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的謀劃安迷修.庫忿斯.喬奢費.我們所有人的犧牲.”

“難道.就是爲了復仇這樣一個東西嗎？”

當虛假的快意結束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靈魂深處升起的疲憊與虛無，皮爾王因爲貪污而下臺，讓他們千年來的執念、犧牲、謀劃、力量，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仇恨的目標以一種近乎侮辱的方式自我毀滅了。

他積蓄了全力的一拳，最終卻打在了空處，打在了一團腐爛的淤泥上，只濺了自己一身骯髒。

這非但不是勝利，反而是一種終極的否定，否定了他路法被背叛後的一生，否定了他所有痛苦與掙扎的意義。

所以，他笑了。

笑皮爾的虛僞與渺小，笑阿瑞斯的荒誕與腐朽，更笑他自己那可笑、可憐、可悲的千年執念。

那笑聲裡，是燃盡一切的瘋狂，也是失去一切目標的空洞。

皮爾的倒臺，尤其是以這種方式倒臺，等於抽空了他存在至今的唯一意義。

他活着的目標就是復仇，親手將皮爾王從那虛僞的王座上扯下，碾碎其一切，讓他在極致的痛苦與悔恨中懺悔自己的罪孽。

這纔是他路法應得的“勝利”，是他對自己被否定人生的證明。

可現在呢？

皮爾倒下了，卻是因爲貪污這種齷齪的理由，被一個名爲路易士的新王取代。

這更像是一場骯髒的清算，一次權力集團的內部傾軋，與他路法的仇恨、與他追求的復仇，毫無關係。

他積蓄了全力、凝聚了所有意志與信念，還沒有揮出，目標就自己腐爛、蒸發掉了。

他打在了空處，不僅徒勞，反而被那腐爛濺起的污泥玷污，顯得他的千年執念是如此愚蠢和不合時宜。

他接下來該做什麼呢？

即便已經加入了聊天羣，即便他的未來似乎已經無盡光明，即便他已經有能力改變未來的一切，他卻仍然產生了這個念頭。

“皮爾王的倒臺”給他帶來的不是解脫，而是前所未有的迷茫。

復仇是他存在的唯一意義，是驅動他這具行屍走肉數年不休的理由。

可是現在這份意義已經沒了，他失去了繼續前進的方向，前方，只有一片漫無邊際的、冰冷的空無。

他甚至沒有因爲皮爾的倒臺而產生任何“正義得到伸張”的快感。

恰恰相反，它徹底印證這個宇宙，根本沒有真正的正義。

皮爾不是被正義審判的，他只是又一次權力遊戲的失敗者。

阿瑞斯星不過是換了一個統治者，他路法的叛徒罪名依舊牢牢刻在歷史裡，無人替他洗刷冤屈。

他和他軍團數千年的掙扎與痛苦，在這場可笑的鬧劇中，沒有獲得任何正名。

皮爾以一種最不堪、最卑劣的方式退場，偷走了本該屬於路法的勝利，玷污了路法爲之付出一切的“復仇”本身的意義。

“看啊，你視若畢生之敵的存在，其實渺小如蟲豸；你耗費數千年所執着的復仇，其實毫無價值；你本身，就是一個被仇恨矇蔽雙眼、連復仇資格都被命運無情剝奪的、最大的笑話！”

在路法看來，這就是“記憶副本”想要告訴他的話。

如果他只是敗了，敗在刑天小隊之手，敗於戰神烈火劍之下，無論是因一瞬間的恐懼而導致“最強之氣”潰散，還是實力終究略遜一籌，他所變身的修羅不如召喚出戰神烈火劍的刑天，他都能接受！

