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晨曦看着面前許久未見的男人。

她的爸爸，沐建國。

他比上一次見更老了。

歲月在他臉上留下更重的痕迹。

他緊緊拉着她的手，軟聲哀求，「曦曦，你幫幫爸爸好不好？爸爸求你了。」

沐晨曦鼻子驀地一酸。

有多久沒有聽到他用這樣的語氣和自己說話了。

久遠到，像是上個世紀。

自從媽媽拋棄了他們母女，爸爸酗酒，染上了賭癮，那個疼她如珠如寶的男人，就不見了。

避開沐建國哀求的眼神，沐晨曦冷聲道：「我沒有錢，幫不了你。」

她抽回自己手，轉身要走。

沐建國再次攔住她，急急道：「曦曦，你可以的！」

「硯深那麼疼你，只要你不和他鬧，你對他撒撒嬌，他就不會找爸爸要這些錢了。」

「他這些年背着你這麼照顧爸爸不都是看在你的面子嗎？如果不是你，他怎麼會管爸爸，對不對？他很在乎你的，這樣的男人，到哪兒去找？」

「你聽爸爸的話，不要和他鬧了，乖乖回到他身邊，好不好？」

從三年前，他輸了錢，沒錢還賭債，他沒有其他人可找，只能找晨曦。

被傅硯深攔下。

直接給他卡里轉了錢，讓他以後不許找晨曦麻煩。

他拿着錢，還是象徵性給他寫了個欠條。

有一就有二。

欠條越打越多。

他心裏清楚，只要女兒回到硯深身邊，硯深就不會跟他計較這幾百萬的小錢。

但如果女兒不回到他身邊——

沐建國緊緊抓着沐晨曦的手不放，「曦曦，爸爸向你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爸爸以後再也不賭了。你是爸爸的寶貝女兒啊，你不會不管爸爸的，對不對？」

沐晨曦用力咬住唇瓣，狠心一抽，把手抽回來，「我說了，我幫不了你！」

沐建國被她力道帶的蹌踉後退了一步，差點跌倒。

「沐晨曦！」

沐建國站穩，看着不管他的沐晨曦，突然變了臉色。

「你這是鐵了心不想管爸爸的死活了是吧，行，橫豎都是死路一條，與其被債務逼死，我還不如現在就死在你面前。」

「沐晨曦，你明明一句話就能解決，你偏偏要逼着你親生爸爸走絕路。你逼死了我，我看你這後半輩子怎麼能安眠！」

沐建國說完，轉身就往前沖。

公司大樓前，來來往往車輛很多。

沐建國豁出去地往車流里沖。

「曦曦，你是爸爸和媽媽愛情的結晶，是我們的心肝寶貝，爸爸媽媽會永遠愛你。」

無數次，爸爸單手抱着她，牽着媽媽，這樣對她說。

那時候的爸爸滿眼寵愛，那時候的媽媽滿臉幸福，那時候的她，是最幸福的小孩，是爸爸媽媽的掌心寶。

「爸爸，我要騎大馬。」

不管何時何地，只要她說，爸爸就會蹲下來，讓她騎在脖子上，滿小區飛奔。

或是趴下，讓她坐在他後背，真像駕馬一樣，也不管別人異樣的眼光。

「爸爸，我想畫畫。」

爸爸給她買來畫筆，她卻要在他臉上畫。

媽媽佯怒阻止，爸爸卻抱住媽媽，哄她。

最後在媽媽無奈的眼神下，讓她成功在爸爸臉上作畫。

過往的疼愛，一幕幕都在眼前。

那時候的他們一家三口，真的很幸福。

沐晨曦視線慢慢變得模糊。

「爸！！」

沐晨曦大步追上去，一把拉住沐建國，把人拉了回來！

她沒辦法眼睜睜看着他去死！

「曦曦，你這是答應爸爸了？」

沐建國反手抓住沐晨曦的手。

「嗯。」沐晨曦紅着眼眶看着他，「沐建國，你欠傅硯深的這些錢就當是我還你的養育之恩了。以後，我不欠你了，你也別再來找我。」

說完，拂開沐建國的手，轉身就走。

「曦曦——」

沐建國伸手想抓，抓了個空。

沐晨曦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沒再回頭看沐建國一眼。

找到一個僻靜的角落，她拿出手機，拔了傅硯深的電話。

沐晨曦也不廢話，開門見山，「傅硯深，收手。」

「憑什麼？」傅硯深坐在辦公室，聲音很冷。

「憑先婚內出軌的人是你，你沒資格找陸景行！這是我倆之間的事情，你遷怒算什麼男人？」

「你費盡心機不就是想繼續折磨我嗎？行，我成全你，我不離婚了！」

「我現在要上班，有什麼話，我們晚上回悅景溪園再談！」

「傅硯深，我告訴你，這份工作對我很重要，甚過我的命！」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她在告訴他，如果他敢讓她丟了這份工作，就是逼她去死！

……

沐晨曦掛完傅硯深的電話，主動給陸景行打了個電話。

「陸總，很抱歉，因為我，連累了公司。」

「正常的商業競爭，不會對公司造成什麼大的損失，不用放在心上。」

這種的商業狙擊，傅硯深不是第一個。

沐晨曦知道陸景行是不想讓她自責，「你放心，傅硯深那邊，我會處理好的，不打擾你午休了，再見。」

說完，她便掛了電話。

自從他們變成上下屬的關係，她便自動和陸景行拉開了距離，避嫌。

……

沐晨曦忙完手頭上的工作，已經快七點。

回到悅景溪園八點多。

她站在樓下，看着再熟悉不過的入戶門，停了好久，才邁步走進去。

她知道，這一進去，再想離開，也許就是遙遙無期了。

密碼沒換，她開門，走進去。

傅硯深兩個小時前就給她打過電話，問她什麼時候回去。

她只回了句，會回去，就掛了電話。

換了鞋，她往沙發走，在單獨的小沙發上坐下。

她神色平靜地看着靠在沙發上的男人，問道：「傅硯深，是不是不管我說什麼，你都打定主意不想放過我，不會和我離婚是嗎？」

傅硯深沒答，但他的行為和表情，都已表明了他的態度。

「好，那我也不廢話了，我暫時不會再提離婚！」

既然這樣，她也不再多說什麼了。

不離婚就不離婚吧！

如果他一定要選擇用這樣的方式折磨她，那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折磨誰？

「既然不離婚，我們談談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