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福英的心裏五味雜陳。

投降，非他所願。

他有些不甘心，他已經在和二哥的爭鬥中佔據了上風，眼看就要繼承父親的王位了啊！

可就算再怎麼不甘心，似乎眼下已經再也找不到合適的方法來度過眼下的這場災難。為此，他這兩天已經絞盡了腦汁，海路不通，陸路明軍一定會追擊。

大明連兩個叛亂的土司都追到交趾，周邊國家必定沒有一個敢收容自己。

作為阮主的兒子，大明絕對不會放過自己。

自己被抓到，恐怕也只是時間問題。

也就是說，逃跑只能延續死亡。

而投降，應該能保住性命。

那，就這樣吧。

阮福英扶著阮福源，靜靜地望着星空，誰都沒有再說話。

他們都不知道，在同一片星空下，徐治安同樣還沒睡，正在和他們一樣仰望星空。

站在他身旁的，是他的親兵張大寶。

「大寶，想家了嗎？」

「跟着伯爺，不想家。」張大寶笑嘻嘻地說。

「臭小子。你那婆娘估摸著快生了吧？擔心嗎？」

「是的，算算日子，差不多也就這個月。倒是不怎麼擔心，來之前給家裏留了不少銀子，天天燉老母雞都夠用。算命的說我這一定是個兒子，名字我都起好了，就叫張南征！」

「張南征？這名字不錯，誰幫你想的？」

「我自己想的啊，孩子是跟着伯爺南征的時候生的，就叫張南征，將來讓他跟着小伯爺，繼續南征。」

「哈哈哈！你小子，想的到挺遠。不過這交趾都已經在大明最南端了，再往南可就到文來了！」

「沒事兒，小伯爺去哪，就讓那小崽子跟到哪。」

「你這小子...」徐治安笑了笑。「回去之後，我打算放你出去當個把總，有沒有信心做好？」

「啊！？」張大寶瞪大了眼睛，在月光下顯得非常的呆萌。「伯、伯爺，您說的是真的？」

「我還能騙你不成！？」

「張大寶絕對不辜負伯爺厚望！」

徐治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進了帳篷。

他們駐紮的地方在順化城北四十裏外，四周都是稻田。

營地內算不上安靜，由於明日要繼續行軍，士兵們吃完飯後早早地歇息了。

不時有鼾聲從帳篷里傳出來，伴着蟲鳴，此起彼伏，倒是給這片月夜平添了不少生趣。

第二日天蒙蒙亮，負責飲食的炊事兵就早早地從帳篷里爬了出來，忙碌著為將士們準備早飯。

又過一會兒后，營地響起了哨聲，士兵們快速穿好衣服從營帳內走了出來。

然後開始了晨練，結束后，開始排隊取餐吃早飯。

若不是四十裏外的順化已經風聲鶴唳，他們這支軍隊簡直是在演習。

「弟兄們，前面再有幾十里就到順化了。攻下順化，這阮氏基本也就完蛋了。別的我就不多說什麼了，爭取今晚在順化安營紮寨！開拔！」

用完早餐，徐治安簡單地講了兩句，便下令開拔。三萬大軍浩浩蕩蕩地朝順化的方向開去。

與此同時，阮福源已經坐在了屬於自己的王座上。

而官員們，則陸續走進了殿內。

等到人都來的差不多，阮福源才清了清嗓子，緩緩開了口。

「都到齊了，就開始吧。」

此時殿內的人比往日少了大半，聽到阮福源開口，殿內的人都站直了身子。這兩天，他們可算是擔憂壞了，所有人都在思考一個問題，明軍即將兵臨城下，他們該何去何從？

阮主說會保他們的命，可他自己都自身難保，怎麼保他？

好在這些都是忠心耿耿之輩，打定了主意雖阮主一起赴死罷了。

「想必諸位也都知道了，大明的艦隊襲擾了我們的艦隊，雖然沒有登陸，但根據消息，他們的三萬兵馬昨日已經在城北四十里處駐紮。以他們以往的行徑來看，他們今日必定會對順化發起進攻。此次叫你們來，是想告訴你們我的打算，我打算...」

阮福源的投降兩字還沒說出來，一個士兵慌慌張張的從外面闖了進來。

「不好了！不好了！明軍的戰艦又回來了，還帶回來十幾艘運兵船，已經在港口登陸了。」士兵跪在地上，大聲叫道。

若是放在往日，他斷然是不敢這麼莽撞，可都到這時候了，順化能不能保得住還是一說呢，還管個屁的禮節。

「啥！？」阮福源目瞪口呆。

不是說不上岸么？又來幹嘛？

講不講道理！？講不講誠信？

海岸線離順化這麼近，我他娘的來得及帶人投降嗎？

簡直是措手不及！

「諸位，快隨我來！阿英！阿英！快，照昨日說的辦！」

阮福源此時的腿腳也利索起來了，慌慌張張地往殿外跑去。

一眾官員面面相覷，搞不清楚阮福源這玩兒的是哪一出。

「快隨我走，出城，到了再說！」

阮福源走到殿門口回過頭來囑咐了一句，接着鑽進了備好的轎子，徑直往東城門行去。

他本來計劃的好好的，明軍離這順化還有四十里，自己有充足的時間在他們趕到之前到城外迎接投降。可從海上登陸的這些明軍打亂了他節奏，碼頭距離順化不過十幾里，己方都收到消息了，說明這波明軍離的也不遠了。萬一他們到了直接進攻可就麻煩了，他們的火炮那麼強，不知道要炸死多少人。

於是他放棄了思考半夜的演講，帶人來到了城外。

見明軍還未來，阮福源鬆了口氣，對身後的一眾大臣說道。

「事出匆忙，來不及徵求大家的意見。不過，我已經決定好了。這次到城外，就是為了迎接明軍入城！

今日，我會向明軍請求，阮氏全境併入大明版圖！日後，再無阮主！而你們，也可以繼續為大明當差！

這是我能想到保全大家！保全萬千百姓性命的最好辦法！即使，我阮氏勸阻被滅！」

什麼？

跟過來的官員們一片嘩然，怪不得說是要保全我等的性命，原來是打算要投降！？

這！！

這這！！

一群人的眼眶都有些濕潤了，他們怎麼都沒想到。

阮福源為了大家，為了百姓，竟甘願放棄整個國家！

「阮主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