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晨曦瞳孔震裂。

在夢裡撕心裂肺地大喊，「不要！」

可她無力阻止。

撲倒在地的她，雙腿像是被焊在了原地，怎麼也無法上前。

眼睜睜看著那隻狼在她眼前把嬰兒的下半身也撕碎。

哪怕在夢裡，沐晨曦也感覺到撕心裂肺的痛。

絕望而心碎。

眼淚不斷從眼角往下滑。

陷在夢魘中，醒不來。

不停地昵喃，不停地落淚。

守在一邊的賀少臣，聽著沐晨曦不停的囈語。

聽不清她說什麼，但看得出來，她很難過。

比那天在墓地的時候，還要難過。

看到姨難過，他也難過，小眼睛通紅一片。

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滿滿都是擔憂。

「少臣，爹地安排人來照顧她。別擔心，上官叔叔很快就會過來。」

賀少臣對著賀霆驍搖頭。

他不要別人照顧姨，他可以照顧姨。

似要證明他可以照顧。

賀少臣轉身跑進浴室，裝了一盆溫水，水裡放著毛巾，邁著小步子從浴室走出來。

他在書里看過怎麼照顧人。

賀霆驍上前想幫忙，被賀少臣拒絕了。

他走到床邊，放下盆，像個小大人一樣，有模有樣地擰著毛巾。

從小異於常人的訓練，讓少臣的手勁比一般小朋友都大很多。仟韆仦哾

擰乾毛巾后，他半跪在沐晨曦身邊，小臉很認真，輕手輕腳幫她擦著眼淚和臉上的汗。

賀霆驍沒再多說什麼，吩咐廚房去準備午餐。

讓人送到了房間。

賀少臣擔心沐晨曦，胃口不是很好，只吃了一點，就又跑到床邊。

看到沐晨曦又在流汗，他又匆匆跑到浴室裝溫水。

上官珏匆匆趕來，見到躺在床上的沐晨曦，邪氣地掃了賀霆驍一眼。

鐵樹要開花了？

真是萬萬沒想到，這麼急著把自己叫過來竟是給女人看病。

忍不住湊到賀霆驍面前，八卦道：「給少臣找的媽咪？」

此時，賀少臣剛裝了一盆水從浴室出來，聽到上官珏的話，目光掃過賀霆驍，又掃過床上的沐晨曦。

爹地。

媽咪。

有點開心。

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顯然，上官珏說者無心，賀少臣卻聽者有意。

放下盆，邁著小步子，蹬蹬蹬地跑過去。

「少臣。」

上官珏看著漂亮帥氣的賀少臣，忍不住抬手想捏捏他的臉。

平時，賀少臣都會面無表情地避開，但今天任他捏了一下。

不僅如此，還主動牽起他的手。

這個不愛別人碰的小傢伙，今天這是怎麼了？

上官珏不清楚，賀霆驍卻清楚兒子。

他這是擔心沐晨曦，想讓上官珏好好治她。

果不其然。

賀少臣直接把人拉到病床邊。

上官珏看出賀少臣對這床上女子的在意，也沒再不正經，開始幫沐晨曦診治。

沒什麼大礙。

他拿出銀針幫沐晨曦扎針，讓陷入夢魘中的她可以安睡。

賀少臣全程都緊張地盯著上官珏扎針。

直到幾針落下，沐晨曦真的慢慢安靜下來，賀少臣才鬆了口氣。

昨晚就沒睡好，沐晨曦沒事了，他眼皮也開始打架。

脫掉鞋，爬到床上，掀開被子直接窩進沐晨曦懷裡，兩隻小手捏著她的衣角，閉上眼睛。

