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晨曦情緒太激動，也太失控，她抱得很用力。

嚇到、也弄疼了被她抱住的孩子。

剛剛一蹦一跳正開心的小朋友先是愣住，下一秒，嚇得「哇」的一聲哭出來。

小朋友的媽媽也被嚇住了，以為遇到了瘋子。

護子的她很大力地扯開沐晨曦，大聲罵了一句：「走開，你有病啊！」

她迅速抱着自己的孩子，一邊輕哄一邊快步離開。

沐晨曦一臉茫然地被推跌坐在地，她懷裏又空了。

她目光獃滯地看着空空的懷抱，茫然地搜索，看着小朋友離開的方向。

模糊的視線看着他頭後面的小毛球，看着寶寶又再次離她越來越遠。

像無數個夜晚，夢裏時一樣。

寶寶在控訴她之後，離開了她。

她看着，唇瓣蠕動，無聲地在說對不起。

在寶寶被哄好，回頭看她的那一瞬間，沐晨曦看清了小朋友的臉。

那不是她的寶寶，她的寶寶早就沒有了！

她的眼淚突然決堤而出。

如同開了閘的洪水，一旦打開，就再也止不住。

她就這樣坐在髒亂的地上，低着頭，無聲崩潰大哭。

她已經很努力地避開所有關於寶寶的一切。

每次看到嬰兒用品店，她都會加快腳步，不敢看，不敢碰。

她每天把時間安排到最滿，一直累到無暇讓自己多想。

不去想失去的寶寶，不去想內心的絕望。

只要不想，她就不會難過，不會流眼淚。

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可今天，她還是失控了。

陸景行剛排上，點完奶茶，等待時，轉頭去看沐晨曦。

正好看到這一幕。

他顧不得再繼續拿奶茶，趕緊往回走。

但等他跑回燒烤攤，沐晨曦已經消失在人潮里。

他給她打電話，也沒有人接。

陸景行找了一圈，沒找到人，只能開車離開。

……

沐晨曦走在人潮擁擠的街頭，周遭的聲音都遠離了她。

她低着頭，一路走回了悅景溪園。

她哭到雙眼紅腫，站在樓下，慢慢抬頭。

這裏曾經是她心之所依，心之所戀的地方。

特別是晚上，她看着樓上亮着的燈，都會覺得很安心。

不管遇到什麼煩惱和難過，只要回到這裏，只要被傅硯深抱在懷裏，她就會很平靜，很安心。

這裏是她心靈港灣，是她的家。

可現在……

沐晨曦雙腿不受控制地後退了幾步。

滿心的抗拒。

抗拒走進去。

走進這個在她看來像是牢籠的地方。

今天的她真的太難過。

她不想回到牢籠，不想在情感脆弱的時候去面對傅硯深。

沐晨曦跌跌撞撞轉身，迎面撞上正準備回家的阿姨。

阿姨看到她紅腫著雙眼，擔心地上前，「太太，你怎麼了？」

「阿姨，能不告訴他我回來了嗎？我想一個人在小區里坐會再回去。」

她看到燈亮了，也知道傅硯深在家。

「好。」

阿姨立刻點頭。

但阿姨卻沒有回去，不遠不近地跟在沐晨曦身後。

沐晨曦經過小區里的超市，她走進去。

買了酒，付錢時，看到貨架上的煙，她挑了一包。

結賬后，她提着煙酒走出去。在小區找到一個安靜的地方坐下。

她現在情緒很不穩定，她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只有冷靜，才可以面對傅硯深。

她不敢再在外面喝酒，坐在小區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處。

打開啤酒，咕嚕咕嚕地往裏灌。

一口接一口，一灌很快就見了底，她的情緒還是沒有穩定下來。

她伸手摸到煙。

抖着手拆開。

她很討厭煙味，更討厭煙酒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可她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到過，傅硯深每次煩躁的時候，他都會抽煙。

抽煙，也許可以讓人的情緒冷靜下來。

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她不太熟練地點着煙。

半天，才把煙點着。

學着用力吸了一口。

因為不會抽煙，一口吸進去，全進了肺里。

她痛苦地捂著嘴，咳得撕心裂肺。

眼淚鼻涕全都咳了出來，越來越多。

一直站在不遠處的阿姨，心疼地上前，抱住她，「太太，你這是為什麼啊？」

她幾次想上前阻止，可，看到太太那悲傷到讓人看着眼眶都泛紅的模樣，又不忍心上前。

她清楚，太太這是想要藉著煙酒麻醉自己。

沐晨曦靠在阿姨懷裏，咳嗽緩下來后，眼淚卻沒有止住。

她的難過，依舊，在阿姨輕拍着她後背，問她到底是怎麼了的時候。

沐晨曦哽咽地低喃了一句，「阿姨，我想我的寶寶了——好想好想她啊。」

沐晨曦說完，從阿姨肩上坐起。拿起酒，又喝了一口。

一口酒，一口煙。

接近麻木的往嘴裏送。

漸漸地，買的五罐啤酒都喝光了，煙也抽了三支。

她也不知道幾點了，只知道，一直在流的眼淚終於止住了。

她大腦有些暈，但啤酒卻沒有那麼上頭。

沐晨曦伸手從包里拿出紙巾，胡亂把自己臉上的眼淚鼻涕都擦掉。

阿姨幫她收拾了垃圾，提在手上，扔進了垃圾桶，扶著沐晨曦送她回去。

在徐徐夜風裏，沐晨曦踏着夜色邁步，一步一步往那個牢籠里走。

進了電梯，阿姨按了樓層，沐晨曦靠在電梯一側，閉上雙眼。

她不敢睜眼，不想看鏡子裏的自己。

可即便不看，她也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鬼樣子。

她最終還是把自己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模樣了。

……

指針走過十一點，門上終於傳來聲響。

擔心了一晚的傅硯深，立刻衝到玄關，迎面撞上被阿姨扶進來的沐晨曦。

「晨曦！」

傅硯深摟住差點跌倒的沐晨曦，兩人靠得極近，他聞到了她身上的煙酒味。

他面如玄鐵，怒火被點燃。

「先生，太太是因為想寶寶才……」

阿姨見狀，立刻幫沐晨曦解釋。

除了極個別的女性，大部分的母親都是很愛自己的孩子，太太又是屬於特別愛孩子的那一類。

失去孩子，她才會那麼痛苦，一直走不出來，放不下。

因為自責，在自我折磨。

可她的解釋卻沒讓傅硯深神色緩和，反而更冷，他厲聲道：「滾！」

「阿姨，你先回去吧！」

沐晨曦對傅硯深的盛怒不在意。

她現在已經冷靜下來了，可以面對傅硯深了。

阿姨擔心，但在沐晨曦的眼神下，還是離開了。

在門關上前，她聽到傅硯深在痛苦地質問：「沐晨曦，你既然這麼愛孩子，為什麼要那麼狠心地拿掉她，為什麼啊！」

阿姨微愣。

先生這話聽着，好像有哪兒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