麼趕就為了追個劇？」他搖搖頭說。

「沒辦法，現在女孩子社交全靠偶像明星湊話題，絕對不是我自己想看的。」竹達彩喵唉聲嘆氣地說。

不過演技很假。

千原先生對現在年輕人的喜好著實不太懂。

對於未老先衰的精神老年人而言，吃飯睡覺才是人生大事，尤其是吃頓好飯睡個好覺，至於玩樂的事情，可以放在吃飯睡覺之後，也可以在吃飯睡覺的時候同時進行，但卻不能排在它們之前，因為那是對「吃飯睡覺」人生大事的不尊重。

於是今天被女孩拉起來強行趕車的千原先生很不爽，好飯還沒吃，好覺睡到一半就被打攪了，這種不爽終於在人流擁擠的中心區爆發了，他要吃個好好的早飯才能消氣。

徑直走進老店裡，按著習慣點上一份。

四兩的生煎沾一兩半的醋，一杯價錢的豆漿得續兩杯的份。

如果放在其他地方，店家估計會很頭疼，但在這裡不會，因為是老顧客，兩年從不間斷的老顧客，沒一天不來，吃的越多越說明喜歡。

「來了來了。」

千原先生規規矩矩地從對方手裡接過盤子，端端正正地擺放在桌上。

湊近鼻子，熟悉的香氣依舊沁入鼻尖，輕輕吹兩口，等剛出爐滾燙的熱氣小了些才敢動嘴，豆漿是真豆漿，不是上輩子大部分早餐店裡只能喝到的豆漿粉，所以味道特別好，還是咸口的，格外適合千原先生的口味，上班前來上一口，算是給自己枯燥的生活增加些許色彩。

看著對面人享受的樣子，竹達彩喵氣呼呼地徑直坐在對面，手裡拿了個筷子用力戳了戳盤子里的小煎包。

「能不能快點，我還等著看劇呢！」少女焦急地催促某人。

「不能。」千原先生享受地吮吸一口湯汁輕哈一聲，俊俏的面孔上透著喜悅。

「你看劇沒有鄙人吃早飯來得重要。」

「再說我要是真餓死了，你找誰幫你下片子。」

少女搖搖頭，大大方方地說：「一頓不吃死不了的。」

「一集不看更是沒事。」

他翻了個白眼，任由對面的女孩學著自己的樣子夾了一個放到旁邊空盤裡。

生煎是最愛，醋更是，兩個最愛被搶了一個，沒什麼打緊的，待會按數量算個錢就行，只要不搶盤子里的醋一切都好說。

提前預備好紙巾擺在桌上，把桌上的文件放到自己這邊免得沾了油漬，千原自覺地往後挪了挪凳子，接下來的畫面他已經能提前預見了。

「你在幹嘛？」

細細品味中的少女好奇地抬頭問。

「嘖~居然沒事……白期待了。」

沒想到在外面的彩喵小姐居然還是會顧及形象，小口小口咬的嗎？

只是可惜沒見到想看到的畫面。

左一口，又一口，左右開弓，配合默契，千原先生左右逢源，可謂是上班前吃得最爽快的一頓早餐了。

最後飲了一口續過一杯的豆漿，千原抿了抿嘴唇，拿紙巾擦擦嘴，將它丟進垃圾桶，將筷子齊齊擺好，朝著老鄉揮揮手道別。

「幹嘛？還想吃啊？」

「有點餓了。」

回頭看了一樣戀戀不捨的竹達彩喵小姐，上一刻還趕著自己快點到事務所去，現在倒開啟胃口來了。

千原先生無奈地再去旁邊店裡來了份蛋餅捏在手裡遞給她。

看著對面大齡少女瞻前顧後的樣子，他氣不打一出來。

「絕活，剛才說餓了，現在買了又不吃，是不是不給面子啊？」

「不是，我感覺我還是要考慮一下個人形象，大街上吃被拍到太丟人了。」

「有病！」

幸好事務所路不遠了，千原先生大步快走，也不管身後那個病特別大的大齡偶像，還是快點跑空調房裡來得安逸。

「對了，總共132円，零頭去掉，130！等會記得付款，不支持找零。」

衣服內襯裡夾著一疊紙的千原先生轉身對著身後不遠處的少女喊了一聲。

貧窮的他還沒大方到可以請別人白吃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