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行震在原地，下意識地開口問道：「晨曦，這孩子……」
怎麼長得這麼像他。
比他兒子宇哲還要像。
「我女兒。」
沐晨曦一臉鎮定的回答。
可言已經被陸景行看到，再擋就是欲蓋彌彰。
他一直以為溫暖死了，只看到可言，不會聯想過多。
聽沐晨曦只說是她女兒，並未提及她父親是誰，陸景行也沒再多問。
幾年的隔閡，終是物是人非。
他們已經不再是當年可以互相傾訴心事的朋友。
陸景行目光轉回溫可言，溫柔地誇讚，「你也很漂亮很可愛。」
他很喜歡小孩，更別說，這孩子還是晨曦的。
「我也是這樣覺得噠！」
溫可言軟萌的開口，一臉臭屁，超自戀。
可愛的讓陸景行沒忍住抬手揉了揉溫可言一頭自然卷的小捲毛。
這天然卷，倒是很像溫暖。
又想到溫暖，陸景行不禁有些晃神。
沐晨曦站在一邊，內心焦急，但面上卻不敢表露得太明顯。
「可言，下車。」
打開車門，把溫可言從車裏抱下來，牽住她的小手。
陸景行回過神來，想起沐晨曦說還有約。
他微微後退，說道：「明天見。」
「好。」
沐晨曦點點頭，她只想陸景行趕緊離開。
溫暖快來了。
陸景行未再多逗留，轉身離開。
沐晨曦一直目送他往車邊走，看着他拉開車門，彎腰上車。
注意力都在陸景行身上，沐晨曦沒看到身後溫暖的車已經開過來。
車停下，車門推開，溫暖從車裏下來。
溫可言看到溫暖，立刻鬆開沐晨曦的手，像個小火炮一個衝過去。
「媽咪~」
一聲媽咪，把沐晨曦喊得僵住。
想阻攔，已來不及。
她眼見着被溫可言提到的陸景行上車的動作頓住。
像是慢鏡頭一樣站直身子轉頭。
此時，溫暖剛把自家寶貝閨女接住，抱起，親昵地在她蘋果臉上親了親。
溫可言抱着溫暖脖子，迫不及待地和她分享。
「媽咪，我剛剛看到的叔叔，眼睛和鼻子都長得很像我，可好看了！」
小姑娘眉眼生動，怕溫暖不信，一手勾着她脖子，一手指着陸景行，笑得眉眼彎彎。
「媽咪，叔叔在那邊，你看，是不是和我很像！」
溫暖從聽到眼睛和鼻子都很像，她抱着溫可言的雙臂已情不自禁收緊。
她心底很清楚，女兒除了嘴像自己，其他地方和陸景行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般。
她沒轉頭去看也知道女兒口中說得很像她的叔叔，一定是陸景行。
陸景行。
時隔四年，依然會牽動她的心。
只是，物是人非。
她不再是那個愛到沒有自我，無怨無悔的自己。
陸景行站在車邊，看着不遠處的溫暖，恍然如夢。
以前讓她很惱的自然卷現在燙成了長捲髮，披散在肩頭，越發溫柔。
夕陽下，她抱着那個和他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姑娘，眉眼溫柔。
他又見到她了，這次卻不是在夢裏，而是鮮活地站在那裏。
暖暖，竟然還活着。
周遭的嘈雜聲都已遠離，陸景行眼裏只剩下溫暖和她抱在懷裏的小姑娘。
那是，他的女兒。
陸景行蹌踉著向她跑過去，隨着距離的拉近，他眼眶亦是越來越紅。
「溫暖——」
直到站在溫暖面前，他還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哪怕她鮮活在他眼前，他還能清楚記得四年前知道她空難時，他有多痛。
「好久不見。」
溫暖慢慢轉身，看向陸景行。
一句淡淡地好久不見。
落落大方。
沒有久別重逢后的喜悅或是傷感。
眼神平靜。
看着就像無愛亦無恨。
陸景行的心瞬間像是被萬箭穿過，疼到他眼眶瞬間紅透。
「寶貝，先讓乾媽抱你上車，媽媽有話和這位叔叔說。」
溫暖把溫可言交給走過來的沐晨曦。
溫可言大眼睛好奇的看看媽咪又看看帥叔叔。
「乖，媽咪等會帶你去買蛋糕。」
揉了揉女兒的小捲毛。
