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靜姝明明沒有抬頭，卻能感覺到南宮爵眼底溫度驟降。
那麼冷。
比這室外零下幾度的溫度還要冷。
他掃過她裸露的肌膚，目光凌厲似刀。
程靜姝的心臟莫名一陣緊縮。
唇瓣輕輕一張一合。
想開口，卻一點聲音也沒發出。
只能收緊雙臂，把自己抱得更緊，頭埋進膝蓋。
突然，一件外套從頭蓋在她頭上。
南宮爵的氣息撲面而來，把她包圍着。
她下意識抬頭，被衣服擋住，眼前一片黑。
看不到南宮爵，只聽到他大步離開的腳步聲，她沒勇氣開口把他叫回來。
程靜姝抖着手，一手死死捏著大衣一角，一手撐著牆壁緩緩站起。
蹲了太久，血液不流通。
起身的瞬間，針扎感從腳底一路往上，最後都匯聚在她心口。
疼得她雙腿沒站穩，整個向前栽倒。
預期的疼痛並未發生。
她落進一個熟悉的懷抱。
程靜姝愕然抬頭，撞進南宮爵染著怒意的眸子。
只一眼，南宮爵便挪開目光。
程靜姝心咯噔一沉。
正要自覺從他懷裏退開，南宮爵突然攔腰抱起她。
身體失衡，她下意識伸手圈住他脖子穩拿住自己。
兩人距離拉得更拉，她清楚看到他緊繃的下顎線。
她知道，他很生氣，很憤怒。
可他沒有把自己丟下。
這一瞬間，程靜姝的心彷彿被什麼輕輕戳了一下。
被陸景行丟出門的不堪和心痛，因南宮爵的呵護而得到安撫。
她鼻尖再次一酸，把臉埋進南宮爵懷裏，眼淚洶湧湧出。
南宮爵身體一僵，面色依然冷沉，但雙臂明顯收得更緊。
抱着程靜姝，大步離開。
車一路疾馳，兩人一路無言。
程靜姝路上好幾次想開口道謝，但都被南宮爵冰冷的側臉噎了回去。
直到車停在南宮爵住處樓下。
他再次攔腰抱起程靜姝，大步往樓上走。
進了門，南宮爵也沒把人放下，始終冷著臉直接把程靜姝抱進了浴室，丟進浴缸。
打開熱水，扯掉她身上的外套和浴巾。
當看到她身上多出來的青紫。
南宮爵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痕迹。
那麼刺眼。
突然動了手。
發了瘋般去搓那些不該留在程靜姝身上的痕迹。
程靜姝從小嬌養著長大，皮膚又白又嫩。
經不住他這樣粗魯的對待，三兩下被他搓得渾身通紅。
如果是平時，南宮爵敢這樣對她，程靜姝早就一個耳光打過去了。
可此時，她滿腦子都是南宮爵在她狼狽無助的時候出現。
明明那麼生氣憤怒，可他還是溫柔抱起她。
她能感覺到，他對她的珍視。
明明很疼，可程靜姝卻沒有掙扎。
任南宮爵藉此來發泄他的情緒。
是南宮爵自己突然停了手。
他看着快被自己搓破皮的肌膚，還是心疼了。
手抖得厲害。
眼眶通紅，突然一把抱住程靜姝，抱得很緊，緊得恨不得把她揉進身體里。
俊臉埋進她頸窩，痛苦昵喃：「姝兒，為什麼要讓他碰你？為什麼？！」
聽着南宮爵心碎的聲音，程靜姝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從他眼眶裏流出。
他的淚，像是岩漿，灼燒着她的身體。
程靜姝突然淚流滿面。
這一刻，她心生不忍。
緩緩抬手抱住了南宮爵，微微抬頭，唇瓣貼在他耳側，哽咽著低聲道：「我跟他沒做。」
南宮爵聽到，身體驀地一震。
突然鬆開程靜姝，雙眼通紅的看着她。
顫抖著雙手捧住她的臉吻上去，卻未糾纏。
只是抵在她唇上，低聲哀求，「姝兒，別讓他碰你，這裏會痛。」
