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子衿被推進了急救室。

唐斯年、上官珏匆匆趕來，換上了無菌服一起進了急救室給蕭子衿進行搶救。

陸續也有各地的急救專家趕過來，一起幫著搶救。

急救室外，賀霆驍宛如一尊雕像，一動不動地站著那裡。

管家把小少主和小小姐送進保溫箱，安排小五和小六守在那邊，他立刻趕了過來，和賀老夫人一起坐在後面的椅子上，眼淚就沒有停過。

傅硯深和沐晨曦帶著少臣最先趕過來。

少臣的眼睛早就哭得通紅，他一眼就看到賀霆驍，立刻跑過去。

像以前一樣，一手抱著他的大腿，把臉貼在他腿側，一手緊緊地牽住他冰冷沒有一點溫度的手，哽咽地喊，「爹地。」

賀霆驍沒有反應。

像極了一具行屍走肉，只是獃獃地看著面前緊閉的那扇門。

少臣眼睛更紅了，小手把賀霆驍的大手抓得更緊了。

白蘇也趕過來了，坐的是霍凌風的車。

一下車就大步往裡沖，多一眼都沒看霍凌風。

沐晨曦看到一起來的兩人，鬆開傅硯深的手，牽住了白蘇，把人拉到自己身邊護住。

霍凌風目光淡淡地掃了白蘇一眼，走到傅硯深身邊，「我這邊的人安排去了西南方向尋找。」

賀霆驍從蕭子衿提及想告知爺爺再和他領證，他當天晚上便通過特殊渠道發出尋人令。

只要提供有用線索便有一億的獎金。

重金之下，時隔幾個月，依然沒有消息。

傅硯深和霍凌風在得知蕭子衿出事，他們也在盡他們的能力幫著一起尋找。

能及時找到蕭子衿的爺爺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從白天到黑夜。

能派的人都派了出去，能找的關係也都找了，卻依然沒有一點消息。

急救室里，唐斯年等人從最開始就是在搶救一個沒有生命體征的人。

任何一個醫生在面對這樣的病人都早就宣布死亡，可在場的十來位醫生都是拼盡全力，想要把時間拉長，等待一個奇迹。

蕭子衿曾經創造過太多奇迹，在場每個人都希望在她自己身上也擁有一個奇迹。

每個人身上都被汗水濕透，衣服濕黏黏地貼在身上，隨著急救，豆大的汗滴一顆顆砸落。

沒有一個人願意放棄。

像是接力賽。

一個接一個。

就在他們精疲力盡時，急救室外面的走廊上盡頭突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一頭白髮尤其扎眼。

最先發現他的是白蘇，她當初為了救霍凌風，四處尋找神醫，曾經見過蕭君臨一次。

「神……神醫……是蕭神醫。」

白蘇激動地呢喃出聲。

沐晨曦離她最近，聽到立刻順著她目光看過去。

她聽肉肉提起過，她爺爺長得很年輕，但一頭白髮。

這是，肉肉的爺爺。

賀霆驍看到蕭君臨，死灰一般眼睛里終於燃起一絲光亮，宛如一陣風般卷到他的面前，啞聲祈求，「救救她。」

「肉肉有救了，肉肉有救了。」

沐晨曦和白蘇兩人喜極而泣。

少臣也聽蕭子衿說過她爺爺是什麼模樣，認出來，眼睛都亮了。

他的肉肉姐姐有救了。

其他沒見過蕭君臨的也從幾人言語和行為中知道了眼前這個一頭白髮長相卻極為年輕的男人是誰。

每個人都很激動。

蕭君臨沒說話，只是沉默地經過眾人身邊往急救室走。

傅硯深和霍凌風在蕭君臨出現的那一刻，已經去敲急救室的門。

裡面剛把門打開，蕭君臨身影也剛好出現在門口。

唐斯年和上官珏反應很快，意識到來人就是他們一直在等的蕭神醫，立刻側身給他讓位置，但蕭君臨卻沒動。

只是一身清冷的站在門口，目光落在急救床上的蕭子衿，眼底閃過一絲痛楚。

哪怕他早就知道有這麼一天，但真到了這一天，還是無法淡然面對。

「蕭神醫，需要我們準備些什麼？」

唐斯年很急。

他很清楚裡面的蕭子衿是什麼情況。

在場除了肉肉的爺爺之外，其他幾個包括他哪怕是醫學界的權威，對已經沒有生命體征的人，他們沒有創造奇迹的能力。

「不用。」

蕭君臨淡淡應了一聲，目光轉向賀霆驍，「跟我進來。」

賀霆驍腳步沒有猶豫，立刻跟著蕭君臨往裡走。

「你們出去。」

蕭君臨走到蕭子衿身邊，示意急救室所有人都出去。

唐斯年等人沒耽擱，立刻離開，直到急救室里只剩下他和賀霆驍兩人後。

蕭君臨看著蕭子衿。

肉肉早在十幾個小時前就沒有了生命體征。

她原本還有三個月的生命卻提前走到了盡頭。

身體已經油盡燈枯。

「肉肉她，沒救了。」

冷淡的一句話，聽起來沒有什麼情感，但蕭君臨在說出口的瞬間，心臟還是驟然緊縮。

「你說什麼？」

賀霆驍落在蕭子衿臉上的目光迅速轉向蕭君臨，滿眼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蕭君臨迎上賀霆驍的目光，語氣平靜說道：「我救不了肉肉，這是她的命，我沒有能力為她逆天改命。」