「我要兩個！」
小吃貨什麼都喜歡兩個！
「好。」
溫暖笑着應允。
目光轉向沐晨曦，給了她一個她可以的眼神。
沐晨曦便沒再多說什麼，抱着溫可言先上了溫暖的車。
陸景行目光一直緊追着溫可言，小姑娘察覺到，萌噠噠對他揮揮手，「叔叔，再見。」
一聲叔叔，讓陸景行心更疼了。
這是他的女兒啊。
卻叫着他叔叔！
可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直到溫可言上了車，陸景行紅着眼眶看着溫暖。
薄唇微不可見的蠕動，低喃著問道：「可言她……」
是不是我的女兒？
這問題簡直是廢話。
陸景行問了一半便咽了回去。
在知道她是溫暖女兒。
再看可言和他相似的五官。
「是你女兒。」
溫暖並未否認。
陸景行瞳孔狠狠一震。
他以為，溫暖會否認。
「溫暖，既然你沒有想過要隱瞞可言是我女兒，為什麼這四年一直躲着我，不讓我知道你還活着，還為我生了個女兒？」
「你可知道，四年前我知道你空難，以為你死了，我有多難過——」
溫暖在心底冷笑。
他嬌妻在懷，兒子在身側。
他難過？
呵。
「陸景行，我沒出現在你面前並不代表我躲着你。」
她冷冷地打斷他的話。
「可言是你女兒，她身上流着一半你的血，這一點我無法否認。但，我希望你搞清楚，你只不過提供了一個精子，僅此而已。」
溫暖說得面不改色。
再也不是四年前那個害羞的女孩。
也不再是那個，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乖巧聽話的女孩。
當初知道自己懷孕，她去醫院有動過拿掉孩子，徹底與陸景行切斷所有關聯。
可醫生告訴她，如果打掉孩子，她以後就很難再懷上孩子。
可溫暖知道，她最終選擇生下可言最大的原因還是被愛沖昏了頭，迷了雙眼。
是她太愛陸景行。
她捨不得再打掉他的孩子。
「溫暖，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沒打算帶可言和我一起回江城？」
陸景行滿眼不敢置信。
「我為什麼要帶着可言和你回江城？就算有一天回去，也不是因為你。」
溫暖像看神經病一樣看着陸景行。
「溫暖，你必須跟我回去。可言是我的女兒，她必須和我姓。」
陸景行想到剛剛看到的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那麼可愛。
竟是他的女兒，一顆心又酸又澀。
他伸手扣住溫暖手臂。
「必須？」
溫暖聽到陸景行霸道依舊的話，努力維持的冷靜全面崩塌。
他憑什麼？
她是還愛着他。
但，她早就不是那個他說什麼她就聽什麼的溫暖。
她為了保護女兒，會不惜與他撕破臉。
「陸景行，我告訴你，可言是我的女兒，她姓溫。」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她大一些，會徵求她的意見，認不認你。其他的，你休想。」
「我告訴你，除非我死，否則，你休想從我身邊把可言搶走。」
可言就是她的命！
溫暖每個字都像是帶了槍子，動了怒。
時隔四年。
他還是那個他。
以為地球只會圍繞他轉！
真是可笑之極！
不想再和他多說一句廢話，抬手甩開他的手臂，轉身大步離開。
被溫暖一番搶白，陸景行想追上去，但溫暖已直接上車，把車開離。
丟下他一個人站在原地。
他不是那個意思。
他沒想過要和她搶可言。
他只是想讓溫暖和他一起回江城，他一定會說服父親，然後和程靜姝離婚。
娶溫暖，給她和可言一個名份，從今以後好好照顧她們母女。
陸景行沒追上去。
直接買了回江城的機票。
……
「晨曦姐，我已經不再是四年前那個愛到卑微的溫暖。放心吧，我沒事。」
