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地——」

撕心裂肺的喊叫聲在病房門口響起。

是離開醫院后內心莫名很不安的少臣，車已經開過三個路口，他開口讓傅硯深把車開回來。

一家三口匆匆趕回病房，剛到門口就看到賀霆驍倒在地上。

傅硯深大步衝過去，把賀霆驍從地上抱起來放到一邊沙發上，沐晨曦急忙打電話叫上官珏趕過來。

少臣半跪在沙發邊，終於摸到了賀霆驍的脈。

小傢伙摸脈沒有蕭子衿厲害，他摸了好一會兒才確定，心疼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他看爹地氣色就知道爹地的情況不是很好，但他沒想到爹地的身體已經差成這樣。

上官珏接到電話，不到十分鐘就出現在病房，只在睡衣外隨意披了一件外衣。

自從賀霆驍為蕭子衿單獨安排了一處作為她的私人醫院，上官珏就從賀宅附近搬到這邊。

他蹙眉給賀霆驍做了個全身檢查。

放下聽診器的那刻，少臣哽咽問道：「是胃穿孔嗎？」

「是，胃穿孔已經幾個月了，再這樣下去，肉肉能不能醒來是個未知，但賀霆驍是一定會提前去見閻王的。再放任他這麼繼續糟蹋下去，他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

聽到上官珏肯定了自己的診斷，他緊緊握著賀霆驍冰冷的手，更多的眼淚從少臣眼眶裡滾出來。

……

上官珏在隔壁房間開出一間病房，把賀霆驍挪到了隔壁。

少臣不放心賀霆驍一個人，他拉著傅硯深和沐晨曦的手，「爸爸媽媽，我想留下來陪爹地。」

「好，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傅硯深和沐晨曦並未阻止。

雖然少臣回到他們身邊已經好幾年了，但誰也不能替代賀霆驍在他心中的位置。

「嗯。」

少臣送傅硯深和沐晨曦到病房門口，在他們離開后就跑回賀霆驍病床邊。

上官珏聯繫了管家，讓安排人過來照顧賀霆驍，他這一昏迷，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

這一垮，晚上肯定會高燒不退。

管家一聽賀霆驍昏倒了，立刻匆忙起身要趕去醫院親自照顧。

因為著急，動靜鬧得有點大，不僅吵醒了樓下的賀老夫人。

賀老夫人自從蕭子衿出事後就沒再回h國，一直留在賀宅一起照顧著兩個孩子。

白天有空的時候就會讓小五送自己去醫院，在賀霆驍忙工作的時候，陪蕭子衿說說話。

一聽賀霆驍昏倒了，趕緊穿衣服出來。

也驚醒了樓上一年前就已經獨立睡覺的賀予承和蕭予諾這對雙胞胎姐弟。

姐姐蕭予諾睡在上鋪，一骨碌從床上彈坐起來。

夜燈的光亮下，一張和蕭子衿宛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漂亮小臉出現在畫面里。

她先是秀氣地打了個哈欠。

好睏。

淚眼汪汪的她突然舉起雙手在自己臉上亂揉一通，三兩下把自己揉醒后，小屁股一撅，靈活地從小床往下爬，穩穩落地。

弟弟賀予承被姐姐那一骨碌震醒的，他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探出小腦袋。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聽到管家爺爺在外面說主人出事了。

