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傅硯深任沐晨曦發泄地拍打著他,直到她打得累了,這才把哭到脫力的她擁在懷裡。
「你放開我。」
沐晨曦哭到喉嚨沙啞,她推了一下,沒推開。
「不放,這輩子我都不會再放開你的手!」
傅硯深把沐晨曦抱得更緊,心如刀絞,痛兒子承受過的痛,也痛晨曦所痛。
沐晨曦剛剛過於悲慟傷心,渾身虛軟無力。
她掙脫不開,靠在傅硯深懷裡。
傅硯深抱著沐晨曦,內心有太多太多的懊悔自責,薄唇貼在她耳側,字字沉痛地懺悔著。
「晨曦,這幾年,我沒有一天不在後悔,後悔我當年的大男子主義。」
「後悔我把我的自以為對你的好強加在你身上,做出那個讓我悔恨終身的決定!」
「晨曦,但你相信我,我沒有騙你,我真的只是一時糊塗。鑽了牛角尖。」
「但你剛進手術室,我立馬醒悟,轉回去找你。可我沒想到,會被傅擎天鑽了空子。」
「是我太心慈手軟,對他沒有防備。我不知道他一直蓄謀著要帶走你,他趁著我犯渾在醫院放了那場大火。」
「讓我來不及趕進去阻止救你們母子,讓我以為你們母子葬身在火海……」
在查到那場大火背後策劃的人是傅擎天時,傅硯深真的恨不得把他挫骨揚灰。
如果不是那場大火,他就能及時趕到,阻止手術。
晨曦也許會氣他,惱他,恨他,不會輕易原諒他的犯渾。
但他們不會分開四年,也不會經歷骨肉分離。
他們兒子更不會經歷這麼多痛苦折磨。
「晨曦,我不是想推卸責任,我知道千錯萬錯,錯的源頭都在我。」
「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當時只是因為太愛你,覺得已經很對不起你了。
我真的捨不得拖累你,讓你餘生跟一個殘廢過一輩子!」
他就是知道晨曦的性格,他因為救她才被撞殘廢了雙腿,她是不可能會丟下他不管的。
他怎麼忍心,拖累她。
「我知道我自己錯得離譜,我認錯,你想怎麼罰我都可以,但不要推開我,趕我走。」
「讓我留在你和兒子身邊,讓我照顧你們母子,彌補你們,一家人好好地在一起好不好?」
沐晨曦沒應。
但傅硯深剛剛這一番話,還是在她心中起到了作用。
這些話前半段,傅硯深曾經和她說過,但在誤以為少臣已經不在人世的情況下。
他的任何解釋,她都聽不進去。
可現在,在知道所有的前因後果后。
她雖然還是會怪傅硯深當初的決絕,不聽人話。
但,她更恨的是人傅擎天。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他的蓄謀已久。
她甚至懷疑,最初他們的相遇,是不是也夾雜了她不知道的心計!
這樣一個心思深沉,為得到自己會不擇手段的男人。
就算沒有傅硯深的犯渾,他還是會想方設法地對自己和孩子下手。
「有傅擎天的消息了嗎?」
沐晨曦滿心恨意!
那場大火帶給她毀滅性的傷害。
只要一想到少臣受到的那些折磨,她都恨不得親手把傅擎天挫骨揚灰!
「放心,不會太久,很快就會找到他!」
這次調查能夠這麼順利,這麼快,賀霆驍暗中幫了星瀾很多,雖然他未提。
之前,電話聯繫的時候,聽星瀾提到有一股勢力在暗中幫他們。
他一猜,就知道是賀霆驍。
在h國,甚至全世界。
有那個能力又願意為少臣盡心儘力的人,只有賀霆驍。
賀霆驍雖然算是他半個情敵,但對賀霆驍,他並沒有仇視的感覺。
反而惺惺相惜。
在調查到黑鷹的事情時,他第一時間有和賀霆驍提過,要不要他幫忙。
賀霆驍拒絕了。
在那方面的勢力,他手上那點人脈的確不能和賀霆驍比。
他知道賀霆驍並非真看不上,而是,不想讓他沾上那些。
賀霆驍是想給少臣一個相對安全的成長環境。
他年少和穆星瀾也結識了很多人物,也有一定的關係。
正因為對那個世界有所知,才越發能感受到,賀霆驍對少臣的愛。
所以,他不想讓少臣誤會賀霆驍。
剛剛的電話里,星瀾還提到,他收到消息,有人在特殊渠道下了全球懸賞令。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那些亡命之徒,全球都有,他們視財如命,只要肯砸錢,就不會有他們找不到的人。
傅硯深的人一直在明面上。
這次賀霆驍走在暗。
兩人一明一暗,雙管齊下。
傅擎天還能往哪裡躲!