說到命，蕭君臨的眼底難掩一絲哀傷。

「肉肉從一出生，命格就不一般，她太過聰慧。我給她起過一褂，她活不過二十一周歲。」

「我也曾不信命，只要不沾染紅塵事，便不會惹因果，她會快樂無憂，長命百歲。」

「我帶著她住進深山，躲離紅塵事。我想她碌碌無為一生，可她卻能在三歲時找到我的藏書，等我察覺時，她已經熟讀，並且自學了醫術。那些只是入門，可肉肉領域能力極強。

我依然不信改不了她的命，學會醫術又怎樣，只要她不去救人，不去逆天改命，她依然沒有機會沾染因果，那就不會應了她的命。

可偏偏她還是遇見你，把你從死神的手上救了回來。沾染上了因果，覆水難收。」

「直到她把你帶回來，我才知道命中注定的事情，是躲不掉的。我才會放她隨你一起下山，聽天由命。」

「賀霆驍，你們的相遇就是宿命。不管怎麼躲，該遇見的，還是會遇見。肉肉下山後因為你精彩地活了兩年，比起死在山裡……」

「肉肉不會死，我不信命。」

賀霆驍不想再聽這些。

聽不得死字。

他突然轉身，衝到門邊拉開門。

「爹地，肉肉姐姐是不是沒事了？」

焦急等在外面的眾人里，少臣個頭矮，看不見裡面情形，第一個開口問。

「拜託繼續給子衿急救。」

賀霆驍目光落在上官珏和唐斯年等人身上，滿眼哀求。

眾人都愣住。

這是，肉肉爺爺也沒辦法的意思嗎？

傅硯深拍了拍唐斯年肩膀。

唐斯年和眾人走進去，繼續給蕭子衿急救。

直到每個人都精疲力盡。

雙手無力再抬起。

儀器依然維持原狀，沒有一絲變化。

唐斯年是最後一個脫力的。

他們都已經盡了全力，也都知道是沒有用的。

「賀先生，我們真的已經儘力了，抱歉。蕭小姐如今只是靠著呼吸機和藥物維持著最後一點生命跡象。她早就沒辦法自主呼吸，一旦拔掉呼吸機，蕭小姐就會立刻死亡。」

就算他們累死，也不可能通過急救把一個死人救活。

賀霆驍宛如雷擊。

握著蕭子衿已經沒有溫度的手，心如刀絞。

急救室里，再次變得一片死寂。

其中一位醫生作為搶救醫生之一，見其他參與搶救的都沒有開口，他還是需要例行公事問一句，「賀先生，是繼續維持病人的生命，還是讓她安心離去。」

病人早就沒有了生命意識。

這樣躺著，沒有任何意義。

賀霆驍緊緊握著蕭子衿的手，看著她的臉，啞聲道：「繼續維持。」

……

蕭子衿被轉進了vip病房。

已經是深夜，其他人都離開了。

賀霆驍躺在蕭子衿身邊，把她沒有什麼溫度的身體抱在懷裡，吻輕輕落在她額頭，低喃，「子衿，對不起。」

「原諒我的自私，我不能放你離開。」

音落的瞬間，淚如雨下。

……

傅硯深開著車，行駛在夜色里。

後車座，少臣依偎在沐晨曦懷裡，眼淚止不住。

他捨不得肉肉姐姐，也心疼爹地，可他卻什麼也做不了。

沐晨曦溫柔地摸著兒子小腦袋，無聲的安撫他。

回到家，少臣難過，連每晚回房間前去妹妹房間親親妹妹和她說晚安都忘記，失魂落魄的往自己卧室走。

「乖，早點睡，明天我們再去看肉肉。」

沐晨曦送少臣回房。

「嗯。」

少臣低低應了一聲。

也沒洗澡，脫了衣服就上了床。

沐晨曦幫他關燈關門，轉身靠進傅硯深懷裡，難過的眼淚直流。

傅硯深心底也不好受，攔腰抱起沐晨曦回房。

兩人也都沒洗澡，直接換了衣服躺進被窩，幾乎一夜未眠。

少臣在聽到爸媽卧室門關了后，小傢伙睜開眼睛，打開床頭燈，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那是昨天肉肉姐姐偷偷給他的，說是她的畢生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