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玄，是什麼時候開始愛上了炙心呢？

是初次見面時，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驚豔與純粹的好奇，在一片敬畏、仰慕的視線中，顯得格外清澈？

是她鄭重地立下守護誓言時，那份不容置疑的忠誠？還是在之後如水的陪伴歲月裡，她一點一滴浸潤進來的存在？

白玄的記憶中擁有着他與炙心相識以來的每一個瞬間。

他可以回溯，可以分析，可以找出無數個“特殊時刻”。

或許是他靜坐觀星時，她默默爲他披上外袍的瞬間；或許是她在研究公式遇到瓶頸，不自覺地咬着筆桿，眉頭微蹙的模樣；

又或許是她第一次嘗試爲他準備飲品，結果弄出了一杯味道古怪的飲料，自己先嚐了一口後那皺成一團的臉龐

每一個畫面，似乎都能成爲“特殊情感”萌生的原因。

但是，是因爲這些嗎？因爲這些，形成了名爲“愛”的情感？

白玄似乎無法給出答案。

自靈氣復甦，他覺醒【自然權柄】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駛向了凡人難以想象的維度。

力量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攀升，視角也隨之不斷拔高。

他的意志逐漸與浩瀚的自然相融，尤其是當他融合“異世界自然女神的權柄”，在現實世界正式登臨神位時，更是凝聚了神格。

他看待世界的角度，從“人”的視角，也因此而逐漸轉向了“神”的視角。

山川河流、草木蟲魚、乃至人類文明的各種情感，在他眼中逐漸褪去了具體細節的紛擾，更多地呈現出其背後的規律。

他的情感，屬於“人”的那部分，在神性的浸潤下，確實曾一度變得淡漠、稀薄，近乎被絕對的理性所主導。

一切決策、一切行爲，似乎都可以用最符合“自然平衡”的理性來解釋。

雖然後來在逐步的感悟中，他的感性恢復了，但也可以說是因爲他的力量太過於強大，權柄太過於全能，所以他的“超級智慧”告訴他可以依靠超級力量，而不是僅用理性去思考，感性也自此迴歸。

那麼，炙心呢？

她是他的守護天使，她的忠誠毋庸置疑，她的存在對他有益，無論是作爲伴侶、助手，還是作爲他未來漫長生命中的陪伴者。

她的愛慕如此鮮明，如此純粹，如此毫無保留地傾注於他。

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你、強大美麗、忠誠不二的存在，朝夕相伴，噓寒問暖她對於白玄自然是特殊的，但白玄卻並不能確定自己是否愛上了炙心。

他經歷過兩世人生，前世在信息爆炸卻情感疏離的時代浮沉，今生則在力量蛻變與世界觀劇變中快速成長。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愛情”這種複雜的情感，對他而言都是一片陌生的領域。

他的力量可以創造世界，可以定義規則，可以窺見命運長河的些許支流，可以理解萬物最本質的規律。

但“理解”不等於“體驗”，“分析”不等於“擁有”。

全能的力量可以讓他知曉一切，但知曉的信息卻並不能夠詮釋真正意義上的情感。

不過想必，他是愛着炙心的，只是這份“愛”沒有炙心給予他的那般深厚。

天使的愛情，是將一種信仰般的純粹推向了極致。

愛他所愛，思他所思，爲他承擔傷痛，渡過苦難；無論貧寒或富貴，無論卑賤或高貴，無論身處亂世，還是神所不顧。

她將爲他拔劍而戰，爲他收起翅膀。

不離不棄，直至永遠。

這是一種將自己全然交付，完全融入對方生命的愛。

炙心看着他時，那雙眼眸中閃爍的，就是這種誓言的具現，毫無雜質，堅定如恆星。

他愛她，但未必能如她一般，將“愛他”置於自身存在意義的最頂端。

但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感受着背後傳來的柔軟，白玄的心中一片寧靜。

他並不感到慚愧，也無意去強行比較誰愛得更深；情感的形態本就千姿百態，如同自然界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葉子。

