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一潰兵】【】

「等下進去的時候，說話要注意一些。」在原西安總督府的前門田見秀站住了身子。「這次闖王近乎把整個隊伍里的高層都給喊過來了，你要好好表現。說話之前要先在心裏面想清楚，要不然說錯了什麼，我可是沒有辦法的。」

「是。」左晉對著田見秀連連點頭。他站直著身子試圖讓自己看上去精神抖擻一些，但是昨夜的那一個問題卻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頭——闖軍該如何應對韃子呢？

「我先進去了，你就留在外面暫且等待著闖王的命令。不過我估計著也要不了多久。」說完，田見秀輕輕拍了左晉的肩膀一下。

「多謝田將軍。」

「嗯。」田見秀微微頷首，隨後轉身徑直朝著院內走去。幾個身材高大的壯碩士兵對著對方恭恭敬敬的大喊道：「田大人好！」

「呼……」見到田見秀離開，依舊站在門外的左晉稍稍呼出一口氣。他將視線放在那院落前的磚牆之上，在僅僅不過一年之前孫督師可還在裡面辦公呢。

乾澀的苔蘚、枯黃的雜草、微微裂出一道縫隙的磚牆，一切的一切都與孫傳庭在時一模一樣。但此刻孫傳庭早已身死，就連著左晉也被迫投入闖軍營下。

庭樹不知人去盡，春來還發舊時花呀。左晉不禁暗付。

「傳武威將軍左晉進來！」聽著裡面的聲響左晉挪動了身子。他長吸一口氣大步向著院內邁去，那幾位士兵同樣恭敬的喊道。

「武威將軍好！」

督師府的大門敞開著，還未至內左晉便能看清屋內眾人的面孔。高坐在上方的中年男人是李自成，左側一字排開的是牛金星、宋獻策、顧承恩、楊永裕等人。右側一字排開的則是田見秀、李過、李雙喜、陳永福、賀錦，馬世耀等。

可以說除了征戰在外劉宗敏、高一功和辛思忠以外，整個陝西闖軍的高層都齊聚於此了。

「闖王好，諸位大人好。」腳踏過門檻，左晉先是對著高位上的李自成深深一鞠，隨後便是從右至左。

自古以來右側為尊，但是李自成卻特地將文官放置到了左側。左晉也不知道是刻意要去違背這種傳統也好，還是無意。

「嗯。」李自成點了點頭，對著台下的眾人說道。「左退知入闖入的晚，大家可能都沒有聽說過。他是從遼東回來的，和韃子打過一些交道，這也是我這次喊大家過來的緣由。」

「我軍當下已經拿下西安，整個陝西也不過是掌中之物。而以後便就要收甘肅、定山西、向北征討直隸。所以對於韃子咱們也多少要有一些了解，更何況韃子也並不安分，恐怕是要入關與我軍逐鹿中原的。」

「韃子入關？」馬世耀站出來一臉不可思議的說道。他是大戰後入的陝西，和左晉沒有交集。

「闖王，胡虜無百年之國運。遼東的韃子也不過是入關搶一搶財貨罷了。真正要和咱們爭奪天下的，我倒是以為張獻忠更有可能。」一面說著，馬世耀一面回身看了看左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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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左晉並沒有看著他那一方，左退知只是安安分分的低著頭，似乎是在想什麼事情。

「左退知！」見到左晉不說話，李自成喊了對方一聲。

「屬下在。」聽到李自成喊自己，左晉連忙回過神來。

「屬下不過是在等著馬將軍的下一句話。」

「我的話說完了。」聽到左晉的話語，馬世耀強調到，他不免感到一絲不滿。在他看來眼前的這個左退知未免也太過自大了一些，要知道他不過只是區區一個降將而已，怎麼可以不仔細聽自己說話呢？

「哦。」左晉點了點頭，他旋即將身子轉過來面朝著馬世耀。雖然說話的人只有馬世耀一個人，但從其他人的表情上來看，恐怕他們也或多或少是認為韃子不會入關的。

「在下有些問題想要問一問馬將軍。」左晉開口說道。

「你說吧。」見到左晉轉過身來向自己提問，馬世耀不免蹙眉。

「馬世耀將軍在路上見到一個懷抱黃金的小孩會如何對待？」

「當然是…」正要高聲說話的馬世耀忽地注意到了闖王的視線。他的聲音只一霎便頓時低沉下去：「當然是好好規勸他。要他財不外露，好好把東西收起來。」

「如果四周並無行人呢？」左晉接著問道。

「左晉，你什麼意思，是要詆毀本將的人品嗎！」馬世耀怒吼道。

「還請馬將軍見諒，在下並無此意。」左晉低頭說道。不過言語如此，其行為上卻絲毫看不出有什麼想賠罪的意思。

左晉微微轉過身去對著身前的眾人繼續說道：「隨著甘肅明軍的徹底敗落，明軍在陝西和甘肅兩地再無主力。我軍收復這二地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那隨後呢？山西、直隸、山東、然後再一舉南下如秦王李世民故事嗎？」