主人不就是爸爸嗎？

剛要問姐姐就見姐姐從上面爬下來。

蕭予諾看到弟弟探出的小腦袋瓜子，姐姐范十足，小手扣在賀予承的腦袋上往後一推，把人推回床上，按在他的小枕頭上，霸道地說道：「閉眼睛，小朋友要好好睡覺。」

賀予承：「……」

小聲說了句：「姐姐，我們一樣大。」

你也是小朋友。

「賀予承，是不是皮癢了？」

蕭予諾小拳頭已經舉起來了。

平時出這一招，賀予承立刻乖了，但今天，他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我也要去。」

雙胞胎是有感應的。

他知道姐姐這是要去醫院照顧爸爸。

他也擔心爸爸，他也想跟姐姐一起照顧爸爸。

「真拿你沒辦法。」

蕭予諾看著不聽話的弟弟，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拿過一邊的衣服，給他穿衣服。

賀予承想說自己會穿，但剛剛他已經「忤逆」了姐姐一次，還是不要在姐姐生氣的邊緣來回試探了。

姐姐生氣，是真的會揍人的。

姐弟倆忙了一身汗把衣服穿好，蕭予諾牽著賀予承的小手。

拉開卧室門，探頭出去。

見外面都在忙著準備東西。

小蘿蔔頭一號蕭予諾給小蘿蔔頭二號賀予承打著暗號，兩人默契地從二樓下去。

爬進了小五叔叔的後車廂。

管家很快就把東西準備好，和賀老夫人一起上了小五的車，留小六在家看著雙胞胎。

車一路疾馳。

等車再次停下來。

蕭予諾小手一按就把後備箱打開，利落從裡面下去，伸出小短臂示意弟弟蹲到邊緣來，她小聲說道：「別怕。」

她要去抱弟弟賀予承下來。

賀予承自己可以跳下去，但他不敢拒絕姐姐，只能讓她抱。

「小少主，小小姐？」

「小包子，小湯圓。」

蕭予諾剛把賀予承抱住，本可以穩穩把人提溜到地上的，可沒想到被小五發現。

小五突然出聲，嚇到了蕭予諾。

沒穩住，翻了車，雙雙倒地，賀予承坐到了她臉上。

蕭予諾：「……」

管家和賀老夫人聽到，趕緊跑過來，一看到兩個小人兒，管家慌忙把賀予承拉起來。

剛要拉蕭予諾，小姑娘已經自己利落地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一臉傲嬌，「剛剛什麼也沒有發生。」

