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燭殘年的老人取下腰間酒壺,費力的擰開塞子,往地上倒了酒,自己又喝了一口。
「咳咳咳!」老人劇烈咳嗽,衰老破損的肺,就如同一口破風箱。
「哭什麼哭!」不遠處的人群里,忽然傳來一聲喝罵。
兩人循聲看去。
卻見有個中年人的魂魄,依託在一枚玉佩上,正對着一個年輕人訓斥。
「老子只是沒了肉身,魂兒還在呢,」清河府府主崔承望只剩一縷飄搖殘魂,卻仍是中氣十足,「即便死了……」
「爹你的確是死了。」年輕人下意識接話。
崔府主舉起手,扇在兒子腦袋上,但預想中熟悉的打擊感沒有出現,他的手穿過了兒子的腦袋。
崔承望嘴角扯了扯,「死就死,死了還能去小李道友,啊呸,還能去陰天子那謀個一官半職,不見得就比在人間過得差。」
「臭小子你再哭哭啼啼的,丟咱們清河府的臉,老子就叫人把你宰了,讓你也來做鬼!」
此話一出,那年輕人立刻就把眼淚一抹,擠出笑容。
只剩一縷殘魂的崔承望大怒,一腳踹過去,「你爹都死了,你還笑的出來!逆子!看老子不打死你!」
周圍那些四階仙人,都看的目瞪口呆。
長眉仙人搖了搖頭,不知道該傷心還是該欣慰。
若是以前,四階仙人死後,斷者三五日,長則數年時間,魂魄就會消散。
可隨着李響讓幽冥復甦,重啟輪迴,亡魂可以長時間生活在鬼城地府之中,也可投胎轉世。
也是因此,不管是普通戰士,還是返祖者,都敢在前線拚命。
被崔府主這麼一鬧騰,周圍的眾多仙人,心中陰鬱之氣盡散,反而饒有興趣的看起了熱鬧來。
卻在此時,一名返祖者急匆匆闖入人群。
「報!」
那人從長眉仙人旁邊飛奔而過,濃郁的血腥氣散開。
長眉仙人神色凝重。
那修士袖口綉著一隻白鶴,正是白鶴仙宮的人。
他匆匆來到一名婦人身前,單膝跪下,小心翼翼從懷中取出一縷頭髮,恭恭敬敬舉過頭頂,聲音嘶啞,「宮主,少主他……」
白鶴仙人乃是三十六仙之中,唯一的女性,眼中閃過一抹慌亂,「把話講完!」
修士哽咽道,「少主他,戰死,魂魄也,也消散了。」
白鶴仙人身子一晃,踉蹌著險些跌倒,她顫顫巍巍,抓過修士手中那縷帶着血的頭髮,死死拽在手中,過得半晌,穩住身形,眼神變得嚴厲起來,喝問道:
「吾兒在戰場,可曾後退?」
那修士咬牙道,「公子率領仙宮十萬弟子,從第三防線,過三關五山,一路殺到妖域落鳳谷,未曾後退一步!」
「吾兒在前線,作戰勇乎?」
「大小二十八戰,公子身先士卒,手刃七尊妖王,斬殺妖族上千,更是在落鳳谷一戰中,以三階戰四階,和一尊妖皇同歸於盡!勇不可當!」
白鶴仙人緩緩抬頭,遙望西北,「既如此,吾兒死得其所。」
話音落下,婦人滿頭青絲化作白髮。
「白鶴少主一路走好。」長眉仙人上來,站在白鶴仙人身旁,往地上倒了一杯酒。
老君仙人上前,以靈炁化作酒杯,往地上倒酒。
通州府府主蕭坤上前,「這一杯,敬白鶴少主。」
神算仙人吳用上前,神色肅穆,「光賀老友慢走。」
皖州府府主周承志上前,將酒水倒在風中,「老婁道友走好。」
鎮西軍大將呂秋平上前,「叔伯,侄兒在這送你一程。」
一位位府主,一個個仙人,一尊尊大將,面朝北方,倒下一杯杯酒水。
是為祭奠,也為送別。
「你們這些人類,真是虛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