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鐵羅漢再度睜開雙眼之時,一根根暗色金柱還有漆黑的水晶地面進入眼中,他現在正位於一座玄色大殿之內。
周遭那氤氳的氣霧還有微微蕩漾的空間讓他一個激靈。
「微臣拜見陛下。」
鐵羅漢完全出於本能地爬起跪下,向著大殿深處深深埋頭。
「你說,陛下?皇帝平時就是在這地方見你們的?」
然而回應鐵羅漢跪禮的卻非是記憶中那位常年居於大殿深處的帝王,而是另一個給了他刻骨銘心記憶的敵人。
聽到這聲音,鐵羅漢當即就想起了自己如今是身處怎樣的境地。
「你記憶中的場景,也有這種氣霧和動蕩的空間?」
沈羿從大殿的盡頭踱步走來,身上的樸素僧衣掩蓋不了那種詭異的氣質,白得非人的皮膚還有純黑的眼眸,都給人一種無形的異質感,近半丈長的黑髮在身後鋪展於半空,微微向上勾起,如同一隻上抬的魔手。
此處自然是鐵羅漢意識深處,沈羿在給鐵羅漢刻上符籙之後,他的潛意識便和太虛幻境溝通,使得沈羿得以窺探他的記憶,只是沒想到,鐵羅漢潛意識深處最記憶深刻的地方,會是此處。
沈羿看向周遭那溢散的氤氳氣霧還有微微蕩漾的空間,心中浮現出一種荒謬的感覺。
這氣霧還有蕩漾的空間是太虛幻境······或者說夢境中經常會出現的特徵。只因此境乃是人的潛意識所形成,而人心多變,哪怕是記憶最為深刻的景象,也隨時可能出現動蕩和變化,所以才會出現這般變化。
但此刻這氤氳氣霧和蕩漾空間卻非是太虛幻境本身的景象,而是按照鐵羅漢記憶演化而出。
也就是說,鐵羅漢朝見皇帝的地方,極有可能是在一處夢境之中。
這種猜想,連沈羿都覺得荒謬,感覺相當的不真實。
『但如果我的猜想為真,那這皇帝······』
一時之間,沈羿心中冒出無數個想法。
當今的這位天啟帝在近十年前就已經逐漸減少了上朝次數,從八年前開始,就再未上過朝,但他對於朝堂的掌控卻是有增無減,哪怕是久居深宮,依然壓得朝上權臣們不敢妄動。
天啟帝以三法司為耳目,監察朝野,以驚人的權術手段平衡各方,也就是出了三年前的那一遭事,否則這大玄依然還會穩穩掌控在天啟帝手中。
可就是這樣的皇帝,卻是要用虛幻之境來面見朝臣。
如果沈羿的猜想為真,那麼自天啟帝不再上朝後的八年來,他就再也沒和朝臣真正見過面。
如今皇位上的人,到底還是不是八年前的人呢?
沈羿不知道,但他想知道。
「這大玄的江山,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輕輕笑著,臉側髮絲陡然揚起,如一縷長鞭,打在擊來的拳鋒之上。
混亂的邪思傳導出去,鐵羅漢再度陷入到瘋狂之中,甚至於因為此處乃是意識深處,他受到的邪染也更為嚴重。
「現實之中你贏不了,太虛幻境之內,你更是贏不了。」
沈羿嘿然一笑,身如鬼魅般閃爍,陡然出現在鐵羅漢身前,一掌格開亂舞的手臂,按在其頭頂。
「乖乖受制吧。」
掌如黑幕罩下,那是鐵羅漢最後見到的景象。
······
現實之中,本在飛掠的沈羿停下腳步,放下了手中提著的壯實青年。
他在使用某種不可說的法門追蹤到旃蒙的氣味之後,
就一心二用,一邊追蹤趕路,一邊大開方便之門,度鐵羅漢皈依唯一的救主和天父。因為意識分化成雙身,他完全能夠輕易做到一心二用。
眼下鐵羅漢度化成功,沈羿也在同時發現氣味越來越近,周遭的有磷火不斷飄搖,以他對陰屬之氣的敏銳,還能感應到一股如同江河般洶湧的氣機在激蕩,其位置就在不遠之處。
「轟隆!」
氣勁碰撞如雷,震動岩壁,更有岩石碎裂之聲混雜在內。
那聲音的來源,聽起來赫然和旃蒙的方位有所重疊。
沈羿等人的時間並不多,最樂觀的情況下,他們也就只有兩個時辰去阻止地震爆發。
所以按照說好的計劃,進入地縫之後便是直搗黃龍,在陰煞之氣最烈處會合。如今看這情況,旃蒙等人已是和敵人交手了。
「你去和三法司的人匯合,然後確認四皇子的位置,通知我。」
沈羿對剛剛蘇醒的鐵羅漢吩咐道。
這位三法司年輕一輩的才俊已是變成了沈羿的形狀,聽聞到這堪稱大逆不道的命令后,一言不發,只是拉低了兜帽,微微點頭,便毫不猶豫地離去。
他要確認四皇子所在的位置,然後以太虛幻境傳訊沈羿,讓沈羿去和那位天潢貴胄交流一下感情。
至於沈羿······
他微微動念,面部相貌變化,已是套上了馬甲,身影如同鬼魅般閃爍,踏著隨處可見的白骨,越上了一處突起的高台,眼前豁然開朗。
四處分佈著嶙峋怪石的地面與一處深深的地縫毗鄰,有碧綠幽光如同逆流瀑布般從裂縫中噴薄而出。
數道身影正在大約三十丈遠的地方激烈交手。
陰風在呼嘯,碧綠的鬼火在亂舞,有陰暗的的氣流四處流竄,間或化作各種氣息古怪的面孔,發出鬼哭狼嚎之聲。
這便是萬人坑中蘊生出的陰靈。
這些陰靈充溢著怨煞之氣,帶著對生者的怨恨四處飛舞,欲要奪取所有生機,但在五種奇異光華之下,便是連陰靈也受到操縱,被其驅使。
那驅使陰靈之人,正是玄黓!
按照陳天元的想法,他以陣法把敵人拉到和己方相同水平,然後就是要靠豐富的經驗去打敗他們。
能夠吞魂的沈羿,能夠馭鬼的玄黓,還有某個來無影去無蹤的懶鬼,都是擁有豐富經驗的選手。
至於旃蒙······
目前來看,他應該是個掛件,負責搖旗吶喊。
玄黓、旃蒙都在此,與他們敵對的則是一群衣著風格迥異,頭上還扎著小辮的武修。
沈羿一眼就看出他們不是中原人。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餘的表情,彷彿對什麼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裡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麼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於後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然後一步步晉陞,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於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