南宮爵輕輕地吻着她，伸手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臟位置。
程靜姝沒回答。
她痛苦地閉上雙眼。
掌心能感覺到一顆瘋狂為她跳動的心。
她心底知道。
南宮爵不過是她在四年沒有溫度的婚姻里，尋求的那一點溫暖。
她需要他炙熱的愛，對她身體的痴迷來讓她身體重新恢復溫度。
再回到那宛如墳墓一樣的婚姻。
因為愛，哪怕痛苦，她也不願意放手。
雙臂圈上南宮爵的脖子，把他拖進浴缸。
扯開他的衣服，主動深深吻住南宮爵。
輕易點燃他，兩人瘋狂地糾纏在一起。
她想要藉著身體的狂歡來讓自己忘卻痛苦。
可越是如此，她越痛苦。
一個是她深愛着的男人，卻傷她至深。
一個是愛她至深的男人，卻被她傷到極致。
她和南宮爵。
究竟是誰在犯賤？
……
溫暖回到餐廳，溫可言已經乖乖地把她面前滿滿一餐盤的早餐吃得乾乾淨淨。
小吃貨意猶未盡，正打着溫暖餐盤裏早餐腸的主意。
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
肉乎乎的小爪爪作賊一樣悄摸摸地伸過去抓起。
她就吃一小口，媽咪應該不會發現叭。
正要張口，手背就被輕輕拍了一下。
「啊嗚~」
被抓包了。
小姑娘立刻閉上自己的嘴巴，小身板挺得筆直。
這一挺，被撐得像個小皮球一樣的肚皮尤其明顯。
溫可言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動，然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轉過小臉，學着假笑男孩，「媽咪~你打完電話了。」
小姑娘心虛，溫暖還沒問，她就開始此地無銀三百兩。
「媽咪，我沒有偷吃噢，我就是聞聞香不香。」
溫暖看着自家小吃貨，因陸景行而有的壞情緒，盡散。
「聞好了嗎？可以放回媽咪的餐盤裏了嗎？」
溫暖在她對面坐下。
「當然可以呀，這是媽咪的嘛。」
小姑娘嘴上答應得響亮，但動作卻是很慢，一邊往回送一邊觀察著溫暖的表情。
見媽咪沒有要跟自己分享的意思。
溫可言只能放回原位。
因為太想吃，巴巴地看着，沒忍住，有口水從嘴角流出來。
小姑娘察覺到，趕緊把口水擦掉，不好意思地一笑，「嘿嘿。」
溫暖：「……」
真是又好笑又無語。
切了一點，喂到她嘴邊。
小姑娘眼睛一亮，開心地張嘴。
笑眯了眼，「媽咪，我可真的太愛你了。」
彩虹屁，張口就來。
溫暖收手時點了點她的小鼻子，「你呀，也不怕把你的小肚皮撐破。」
溫可言歪著小腦袋，小肩膀聳了聳，兩隻小手一攤，「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呀。」
可愛的樣子，瞬間治癒了溫暖。
溫暖沒什麼胃口，但還是把面前早餐都吃了。
從小就教可言不能浪費。
她若不吃，怕又要進這小吃貨的肚皮里，非得把小吃貨的肚皮撐破。
吃完早餐，顧衍之電話打進來。
他已經在酒店門口了。
溫暖牽着溫可言的手走出餐廳。
「顧叔叔。」
溫可言很喜歡顧衍之，看到他立刻像個小火炮一樣衝到他面前，撒嬌地張開雙臂，「抱~」
顧衍之愛屋及烏。
對溫可言一向疼愛。
彎腰把小姑娘抱起，轉了個圈圈，這才抱好。
逗得溫可言咯咯直笑，摟住他的脖子，開心極了。