很快，就沉沉睡去。

賀霆驍看著。

相處了三年，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兒子這麼喜歡這麼依賴一個人。

除了喜歡依賴大白之外，兒子也會靠近他，但卻沒有這樣親近。

也許是因為他身上沒有溫暖的氣息，兒子始終沒法像一般小孩一樣，對著他撒嬌。

眼前的一幕讓賀霆驍內心情緒極為複雜。

這一幕，更是看得上官珏目瞪口呆。

還沒開口就被賀霆驍直接擰住衣領，把人拖了出去。

……

沐晨曦這一覺睡得很沉，她是被餓醒的。

慢慢睜開雙眼，一眼就看到靠在自己懷裡睡得很香的賀少臣。

真是他。

在夢魘中醒不來睜不開眼時，她隱隱約約能感覺到有一隻軟軟的小手，幫她擦汗，幫她抹眼淚。

在她耳邊，擔心地喊她姨。

她想睜開眼睛，但一直睜不開。

垂眸看著懷裡睡得依賴自己的小傢伙，沐晨曦一顆心又軟又澀。

抱著他，捨不得鬆開手，忍不住低頭在他額頭親了親。

賀少臣被異樣的觸感驚醒，一醒就發現被沐晨曦親了，他小耳朵立刻紅了。

害羞地把臉埋進沐晨曦懷裡，輕輕蹭了蹭。

這一蹭，就聽到「咕嚕」聲。

姨餓了。

賀少臣顧不得害羞了，立刻從床上坐起來，伸手按了鈴，按的是送點心的鈴。

這個點，晚餐還在準備。

吱呀一聲，門從外被推開。

「爹地。」

他叫的是管家送的過來，沒想到是爹地親自過來。

看到賀霆驍，沐晨曦立刻要掀開被子起身，被賀少臣伸手按住。

「不必客套。」

賀霆驍淡淡開口，把點心擺在床頭。

「姨。」

賀少臣拿起一塊精緻的糕點喂到沐晨曦嘴邊，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看著她，眼底有著期待。

沐晨曦沒懂賀少臣眼底的期待。

「這是少臣最喜歡吃的，想分享給你。」

賀霆驍嗓音冷淡的開口。

哪怕他極力表現得很正常，但語氣明顯還是酸了。

少臣可從來沒有餵過自己吃東西。

沐晨曦立刻張開嘴把嘴邊的點心吃下去，忍不住摸了摸賀少臣的小臉。

本來失去了自己孩子，她滿心悲痛，不會有心思去和其他小孩相處。

但，看著賀少臣，她卻不忍心冷漠以待，怕他難受。

「爹地。」

賀少臣不喜歡接觸人，但他很敏感，也很會感受別人的情緒。

雖然爹地表現得正常，但他還是知道爹地不高興了。

只要細想，就會知道，爹地為什麼會不高興。

他餵了姨，沒有喂爹地。

小傢伙雖然不明白爹地為什麼會因為這個不開心。

明明爹地從來都不吃點心的。

但，他不想爹地不開心。

立刻拿起一塊點心遞向賀霆驍，他立刻彎腰張嘴吃下。

心底那點酸意立刻煙消雲散。

少臣時刻都注意著他的情緒。

在兒子心底，他還是很重要的。

沐晨曦忍不住看了一眼。

真是萬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高冷霸氣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男人，還會這麼幼稚地爭寵。

