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

如了心意的顧衍之，抱著溫暖睡得很沉。

而靠在他懷裡的溫暖，卻沒有一絲睡意。

她輕手輕腳扯開了顧衍之的手臂，悄悄起身，一個人下樓去了花園。

蜷坐在椅子上，吹著夜風。

她心底太苦悶了。

拿出手機，給沐晨曦發了信息：【晨曦姐，睡了嗎？】

沐晨曦還在書房忙工作，收到后一個視頻電話撥過去。

「暖暖，怎麼了？」

溫暖眼眶紅紅的，聲音有些飄忽的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沐晨曦。

「暖暖，你真決定在這個時候要孩子？」

就算是相愛結婚的新婚夫妻，在還沒磨合好的情況下都不太適合立刻要孩子。

更別說，她和顧衍之。

他們在這個情形下要孩子，情況只會更加糟糕。

溫暖沉默了。

就因為知道不適合要，可剛剛的當下，面對衍之的迫不及待，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拒絕他。

「晨曦姐，我知道衍之想要用一個孩子綁住我。」

「他覺得，只要我懷上他的孩子，我和他之間就有了最深的羈絆，他就能真正擁有我了。」

「可是……」

溫暖哽咽了。

沐晨曦心疼了。

暖暖以為自己選擇了一條對自己和可言最好的路，可是婚姻牽扯得太多。

踏上這條路，更艱難。

「晨曦姐，我是不是又選擇錯了？」

溫暖紅著眼眶，苦笑。

她愛陸景行，面對他的靠近，她害怕自己情感失控，真成了小三。

她想用婚姻約束管住自己，保護可言，選擇嫁給了衍之。

可……

「結婚後，我很努力的想忘記陸景行，可我真的忘不掉。」

一眼認定的男人，她不知道怎麼把他從自己心底挖掉。

分開的四年，她努力過，都失敗了。

愛，從來都不是想愛就能愛上，想忘記就能忘記的。

如果感情可以隨意憑著自己主宰，人活著就不會這麼累了。

「我以為我和衍之之間就算沒有愛情，只要我努力用心經營，一樣可以維繫好一段婚姻。」

「可真正走進婚姻我才發現，想找到一個平衡點，真的太難了。」

她有努力想忘掉陸景行。

可一時半會她也忘不掉。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忘掉。

而衍之又迫不及待地想要她的心，步步緊逼。

如今的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暖暖，你這是在折磨自己。」

她但凡自私一點，不顧顧家人的感受，也不至於讓自己這樣痛苦。

正因為顧家的人對她太好，她沒辦法做那個辜負顧家的人。

「晨曦姐，路是我自己選擇的，我會努力找到平衡點。」

她會努力把陸景行壓至心底最深處。

也會努力經營好自己的婚姻。

溫暖擦掉臉上的淚水，深吸了口氣，心底已經有了決定。

「晨曦姐，明天能陪我去個地方嗎？」

看到溫暖表情，沐晨曦心底一陣不安。

暖暖該不會是……

她倆相依四年，沐晨曦看著溫暖，幾乎已經猜出她心底在想什麼。

「暖暖，你想好了嗎？你真要這麼做？」

這是在走鋼絲。

如果被發現了，如何是好？

「晨曦姐，除此之外，我沒有辦法了。」

她只能這樣做才能維持住平衡！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兩全其美的辦法。

……

程靜姝在書房找到陸景行，他沒開燈，在黑暗裡抽著煙。

推開門，煙撲鼻而來，嗆得她劇烈咳嗽。

刺得她哭得紅腫的眼眶更紅了幾分。

抬手開了燈，對上一雙冰冷的眸子，「滾出去。」

自從他不同意離婚後，兩人就沒再說過話。

她知道陸景行恨她。

也知道希望渺茫，可為了不讓爵那麼痛苦為難，她還是想爭取一下。

她真的不想失去爵。

「陸景行，我們離婚好嗎？」

陸景行依然是冷眼看著她。

不為所動。

「我求你，我跪下來求你，和我離婚，可以嗎？」