因爲加入了這聯通萬界的聊天羣，知曉了未來的軌跡，他擁有了無限的可能！

他可以修正每一個錯誤，可以更周密地謀劃，可以藉助聊天羣的力量讓自己和幽冥軍團變得更強！

失敗，不過是通往最終勝利的一個挫折，反而會讓他更強大，更堅定地走向返回阿瑞斯、親手雪恥的終點！

那場復仇，是他生存的意義，是他跨越千年光陰也未曾熄滅的信念。

他的一切行動，一切力量，都爲此而存在。

可現在，火，已經熄滅了。

不是被強大的敵人撲滅，而是被一盆來自命運的最污穢的淤泥，以一種極其侮辱的方式，澆滅了。

皮爾王已經倒臺了。

不是倒在他路法的復仇之下，不是在奪回一切的他面前懺悔求饒，而是因爲一樁卑劣的貪污案，像一隻臭蟲一樣被清掃出了權力的殿堂。

他向誰復仇？

那個他恨之入骨、日夜渴望將其碎屍萬段的仇人，已經以一種他不屑、不齒、無法接受的方式，自我毀滅了。

向阿瑞斯文明嗎？

這個念頭浮現，卻只帶來更深的虛無。

向那個生他、養他、後又背叛他的母星復仇？毀滅它？征服它？可是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復仇的目標，從來不是毀滅阿瑞斯星，而是向皮爾個人討還公道，是證明自己的清白和價值，是要皮爾爲對他的不公付出終極代價！

毀滅阿瑞斯，無法帶來這種快意，反而更像是一種無能的遷怒，是對他曾經守護過的一切的否定，只會讓他顯得更加可悲。

更何況，皮爾已經下臺，現在的阿瑞斯由路易士掌管，他向一個“新”的政權復仇，理由又是什麼？

聊天羣賦予他的“預知未來”和“變強”的機會，他也本可以藉助這些走得更高更遠，去完成那場轟轟烈烈的復仇。

可是現在，目標消失了。

他就算變得再強，又能如何？

去鞭撻一具早已腐爛的屍骸嗎？去毀滅一個已經自我更迭、或許根本不再在意“路法”是誰的文明嗎？

普普通通的羣主：“在笑嗎？”

普普通通的羣主：“可是我總感覺路法你在聽到這個消息後，更多的，其實是迷茫吧？”

普普通通的羣主：“畢竟你帶着幽冥軍團離開阿瑞斯的原因就是用自己的方式討回公道，恢復自己和幽冥軍團的清白，讓皮爾王付出代價。”

普普通通的羣主：“可是現在皮爾王已經倒臺了，所謂的清白，在這數千年間被你毀滅後的文明中，也早已不復存在。”

普普通通的羣主：“還有什麼理由，讓你能夠繼續支撐下去呢？”

路法看到蘇雲清的話，再一次的沉默了。

是的，就像蘇雲清所說的那樣，他們已經不存在所謂的“名譽”了。

當他們被皮爾王誣陷，冠以“貪嗔癡”的罪名，踏上離開阿瑞斯的道路時，他們還懷着冤屈。

但當他們爲了復仇，開始奪取一個又一個星球的能晶，製造無數殺戮與毀滅時，那最初的“清白”便早已被血污浸透，再也洗不乾淨了。

他們親手將自己變成了真正的“銀河系頭號罪人”。

所謂的“恢復清白”，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個自欺欺人的口號，一個用來凝聚軍團、讓自己師出有名的幌子。

他們真正的、唯一的核心目標，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向皮爾王復仇！

他們要站在皮爾王的面前，看着他驚愕、恐懼、悔恨的臉，讓他親眼見證自己的一切被摧毀，讓他跪伏在地，親口承認當年的不公與誣陷！

那是唯有皮爾王本人才能夠賦予的“勝利”滋味！

可現在呢？

王座上坐着的，已經是另一個名叫路易士的人了。

就算他路法此刻擁有了無敵的力量，就算他帶着幽冥軍團打回阿瑞斯，輕而易舉地征服了整個銀河系，那又有什麼意思呢？

他擊敗了路易士，然後呢？

坐在那個冰冷的、屬於皮爾的王座上？接受萬邦來朝？

可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王位，不是權力，而是皮爾王個人的慘敗！是皮爾王看着他這個“叛徒”最終勝利時的那份絕望和不甘！

目標消失了。

那個特定的、承載了他所有恨意的人，以一種他最不屑的方式退場了。

他的復仇，失去了唯一的、不可替代的觀衆。

“還有什麼理由，讓你能夠繼續支撐下去呢？”

蘇雲清的這個問題，如同喪鐘，在路法空蕩的內心世界裡敲響。

支撐？他還能支撐什麼？

就連他自己也已經不知道了。

普普通通的羣主：“沒有說話嗎？”