溫暖知道沐晨曦公司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推着她回公司，自己帶可言在附近一家甜品店等她忙完一起吃飯。
「媽咪，你是不是哪裏痛痛，怎麼哭了？」
溫可言看着身邊的溫暖，小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媽媽沒哭，是眼睛進沙子了。」
溫暖立刻抬手抹掉眼淚，轉頭哄著女兒。
一轉頭看着那相似的五官，心底一陣酸澀，忍不住摸摸女兒的小臉。
「寶貝快嘗嘗，好不好吃？」
試圖用蛋糕轉移女兒的注意力。
「媽咪~」
溫可言是個小吃貨，但第一次沒有像以前一樣埋頭苦吃。
而是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握住溫暖的手，認真地看着她問道：「媽咪，今天那個長得很像我的叔叔，是不是我爹地？」
溫暖身體瞬間僵住。
她雖然和陸景行說以後會徵求可言的意見，認不認他。
可她還沒有做好告訴可言，她的爸爸是誰。
更不想讓小小的她知道她是一個私生女。
哪怕，她懷她的時候，陸景行和程靜姝還沒有結婚。
哪怕原本，陸景行是要娶她的。
她更怕，一直很渴望父愛的女兒，一旦知道了陸景行真是她爸爸，她會選擇他。
她其他的都可以不要。
唯一可言。
是她不能失去的。
可她也不能騙女兒。
「是的寶貝，他是你的爹地。」
是她一直期待的爹地。
說完，溫暖就很緊張的看着女兒。
女兒平時看着像是傻白甜，軟萌軟萌的。
其實，她很聰明。
「噢。」
溫可言點點頭，然後就埋頭舀了一大口草莓蛋糕喂進嘴裏。
蘋果臉鼓動，吃得像只小倉鼠，很可愛。
一口接一口，吃得很認真。
「寶貝？」
溫暖被女兒這操作整懵了。
「你不是一直期待像子翊一樣有爹地嗎？」
「是的呀。」
溫可言軟萌的點點頭。
「但是，我不要一個會讓媽咪哭的爹地。」
「媽咪，我會永遠陪着你的。」
溫可言埋進溫暖懷裏，撒嬌的蹭了蹭。
溫暖再次紅了眼眶，抱着女兒，揉了揉她的小捲毛，一顆心被女兒填得滿滿的。
只要女兒選擇自己，她就無所畏懼。
等沐晨曦忙完去找溫暖，見她已經沒事，鬆了口氣。
吃完飯，回到家。
沐晨曦告訴溫暖，她要回江城。
「晨曦姐，我跟你一起回江城。」
有可言給她吃得定心丸，溫暖已經沒什麼可擔心的。
她是自己開得工作室，回江城也是一樣。
她當初選擇留在h國是因為沐晨曦在。
現在晨曦姐要回江城，她自然跟她一起回去。
兩天後，機場
沐晨曦和溫暖都是輕裝上陣，並未帶太多東西回江城。
兩人下車，一手推著一個大的行李箱，一手牽着溫可言。
溫可言其實沒什麼概念。
只以為要和媽咪還有乾媽去其他地方玩。
一蹦一跳，很是開心。
沐晨曦和溫暖也是有說有笑的往裏走。
正要進去，沐晨曦腿突然被人從后抱住，多了一個腿部掛件。
她低頭一看。
對上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在她看他時，賀少辰軟軟地喊了一聲，「姨~」
帶着幾分小心翼翼。
他怕爹地上次讓姨滾，姨生他的氣，不喜歡他了。
「寶貝。」
沐晨曦臉上難掩驚喜，立刻蹲下把小傢伙抱進懷裏。
賀少臣眷戀的把臉埋在她頸窩，撒嬌的蹭了蹭。
「想姨。」
他抱住她的脖子就不想鬆手。
沐晨曦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姨也想你。」
聽到沐晨曦想自己，賀少臣抱得更緊了。
沐晨曦依依不捨的抱了抱他，鬆開他，看着他溫柔說道：「寶貝，姨要上飛機了，等姨有空就回來看你。」
「一起。」
賀少臣牽住她的手。
爹地已經答應他，姨去哪裏就讓他跟着去哪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