程靜姝緩緩屈膝，真跪在了陸景行面前。

放下尊嚴，姿態。

她想求一個和南宮爵的可能性，哪怕微乎其微。

擁有過他的珍惜呵護后，她真的不想失去，只想用盡全力抓緊。

可，哪怕是她跪下了。

陸景行面上依然是沒有一點波動。

除了剛進來時的那一眼和一句讓她滾，他甚至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她。

完全視她為無物。

程靜姝這一刻意識到，就算她今天磕破腦袋，陸景行也不會跟她離婚的。

她失魂落魄地從地上起身，走出去。

一個人走了許久，最後停在南宮爵住處樓下。

看著那扇亮著的燈，是為她留的。

不久前，他給她打電話，她沒接。

他發了信息告訴她，他爸爸從國外趕過來在醫院照顧他的媽媽，他已經從醫院回家，在家等她。

她現在很冷，心像是漏了一個大洞，往裡竄著寒風，她想上去抱他取暖。

可她有什麼資格再上去呢？

她連一線生機都沒有。

她當初用盡手段得到的婚姻，最後竟然成了她想擁有幸福的攔路石！

真如陸景禹說的，她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程靜姝膝蓋一軟，跌坐在地。

黑夜，像是深淵巨口把她淹沒。

滿心滿眼都是絕望。

淚水再次湧進眼眶，順著雙頰滑下。

想和陸景行離婚成了遙不可及的事情。

既然是報應，又怎會輕易讓她如意呢？

她早該認命的。

不該試圖去和命運爭。

人真的不能做壞事，真會有報應的。

如果早知道，她一定不會去做那些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手機又響了。

「爵」在手機屏幕上閃爍。

程靜姝深吸了口氣，抬手抹掉眼淚，滑動接聽。

「姝兒，去哪兒了？怎麼不接電話？我爸媽這邊，我會處理好，你不要有心理壓力，相信我……」

「爵，我們分手。」

程靜姝一手用力掐著自己，用疼痛來讓自己把今天未說完的話說出口。

簡單幾個字，卻是耗盡了她僅剩的所有力氣。

音落，根本不敢再聽南宮爵的聲音，直接切斷電話，關了機。

……

幾天後，機場

南宮爵手中提著簡單的行李，只是短短几天，迅速消瘦。

父親扶著母親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一步三回頭，在人群中找尋程靜姝的身影。

這幾天，他瘋狂地給她打電話，發信息。

可杳無音信。

「爵兒，快點。」

南宮夫人在丈夫的攙扶下已經過了安檢，轉頭叫著還心存念想的兒子。

「來了。」

南宮爵應了一聲。

腳步卻未動，卡著最後的時間，堅持等著。

可直到最後一遍提醒乘客安檢登機，她都沒出現。

這份感情，她終究還是選擇了放棄。

不知道是不信任他能處理好，還是從未像他一樣，對這份感情全心全意，堅定不移。

他已經向她走了九十九步，只要她主動邁一步，不管前方有多少風雨，他都願意和她一起承擔。

可一步，她也不願意。

直到南宮爵的身影消失在安檢口，一道身影才從不遠處柱子後走出來。

全副武裝著自己，只露出一雙紅腫的雙眼，眼底下方布滿黑青。

這幾天，她幾乎都沒入睡。

聽著飛機播報，她站在玻璃前，看著南宮爵乘坐的那班航班滑行，起飛，衝上雲霄。

很快消失在自己視線里。

飛機帶走了南宮爵，也帶走了她的心，留下的只有滿心的痛和傷。

結束了。

她的感情也結束了。

陸景行成功把她拖進了地獄，陪他一起痛苦。

那就一起痛苦吧。

沒有了南宮爵，她人生再次一片灰暗。

淚水，濕了又幹了，幹了又濕。

最終轉身時，程靜姝面上只剩下心如死灰的平靜。

有些人，也許這輩子都與幸福無緣。

比如陸景行。

比如她。

如果這是命中注定，她不再掙扎。

她認命！

自己犯的罪孽，自食其果。

她一個人承受，放爵自由。

他是那麼好那麼溫暖的一個人，她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