昨天傍晚，溫可言自己拿手機給顧衍之打電話，說想他了。
小姑娘自己和顧衍之約好，今天帶她去遊樂場。
玩了一天，顧衍之把溫暖送到醫院門口。
「謝謝。」
「溫暖，別和我這麼客氣。」
溫暖沒接話。
溫可言不知道大人之間的氣場，今天玩得開心，她興奮地對顧衍之揮手，「顧叔叔，拜拜。」
還附送了一個飛吻。
看得顧衍之滿眼溫柔。
一直目送他們進去這才開車離開回家。
剛到家，就被顧母攔下，「顧衍之，我兒媳婦呢？」
顧家三代單傳，眼見着顧衍之都二十有八了。
他從小叛逆，也不願意接手家裏生意，和老公更是水火不相容。
也是認識了硯深他們，才稍微收斂，但依然不務正業。
直到三年前，他才有點樣子。
聽說，是為了一個女孩。
她對這個女孩好奇極了，但一直尊重兒子，沒有去調查。
就踮着腳尖，想要他趕緊把人帶回來讓她見見。
看看能讓兒子振作的女孩到底是什麼模樣。
其實不管什麼模樣，只要衍之喜歡，就好。
可這一等，就是三年。
「你到底行不行啊？都三年了，還沒把我兒媳婦拿下！要不，媽幫幫你？」
顧母蠢蠢欲動。
她真的好想喝兒媳婦茶。
能抱上孫子孫女。
「媽！」
顧衍之沉了臉。
他和溫暖八字還沒一撇。
「行行行，媽不插手行了吧！」
顧母撇撇嘴，嫌棄地揮手，讓他趕緊消失在自己眼前。
當晚，顧母輾轉難眠。
大半夜的，突然像詐屍一樣從床上坐起來，嚇得應酬回來很晚才睡的顧父嚇得一機靈。
「怎麼了？」
「你睡你的。」
顧母翻身下床，開始砰、咚，在衣帽間里翻傳家之寶。
嘴裏還念念有詞，「在哪呢？」
「怎麼找不到了呢？」
「找什麼？」
顧父站在顧母身後開口。
「媽給我的手鐲，我想明天送給我兒媳婦，你醒了就快幫我一起找找。」
……
醫院
傅硯深在處理文件，沐晨曦坐在病房休息區的軟墊上，溫暖坐在她身邊，畫着設計圖。
賀少臣依然靠在沐晨曦身邊，溫可言坐在他身邊，小話癆的小嘴叭叭不停。
和他分享著今天她玩了哪些，特別的好玩。
雖然賀少臣一直沒有回應，但這一點也不影響溫可言的分享欲。
一直到八點半。
「乾媽，寶寶今天一定不會再睡着啦。」
又到了溫可言說睡前故事這一趴。
小姑娘站在病床邊，拍著自己的小胸脯一本正經地保證。
她連着兩天給乾媽說睡着故事都把自己說睡著了。
o(╯□╰)o
溫可言說完，眨巴著大眼睛看着沐晨曦。
又大又黑的眼睛，裏面寫滿了期待。
小姑娘不會隱藏情緒，把心底所想全寫在臉上。
她好想乾媽可以像以前一樣，抬手摸摸她的小捲毛。
但等了等，乾媽還是沒有反應。
小姑娘小腦袋耷拉下，有一丟丟失落。
╮(╯▽╰)╭
她這麼可愛漂亮的寶寶，乾媽怎麼會認不出她了呢？
乾媽到底什麼時候才可以認出她呢？
溫暖沒去哄，知道女兒天生樂觀派。
失落不過幾秒，就會滿血復活。
果不其然。
還不過三秒，小姑娘已抬起小腦袋，小臉上不見剛剛的失落。
她積極地從自己小背包里扒拉着她那本睡前讀本。
正要往床上爬，一隻手突然落在她的小腦袋上，輕輕揉了揉。
這觸感，是乾媽。
小姑娘驚喜地抬眸，確定是沐晨曦在摸她小捲毛，興奮地一頭扎進她的懷裏，甜甜地喊，「乾媽~」
緊緊抱着沐晨曦的腰，靠在她懷裏，歪著小腦袋，和賀少臣分享自己的喜悅。
「少臣哥哥，你看，乾媽揉我的小捲毛了，乾媽很快就會認出我啦。」
小姑娘笑出兩個漂亮的小梨渦。
就，很自信。
溫可言自來熟。
昨晚第二次見面，她就直接喊他少臣哥哥。
靠在沐晨曦身邊的賀少臣，依然一臉高冷，並未搭理她。