在看到小五管家和賀老夫人都點頭后，這才去拍拍賀予承腿上的灰，牽起他的小手。

兩個小傢伙一個頂著和蕭子衿一樣的小臉，一個頂著和賀霆驍一樣的小臉，異口同聲地說道：「奶奶，我們要去照顧爸爸，要陪著爸爸，爸爸現在需要我們。」

他們都聽到了，爸爸生病了。

他們要照顧爸爸。

媽媽留下的日記里，記錄了他們的成長，也在每一天的日記最後告訴他們，媽媽愛他們。

要他們代替媽媽好好愛爸爸，要陪著爸爸，逗爸爸開心。

「好，奶奶帶你們去陪你們的爸爸。」

賀老夫人看著孫子孫女。

真的太懂事了。

管家看著小少主和小小姐，眼眶都紅了。

這會兒哪裡顧得上主人沒有下命令，看著面前的兩個小人兒，他怎麼忍心再把他們送回賀宅。

「嗯，我們會照顧好好陪著爸爸的。」

手牽手的姐弟，擺著同款認真小臉，同時點頭。

知道能去照顧爸爸了，蕭予諾緊緊牽著賀予承的手，邁著小短腿，同步調地跟在小五後面往裡走。

賀老夫人和管家分別站在兩個小兒的身側。

「少臣哥哥。」

到了病房，先看到傅少臣。

賀霆驍不回賀宅，傅少臣有時間就會帶著乖乖一起去賀宅，陪雙胞胎玩，照顧他們。

雙胞胎和少臣兄妹很親近。

「小包子，小湯圓。」

傅少臣走過去牽住弟弟妹妹的手，「奶奶，管家爺爺。」

賀老夫人自蕭子衿出事後，像變了個人一樣。

知道少臣跟蕭子衿關係好，愛屋及烏，對他也很好。

「爸爸。」

雙胞胎被少臣牽到病床邊。

蕭予諾隨蕭子衿，從小力氣就比較大。

她先是把賀予承輕輕一提，就把他推到病床上，自己也跟著往上爬。

畢竟腿短，掛在病床上，小短腿撲騰了幾下，都從床邊滑過。

少臣趕緊上前，幫了她一把。

「謝謝哥哥。」

蕭予諾爬上去后，和賀予承一左一右坐在賀霆驍身邊。

兩個小人兒看著躺在床上的男人。

這是他們的爸爸。

看過很多他和媽媽的照片，都在媽媽留下的日記里。

這還是第一次面對面近距離看著。

和照片里長得一模一樣，就是比照片里瘦了好多。

「爸爸。」

兩個小人兒異口同聲輕輕喊了一聲。

昏迷中的賀霆驍沒有回應。

兩個小人兒也不介意。

他們是來陪爸爸的。

蕭予諾跪著給賀予承脫衣服，病房其他人都沒有插手。

她就喜歡自己照顧弟弟。

脫完弟弟的就脫自己的，脫完后姐弟兩人同步掀開兩邊的被子，一人躺一邊，貼在賀霆驍身邊。

兩個小人兒一人牽著賀霆驍一隻手。

蕭予諾一手還輕拍著賀予承，哄他睡覺。

這一幕，看得管家和賀老夫人淚目。

賀老夫人到隔壁房間去陪蕭子衿了。

管家和小五去了對面病房休息。

小六和上官珏守在病房裡。

少臣則掀開被子睡到了賀霆驍腳這一邊。

半夜，賀霆驍高燒。

少臣最先驚醒。

他立刻叫醒了上官珏。

小六和少臣各抱一個，把在賀霆驍身邊睡得很熟的雙胞胎抱到對面病房裡，讓他們好好休息。

上官珏給賀霆驍退燒。

整整一晚，賀霆驍一直高燒不退。

一早，蕭予諾醒來發現不在爸爸身邊，立刻掀開被子從床上跳下來。

見賀予承也醒了，給他穿上衣服，拉著他跑去賀霆驍病房。

賀霆驍還沒降溫，少臣熬到早上被管家叫去睡覺了。

兩個小人兒見管家在給賀霆驍物理降溫。

蕭予諾看了看。

上前要幫忙，她剛剛夠得上床。

就和賀予承一個在床上一個在床上。

她在床上負責給爸爸放毛巾。

賀予承在床下面幫接姐姐的毛巾，再負責換新的遞給姐姐。

兩個小人兒不厭其煩的重複著單調的動作。

一直默默照顧著爸爸。

賀霆驍燒得迷迷糊糊的，模糊中睜眼，看到蕭予諾還以為看到了蕭子衿。

「子衿。」

他伸手抓住了女兒的手，喊著蕭子衿。

「爸爸？」

蕭予諾試探的喊了一聲。

「爸爸。」

賀予承趴到床邊，踮起腳尖，也跟著喊了一聲。

他上不去，管家抱著他上了床。

賀霆驍聽到爸爸，慢慢睜開雙眼。

高燒之下，雙眼渾濁。

他看到了一雙兒女。

目光先看到的是離他近的賀予承，又從他臉上移到蕭予諾臉上，看著那張與子衿一模一樣的臉，眼眶驀地變紅。

「爸爸，不要哭，媽媽不在，還有我和弟弟/姐姐會陪著你的。」

兩個小人同時伸手抱住賀霆驍。

兩年多的不聞不問，卻沒有讓兩個小朋友對這個做父親的生疏。

這也多虧了賀老夫人從雙胞胎會說話開始，就拿著蕭子衿留下來的日記，天天給他們讀。仟仟尛哾

他們認不了多少字，但已經把蕭子衿留下來的日記倒背如流了。

媽媽每一篇後面都會寫的叮囑的話，他們更是牢牢記在心底。

鼻間的奶香味，讓賀霆驍忍不住伸手圈住了兒女。

他也只醒了一會，又昏昏沉沉睡去。

兩個小人兒昨晚沒睡好，賀霆驍退燒后，姐弟倆躺在他身邊，很快又沉沉睡去。

賀霆驍再睡醒是中午。

他睜開雙眼時，賀予承和蕭予諾還靠在他身邊沉沉睡著。

低頭，看著他們的睡顏。

這是子衿愛著的孩子，是他們的愛情結晶。

從這一天開始，賀霆驍又打起了精神。

他開始賀宅醫院兩邊跑。

一邊照顧著兒女，一邊照顧著蕭子衿。

看起來，他為了一雙兒女又振作了起來，可少臣卻知道，爹地是在強撐。

爹地不是不想好好的，是他自己都做不到。

上官珏也清楚，可也沒有辦法。

他們可以治他身體上的病，但心病難醫。

特別是，肉肉姐姐沒有葯維持后，她的身體明顯開始變化。

爹地每看一次，他的狀態就更差一些。

「爹地不能有事，不能讓爹地有事。」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爹地倒下。

傅少臣抱著蕭子衿留下來的筆記本。

想著賀霆驍越來越差的狀況，突然從床上坐起來，起身敲響了傅硯深和沐晨曦的房門。

「爸爸，媽媽，我想給肉肉姐姐試試。」

他其實沒有信心。

這兩年多，他把肉肉姐姐留給他的心血全部都學了。

但，沒有肉肉姐姐在，他其實是不敢給別人醫治的。

「爹地他……已經撐不了多久了，我不知道還能為爹地和肉肉姐姐做些什麼？我很怕爹地會出事，爸爸媽媽，我想試一試。」

如果不是爹地，他不可能活下來，不可能回到爸爸媽媽身邊，過得這麼幸福。

他能長大都是因為爹地。

要他眼睜睜看著爹地出事卻什麼也不做，他做不到。

這一晚，少臣是在傅硯深和沐晨曦房間睡的。

沐晨曦緊緊抱著少臣。

第二天傍晚，趁著賀霆驍回去陪小包子和小湯圓，傅硯深開車載著沐晨曦和少臣到了醫院。

少臣走進蕭子衿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