沐晨曦吃了點點心墊了墊肚子。

賀少臣看著沐晨曦嘴角沾了點心碎，抬起小手輕輕抹著她嘴角。

他很乖。

賀少臣把自己小腦袋湊到她的面前，讓她揉自己的小腦袋。

他喜歡姨揉他小腦袋。

沐晨曦心更軟了，抬手落在他頭頂，輕輕揉了揉。

賀少臣就這樣趴在她腰腹，彎了眉眼。

……

很快，到了晚餐時間。

賀霆驍牽著賀少臣。

賀少臣牽著沐晨曦。

三人並肩走在寬敞的廊檐里，往餐廳去。

她才發現，賀家真的很大。

進了餐廳，桌上已經擺上十幾道菜精緻的菜肴。

賀霆驍先落座，賀少臣拉著沐晨曦坐在自己身邊。

沐晨曦看著賀少臣像個小大人一樣坐在椅子上，開始自己吃飯。

看著他，沐晨曦不由想到子翊。

一想到子翊，心臟驀地抽緊。

「姨。」

賀少臣停下扒飯的動作，給她夾菜。

小手不停地忙碌著，很快，她面前就堆成小山一樣。

「吃。」

「好。」

沐晨曦把難過情緒壓下，人總是要往前看的。

不想讓自己壞心情影響到小傢伙，沐晨曦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見她開始吃飯，賀少臣這才繼續認真扒飯。

……

傅硯深在沐晨曦被賀霆驍用直升機帶走後，並未繼續在山上逗留，直接徒步下山。

他擔心沐晨曦的病情，直接開車去賀家找她。

等他到賀家已是傍晚，下了一天的雨停了。

他推開車門提步下車，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門裡有他想見的人。

傅硯深提步走過去，抬手敲門。

吱呀一聲，門從裡面拉開。

「傅先生。」

管家跟著賀霆驍多年，世界各地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在他腦海里。

看到傅硯深，便已認出來。

「麻煩向你們主人通傳一聲，我來接我的妻子。」

「稍微。」

管家對傅硯深還是挺客氣的。

卻沒請人進去。

賀家從不接待人。

沐小姐是賀宅第一位接待的客人。

這位，是主人也不會願意輕易與之為敵的人。

管家關上門，轉身往裡走。

餐廳，賀少臣吃得正香，管家從外走進來，「主人，傅先生在門外，他要帶沐小姐離開。」

早在沐晨曦被主人和小主人帶進賀宅，管家已經知曉了沐晨曦的全部資料。

賀少臣一聽有人要來帶沐晨曦離開，立刻傾身抱住她的腰，「姨，不走。」

「好，姨不走。」

沐晨曦本就沒打算離開，短短的相處，她有些不捨得離開這個小傢伙。

「麻煩你告訴他，讓他離開。」

賀霆驍看了一眼管家。

管家立刻明白，轉身出去。

「傅先生，沐小姐讓我轉達你，讓你離開。」

說完，直接關上門，把傅硯深拒之門外。

……

夜，靜了下來。

賀少臣牽著沐晨曦的手，陪她去她房間。

經過自己房間，賀少臣拉了拉沐晨曦的手。

「怎麼了？」

沐晨曦時刻注意著賀少臣的情緒，彎腰，對上他純凈的目光。

賀少臣輕輕咬住下唇，很猶豫。

「寶貝，想和姨說什麼？」

一句寶貝讓賀少臣下意識又向她靠近些許，垂下眼瞼，有些害羞。

在沐晨曦鼓勵的眼神下，他很小聲地緩慢表達著自己的想法：「想和姨睡。」

說完，耳後根就紅透了。

他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睡。

明明是個小大人了，很獨立。

他從來不想和爹地一起睡，可他就是很想和姨一起睡。

他喜歡姨身上讓他很安心的味道，喜歡靠在她懷裡，比大白還讓他覺得溫暖。

「好。」

沐晨曦回答得毫不猶豫。

其實，她也很想和小傢伙一起睡。

抱著他，她的心沒有那麼空。

沒去幫她安排的房間，沐晨曦牽著賀少臣進了他的房間。

「寶貝，姨去給你放洗澡水，先洗個澡。」

賀少臣輕輕點頭。

明明這些事情平時都是他自己做的。

可姨幫他，他很開心。

沐晨曦進了浴室幫他許水，仔細試著水溫，水放好后，轉身看著已經跟進來的賀少臣。

對他招招手，「寶貝，過來。」

看著賀少臣走過來，她伸手牽住他的手，溫柔說道：「姨幫你洗澡。」

說話音，伸手幫賀少臣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