就像沒聽到她的話一樣，捧著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小姑娘大眼睛滴溜溜的轉了轉。
她認出賀少臣手上捧著的書還是昨晚那本。
一本對她來說是天文書的書。
這書她昨天給乾媽背白雪公主時，少臣哥哥就在看。
她見他看得專註，還以為是什麼好看的畫本。
一邊背，一邊湊著小腦袋去看。
看到一堆密密麻麻的字。
裏面難得難挑出幾個她認識的。
看一眼就腦殼疼。
她趕緊把好奇的小腦袋縮回來，繼續背故事。
背着背着，也不知道怎麼就把自己背睡著了。
溫可言今晚為了不睡着，打起精神繼續背故事。
賀少臣餘光掃了一眼因為姨摸了摸她小腦袋就笑得像個小傻子一樣的溫可言。
他沒看錯。
昨晚這小傻瓜看着姨，就是想要讓姨摸摸她的小腦袋。
他對周遭人的情緒變化一向很敏感。
昨晚他察覺到。
所以，在小傻瓜把自己說睡着離開后。
他就用小傻瓜同款期待的眼神看着姨，再拉起姨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頭。
教了幾遍。
姨從被動，再到主動。
姨很快就學會了。
他的姨，就是全世界最聰明的姨。
小傢伙一手捧著書，輕輕靠在沐晨曦手臂上，垂下的眼瞼里，滿是依賴。
今天溫可言玩累了，不到十分鐘，她又成功把自己說睡著了。
靠在沐晨曦臂彎，睡得香甜。
溫暖無奈的看着自家能吃能睡的閨女。
「少臣，謝謝。」
彎身抱起溫可言，溫暖輕聲向偷偷瞄了女兒一眼的賀少臣道謝。
她很清楚，晨曦姐會給可言回應，都是因為賀少臣。
這小傢伙，真是面冷心熱。
真可愛。
賀少臣不太習慣別人的感謝，還是一張小冰山臉，但是耳朵明顯紅了。
他小手在平板上戳了戳，上面寫着：不客氣。
「傅先生，我先走了。」
溫暖抱着女兒，和正在處理工作的傅硯深打了個招呼，離開。
傅硯深對溫暖點點頭，在她離開后，目光落在賀少臣身上。
昨晚，他哄睡了晨曦。
今天白天，他竟然能教晨曦主動去觸碰溫可言了。
剛剛晨曦的行為，溫暖發現了，他自然也發現了。
傅硯深放下手中處理了一半的文件。
抬步上前，走到沐晨曦病床邊坐下。
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哪怕，這是小孩子才有的待遇。
可他真的很想晨曦也能給他一點反應。
哪怕一點也好。
可，晨曦並沒有看他。
傅硯深坐在沐晨曦身邊，握着她的手，目光從她臉上轉向賀少臣。
「少臣，可不可讓阿姨主動抱抱叔叔？」
賀少臣低着腦袋，像是沒聽到一樣。
傅硯深坐在一邊，靜靜等待了好一會，他依然沒有行動。
心底有失望，但他也沒有勉強賀少臣。
「你哄姨睡，叔叔去洗個澡。」
賀少臣依然沒說話。
傅硯深起身去了浴室。
水，從頭頂衝下。
傅硯深把臉埋在掌心裏，許久，才鬆開。
鬆開時，眼底通紅。
關了水，擦乾身體，換了睡衣從浴室走出去。
「怎麼還沒睡？」
傅硯深見兩人還坐着，上前詢問。
賀少臣沒說話。
傅硯深目光從小傢伙身上收回，走到沐晨曦身邊，摸了摸她的頭，「晨曦，該睡覺了。」
他正要扶着她躺下，在他面前一直沒有反應的沐晨曦，竟突然伸出雙臂，圈住了他的腰，臉主動靠進他懷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