他加註在晨曦和少臣身上的痛苦,他會讓傅擎天百倍千倍償還!
沐晨曦緩了緩,體力恢復后,從傅硯深懷裡起身,「你先回去吧。」
剛剛她情緒太失控,怕回房間嚇到少臣。
現在,情緒冷靜下來,她只想把她的寶貝抱進懷裡。
「好。」
傅硯深應了一聲。
托著沐晨曦的腰讓她站起來,隨她一起往卧室走。
沐晨曦也沒多想。
他是想看看少臣再走。
進房,沐晨曦沒開燈,怕吵醒少臣。
直接進了浴室。
剛走進浴室,就聽到外面傳來傅硯深驚慌的喊聲,「少臣。」
沐晨曦嚇得立刻從浴室衝出去,「少臣怎麼了?」
卧室里的燈已經被傅硯深打開,一室明亮。
剛剛進來,看到微微隆起的被子此時已經被傅硯深掀開。
本該躺在裡面睡覺的小傢伙竟然不在。
「少臣……」
沐晨曦和傅硯深同時看到陽台的窗戶開著的。
她明明記得,少臣睡覺時,她關了窗並上了鎖。
「晨曦,別慌,少臣不會有事的。」
傅硯深很快就讓自己冷靜下來。
立刻打開筆記本去調卧室後面的監控。
很快就找到了賀少臣的小身影。
是他自己離開的。
離開時間是一小時前。
只見他利落地從欄杆上翻下去,輕輕踩到地上。
站在草坪上,小小的身體像是與黑暗融為一體。
隱隱能看到他回頭看了一眼亮著燈的客廳方向。
沒停留一會,小傢伙就背著自己的小背包,消失在夜色里。
沐晨曦擔心的雙腿發軟,他還那麼小,一個人跑出去,該有多危險!
少臣一直很乖,他為什麼偷著離開?
亂成一團的大腦不能正常思考,沐晨曦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那些讓她忽略的細節也在她腦海中浮現。
少臣睡后,她離開卧室門是關上的。
可剛剛她回房間,門是微掩著的。
傅硯深掀開被子,少臣躺著的那一塊褶皺處,淺色被單上明顯濕了一大片。
那個時間點。
正好是她在控訴傅硯深的時候。
難道……
「少臣是不是聽到了?」
傅硯深正在打電話,讓值班的人趕緊調少臣離開時的監控,他過去看。
正要給唐斯年打電話找他幫忙,聽到沐晨曦的話,「什麼?」
「聽到我說你不要他!」
所有的細節聯繫在一起,這是最接近的答案。
「我打電話去賀宅問問。」
沐晨曦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她也沒有時間自責。
兩人一起往外走,腳步匆匆,去小區值班監控室。
剛出門,賀宅的電話也打通了。
接電話的並不是管家,而是一個有些陌生的聲音,「你好,賀霆驍在嗎?」
「主人不在!」
賀霆驍離開后,只留了幾個人守著宅子。
「少臣呢?他有回去嗎?」
「小主人剛回來沒一會。」
聽到少臣在賀家,沐晨曦激動道:「麻煩你幫我照顧一下他,我馬上過來找他。」
掛了電話后,立刻上車。
傅硯深油門一踩到底,往賀家趕。
一路疾馳,車比平時要快二十分鐘到了賀宅。
傭人是認識沐晨曦的,一早就等在大門口。
沐晨曦看到她,大步衝過去,「少臣呢?」
「小主人在裡面。」
傭人不敢接近正屋。
平時,也就是打掃時會在。
他們都知道小主人不喜歡陌生人靠近,這兩年宅子里的人都有默契。
盡量不出現在小主人面前。
主人離開后,他們留下的人也依然保持著這個習慣。
今天小主人回來,他們都很開心,但沒有人去靠近小主人。
「我進去找他,謝謝你。」
沐晨曦連連道謝,匆忙往裡跑。
在這裡住過,沐晨曦進去后,直接往賀少臣房間跑。
結果,沒找到。
她又去賀霆驍房間,門是敞開著的,「少臣?」
她在門口喊,沒人應。
傅硯深大步走進去,「少臣。」
兩人在裡面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人。
賀宅很大,兩人分開找,也沒找到。
傭人也跟著分開在找,都沒有找到賀少臣。
整個賀宅幾乎被他們翻遍了,都找不到人。
「小主人是不是進後山了?」