被人如此純粹、如此堅定地偏愛着，本身就已經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幸福，一種足以軟化神性、溫暖靈魂的饋贈。

他無需用凡俗的標準去苛求自己必須達到同等的“濃度”，珍惜這份偏愛，迴應以自己所能給出的“特殊”，便已足夠。

在這段關係裡，炙心是那毫無保留的付出者，而他，則是那個去接納這份心意的幸運者。

恰在此刻，一陣微風恰到好處地拂過。

清風繞着他垂落的髮絲，幾縷烏黑的髮絲輕輕揚起，又柔順地落下，拂過他的下頜，帶來微癢的觸感。

風也撩起了炙心燦金的長髮，幾縷髮絲如陽光織就的絲綢，隨着風勢，溫柔地飄起，與白玄揚起的髮絲若有若無地交織在一起，在陽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暈，分不清彼此。

“叮，羣員【立華奏】加入了聊天羣。”

聊天羣的聲音在衆人耳邊響起。

把大古熬成湯：“歡迎新人。”

燈塔首富：“歡迎新人。”

冬馬和紗：“歡迎新人。”

小木曾雪菜：“歡迎新人。”

小木曾雪菜：“和紗變得活躍了呢，我很開心。”

小木曾雪菜看到冬馬和紗竟然比自己更快歡迎新人有些驚訝，但轉而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顯然她對此感到開心。

冬馬和紗：“囉嗦。”

冬馬和紗帶着點被調侃後的輕微惱意。

普普通通的羣主：“歡迎新人.”

普普通通的羣主：“等等，這個名字，你是立華奏？”

蘇雲清自然知道立華奏，《Angel Beats!》中被稱爲“天使”的少女會長。

銀髮藍瞳、表情稀少、戰鬥力驚人、卻執着於麻婆豆腐和一句“謝謝”的少女。

“死後世界戰線”與“天使”的對抗，那些充滿遺憾的青春，以及最終釋然與解脫的結局種種記憶翻涌而上。

她竟然也加入了聊天羣？是哪個時間點的立華奏？是剛剛進入死後世界，還是已經經歷了與音無結弦的相遇，甚至是更早的時候？

與此同時，Angel Beats!世界。

立華奏靜靜地躺在病牀上，身上連接着各種維持生命的管線。

她的臉色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身形纖細得近乎脆弱，長長的銀色髮絲鋪散在枕邊，如同清冷的月光。

那雙湛藍色的眼眸，此刻正有些茫然地注視着天花板，又或者，是看向眼前突然出現的虛擬屏幕。

腦海中涌入的大量信息，以及眼前憑空浮現的虛擬屏幕，超出了她大部分被病痛和治療填滿的人生經驗。

她沒有驚恐，也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情緒波動。

長期的臥病在牀和與世隔絕，讓她的情感反應本就比常人遲緩稀薄；她只是微微眨了眨眼，濃密如蝶翼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好多信息.”

她下意識地低聲呢喃，聲音是久未說話的微啞，輕得幾乎消散在儀器發出的聲音中。

眼前的光屏上，那些飛快刷過的歡迎語句，對她而言如同天書。

聊天羣？諸天萬界？神明？惡魔？

是幻覺嗎？

因爲身體狀況進一步惡化，臨近終點而產生的幻象？

還是說，這就是“死”之前會看到的景象？

她平靜地想着，心中並無太多波瀾。

對於死亡，她談不上恐懼，那或許只是另一種形式的“離開”，離開這間病房，離開這具拖累了她整個短暫人生的虛弱的軀體。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光屏上那些跳動的文字和頭像，最終停留在最新的一條，那個名叫“普普通通的羣主”的人發出的、帶着明顯驚愕語氣的詢問：

“等等，這個名字，你是立華奏？”

她知道我的名字？立華奏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是認識的人嗎？不，記憶中並沒有叫“蘇雲清”或者自稱“羣主”的人。

是醫院的工作人員？還是別的什麼？

不，好像剛纔的信息中有“知曉未來的羣主”這樣的東西。

她嘗試着集中精神，去“觸碰”眼前的光屏。

她不知道如何回覆，只是下意識地想着：“我是立華奏。”