普普通通的羣主：“果然是這樣啊。”

她託着下巴，眼神裡沒有太多意外，反而帶着一絲看透未來走向的唏噓和憐憫。

普普通通的羣主：“你和庫忿斯、喬奢費他們其實是不一樣的。”

普普通通的羣主：“時間會消磨一切。”

普普通通的羣主：“就算刻骨的仇恨，也會在日復一日的平凡生活中，被沖刷掉。”

普普通通的羣主：“他們或許依舊渴望回去，渴望證明些什麼，但內心的執念，早已不像最初那般熾烈灼人，非達目的不可了。”

普普通通的羣主：“更何況，他們在這顆星球上，多多少少都產生了一些新的‘聯繫’，或是牽絆，或是習慣，甚至可能是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歸屬感。”

普普通通的羣主：“這些細微的東西，就像藤蔓，會不知不覺纏繞住復仇的腳步，讓人變得猶豫，甚至產生‘就這樣下去似乎也不錯’的念頭。”

普普通通的羣主：“但是你呢？”

普普通通的羣主：“你的仇恨，非但沒有被千年的時光磨平，反而愈發凝固，愈發扭曲，成了支撐你存在的唯一核心。”

普普通通的羣主：“你對地球沒有任何的歸屬感，也沒有任何眷戀的東西。”

普普通通的羣主：“這裡的人類文明，這裡的山川河流，這裡的一切，在你眼中，恐怕都與路邊的石子無異。”

普普通通的羣主：“你所需要的只是地球的能晶”

普普通通的羣主：“所以，當‘向皮爾復仇’這個唯一的目標突然變得可笑、變得毫無意義時，他們或許還能在地球找到一點點繼續存在下去的藉口。”

普普通通的羣主：“爲了那一點點新生的聯繫，或者乾脆就是習慣了，但你不一樣。”

普普通通的羣主：“你失去了恨的對象，同時也意味着你徹底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你的前方，只剩下了一片虛無。”

蘇雲清發送完這些話，輕輕嘆了口氣。

她幾乎能想象到聊天羣的另一端，路法現在的心情。

對於庫忿斯、喬奢費甚至安迷修而言，皮爾的倒臺或許是一種解脫，但對於路法，這無疑是命運最殘忍的判決，剝奪了他恨的權利，否定了他存在的全部意義。

勸解？該怎麼勸？

蘇雲清張了張嘴，卻發現腦海裡一片空白。

平日裡插科打諢、吐槽玩梗她擅長，但這種心靈上的迷茫，她是真的很難說出什麼真正有分量的話。

告訴他向前看？看什麼？成爲銀河系的新王？

路法要的從來不是王位，而是向特定之人復仇的快意。

就算他拿到了那至高的權力，坐在冰冷的王座上，俯視着臣服的星河，那份空洞就會消失嗎？

勸他先恢復自己和幽冥軍團的名譽？

且不說阿瑞斯星現在是誰做主，就算恢復了名譽，又有什麼意義？

路法和他的幽冥軍團，爲了奪取能晶，毀滅了多少文明？沾染了多少鮮血？那累累血債是真實存在的，早已將他們最初可能存在的那麼一絲“冤屈”徹底淹沒了。

“清白”二字，從他們踏上掠奪之路起，就再也與他們無關了。

恢復了名義上的“名譽”，就能抹去那些罪業嗎？

就能讓他們心安理得地回到阿瑞斯，假裝這麼多年什麼也沒發生嗎？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所以回不去了，無論如何都回不去了。

蘇雲清甚至覺得，此刻任何輕飄飄的安慰或者建議，對路法來說都是一種侮辱。

他那被仇恨支撐了數千年的生命，其重量根本不是幾句“看開點”、“找個新目標”就能承載的。

她抿了抿脣，最終在聊天羣中說道：

普普通通的羣主：“雖然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勸慰你，感覺無論說什麼話都顯得比較蒼白。”

普普通通的羣主：“但總要說點什麼。”

普普通通的羣主：“我們之間的經歷不同，也難以真正理解你心中的那份情感。”

普普通通的羣主：“不過如果你找不到意義的話，就去變強吧。”

普普通通的羣主：“無論如何，提升實力總是沒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