他們都不是親近賀少臣的人。
一時都沒想起來。
賀宅有一個禁地。
除了小主人和主人,其他人都不能進去。
那就是後山。
「後山?」
沐晨曦在這裡住時,知道後面自帶著後山,但卻從未進去過。
「傅先生,你們不能進去,很危險……」
傅硯深一聽還有後山沒找,立刻要去找,被傭人攔下來。
雖然主人和管家他們不在,但賀家的規矩不能破。
但傅硯深哪裡等的了。
聽到禁地,滿腦子只剩下危險。
他是有聽過,賀霆驍後山有各種猛獸出沒。
兒子如果闖進去,該有多危險。
「滾開!」
傅硯深冷冷一聲呵斥,讓阻攔他的人不由自主的止住腳步。
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堅決不讓傅硯深破規矩。
傅硯深已經沒了耐心,直接把眼前幾個人全部打暈。
「晨曦,你在這裡等我,我一定會把兒子安全帶回來。」
沐晨曦點頭,「你也是!」
她跟進去只是添亂。
傅硯深一秒沒再耽擱,大步往後山衝去。
夜,漸深。
踏進後山,裡面叢林密布,時不時都能聽到一聲,似狼又似狗的叫聲。
傅硯深腳步未停,打起了十分精神,尋找著賀少臣。
順著開闢出來的一條小道,沒走多久,傅硯深尋到了兒子的身影。
他正要出聲,就看到一隻雪白的龐然大物,沖向少臣,對著少臣張開嘴。
那一刻,傅硯深熱血直往上涌。
想都沒想的衝過去,一把抱住賀少臣,把小傢伙抱離龐然大物的血盆大口。
反身,一腳踹在龐然大物張開的嘴上。
龐然大物吃痛,看了一眼被搶走的賀少臣,火大的抬起腿踢向傅硯深。
傅硯深抓住龐然大物的前蹄,另一手把少臣往前一推,伸手掐住龐然大物的脖子,轉頭對著賀少臣大喊:「快跑!」
徒手對上面前這個龐然大物,他沒信心能護少臣毫髮無傷,只能讓他趕緊離開!
見賀少臣還站在原地,像是被嚇傻了,傅硯深心底更急,但語氣依然溫柔,哄著他,「寶貝,這裡危險,快跑,你媽媽在山下,快去找她!」
賀少臣聽到危險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擔心大白會傷害他。
所以,才會突然衝過來把他抱離大白,還讓他跑。
大白已經不耐煩了!
小主人好不容易來找自己親近一回,這個人類怎麼這麼煩。
它還沒來得及親親抱抱舉高高小主人,小主人就被搶了。
搶走還踢它!
踢它就算了,還掐它脖子!
大白氣紅了眼睛,正要抬后蹄去踹傅硯深,聽到小主人喊它,「大白!」
后蹄乖乖放下!
「嗷嗚~」
一聲!
此刻,傅硯深後知後覺意識到!
他剛剛因為太在意少臣,大腦失去正常思考。又是夜晚,沒看清!
賀霆驍對少臣的在意,怎麼可能真把危險的凶獸放在後山這種可能被少臣接觸到的地方!
心底想是一回事,但這個叫大白的龐然大物看起來太過危險,傅硯深哪裡真能放心!
賀少臣沉著小臉走過去,「放開大白!」
傅硯深手微微鬆開,但看著大白的眼神卻是警惕防備!
大白從鼻腔發出嗤的一聲重呼吸,聽著就像是在嗤笑!
笑話!
它就是傷害全世界,它也不會碰主人和小主人一根汗毛,特別是小主人。
挑釁的低頭,親昵地蹭了蹭賀少臣小臉。
知道小主人是不開心才來找自己。
蹭了一下后,立刻躺倒,用爪子拍拍自己肚皮處,那裡最柔軟最舒服,也是小主人最喜歡躺的地方。m.
賀少臣沒看傅硯深,直接窩進大白懷裡。
小臉埋進去!
傅硯深看到,心驚膽戰。
他已經認出,這是雪狼!
現在是看不出來會傷害少臣,但是萬一捏?
這可是雪狼!
「少臣,跟爸爸先下山好不好?有時候話,我們下山在說!」
傅硯深半蹲下,溫柔哄著!
「你不是我的爸爸,我只有一個爹地,他叫賀霆驍!」
賀少臣語氣激動!
他既然不要自己,就不要再跑到他面前,表現的有多愛他多在乎他一樣!
他會當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