而就在她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聊天羣內，屬於【立華奏】的ID後面，緩緩浮現出了一行簡單的文字：

立華奏：“我是立華奏。”

燈塔首富：“不是，你們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聊什麼？”

燈塔首富：“新人的羣名就是【立華奏】，不是立華奏是誰？這難道還是什麼需要確認的問題嗎？”

燈塔首富：“‘你是立華奏？’，‘我是立華奏’，哇哦，真是富有深意的對話。”

託尼無語地看着兩人的對話，這不純廢話嗎。

普普通通的羣主：“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普普通通的羣主：“算了，跟你們這些沒看過番的說不清楚，@立華奏，你現在死了嗎？”

她這問題一出，整個聊天羣瞬間被一排整齊的問號刷屏。

燈塔首富：“？？？”

把大古熬成湯：“？？？”

霞詩子：“？？？”

幹物妹小埋：“？？？”

人頭狗和真：“雖然知道羣主問這個問題大概率是想確認新人的時間線，但這個問題也太那個了吧！一上來就問人家死沒死，就算是我也問不出口啊喂！”

佐藤和真忍不住吐槽道。

雖然他自己也經常死，但羣主這問題未免也太不禮貌了一點。

但面對這堪稱“死亡提問”的冒昧問題，躺在病牀上的立華奏，卻只是微微歪了歪頭，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

死亡對她而言，並非一個需要避諱或感到被冒犯的話題。

她的生命本就與這個詞彙緊密相連。

無論是這具日漸衰敗的軀體所預示的必然結局，還是她內心隱約感知到的某種超越現世的“可能性”，都讓她對“死亡”本身沒有太多常人的恐懼或忌諱。

她只是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身體還在被儀器維持着基本的生命體徵，意識清晰，能感覺到病痛，能看到眼前的光屏這應該不算“死了”吧？

雖然腦海中那些關於“超次元聊天羣”的信息很離奇，但現在的感知應該是真實的“活着”的狀態。

於是，在衆人的注視下，立華奏回覆道：

立華奏：“沒有。”

蘇雲清看到這個回答，卻是眼睛一亮。

“果然，是生前，還沒進入死後世界的時間點，太好了。”

她瞬間腦補了許多，比如如何避免立華奏的悲劇，如何改變那個令人意難平的結局。

不過眼下，她還需要向這位似乎對自己處境毫無所覺，或者說平靜接受了現狀的少女，解釋一下聊天羣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聊天羣在羣員加入後會灌輸對應的信息，但立華奏的話，還是解釋一下比較好。

不過就在蘇雲清這樣想着的時候，立華奏突然在聊天羣中開口說道。

立華奏：“痛。”

沒有前因後果，沒有解釋，只有一個字。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能從那簡單的詞彙中，感受到她此刻的痛苦。

立華奏：“心臟在痛。”

這種極度剋制的表述，結合她之前對自己“未死”狀態的平靜確認，瞬間在衆人腦海中勾勒出一幅畫面。

一個躺在病牀上的少女，忍受着心臟部位傳來的劇痛，卻連眉頭都沒怎麼皺，只是將這個事實“報告”給了聊天羣中的他們。

或許是因爲疼痛的刺激，或許是她終於開始意識到這個“聊天羣”可能不僅僅是死前的幻覺，而是一個可以傳遞信息的真實的所在。

而與此同時，在現實世界的病房中，立華奏確實只是微微蹙了下眉頭，隨即又鬆開了。

劇烈且熟悉的絞痛從心口傳來，讓她本就沒什麼血色的嘴脣更加蒼白。

她下意識地咬住了下脣，用牙齒抵住那柔軟的脣瓣，試圖以此分散一點點注意力。

表情依舊沒有太大的波瀾，只是那雙湛藍的眼眸似乎因爲疼痛而氤氳起一絲極淡的水汽。

“叮，羣主發送了一個專屬紅包。”

普普通通的羣主：“@立華奏，領取紅包。”

普普通通的羣主：“裡面有我的部分力量，可以治癒你的心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