「我看難的很。」左晉下結論到。

「眼下的明朝就是一個在鬧市之中環抱黃金的孩童。而看上他的，絕不僅僅只有我們闖軍這一路人馬。還有北面的豺狼——韃子。」

「我知道諸位都是中原人，對於韃子沒有什麼了解。但是諸位可以細想，孫傳庭的秦兵夠厲害了吧？但是孫傳庭在早年勤王時，其手下的秦兵可是絲毫沒有敢和韃子對陣的。洪承疇夠有智謀了吧？松錦一戰，洪承疇晚節不保，明朝廷十萬大軍盡數星散。」

「松錦之戰不是那個崇禎小兒擅自做主，致使大軍兵敗嗎？」左側文官中的楊永裕出來說話了。

「的確有這一方面的原因。但是楊大人，我可以認真的和您說一句，在遼西時要拿下一個韃子往往付出兩個到五個士卒的傷亡。」左晉正色到。

呵，說不定是你們太差。雖然在心中如此想象，但是楊永裕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將其說出來。從宋獻策和田見秀的表情可知這二人已經把左晉的話當真了。他楊永裕才懶得去和這二人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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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相信左將軍你說的話。」帶著假笑，楊永裕退回了人群之中。他稍稍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牛金星希望對方可以出來說話，但是牛金星絲毫沒有理睬他的意思。

「好。」左晉繼續說道：「一旦我軍北上，韃子們便即刻會動員起來。甚至我軍不動，韃子依舊會動員起來。只要對方瞭然關內虛實的話。」

「韃子年年征戰，韃酋皇太極又在去年逝世。現在的所謂福臨不過是推上來的一個傀儡罷了，主少而國疑，他們今年穩定自身尚且不夠，怎麼可能會出兵呢？」宋獻策微微皺了皺眉毛。他相信韃子是會出兵的，但是他實在難以認為就是今年。

自古以來王位交接便是大事，古有齊桓公餓死宮內，近有明宣宗平定漢王之亂。宋獻策無論如何也不願去相信，韃子國內有如此能穩定局勢之人。

他可是聽說了，在皇太極身死之際，其身下的豪格與多爾袞可是要大打出手的。

「宋大人以為韃子賴以生存的什麼？」左晉對著對方做了一輯后說道。

「這…自然是每年入關劫掠中原。」宋獻策想了一下后說道。

「是的。」左晉點了點頭順著對方的話說了下去。「后金年年征戰，每年都能從關內帶出大量的財寶、糧食、百姓。如果停下了這樣的劫掠，那麼明年份的糧食與財貨可怎麼辦？要知道后金每年都拿出了大量的財貨用於買賣糧食。」

「這倒也的確。」

「而且現在的主少兒國疑也是其出兵的理由之一。」左晉站直了身子，他環視著在場的眾人說道。「現在的這個福臨不過是皇太極之子豪格與其旁系多爾袞推出來的一個傀儡。但恰恰就是因為這個傀儡后金才不得不動。」

「這一，便是他們需要依靠一場大勝來鞏固雙方在後金朝中的地位。二，則是后金國內的雙方都要靠入關來證明自己的能力以為後日的爭權打下基礎。眼下明朝暗弱，一旦后金入關則直隸、山東唾手可得。這二地可比苦寒之地的遼東遼西好太多了。」

「而最關鍵的則就是我軍了。」左晉最後說道。

「韃子出兵和我軍有什麼關係？」牛金星問道。

「如果沒有我軍的話，韃子尚可以徐徐圖之。今日蠶一地，明日再蠶一地。但是我軍兵鋒已至，一旦拿下京師，控制山海關，那麼韃子便再無入關之可能。所以他們一定會出兵，不僅如此，恐怕其重心還會落在我軍身上。」

「繼續。」李自成冷冷道。

「是。」聽到上方的李自成發話了，在場的眾人連忙調換站姿將臉面向闖王李自成那一方。

「眼下明朝兵力暗弱，唯有關寧軍尚且有守城之餘力。像是左良玉、劉澤清、秦遇民之輩不過土雞瓦狗耳。這樣的將領和士兵連我軍尚且都可以輕鬆應對，更何談韃寇了。所以在下以為，一旦韃子入關必先向我軍撲來，而待到我軍兵敗之後，他們才會向南與明朝余部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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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麼篤定我軍會敗？」李自成的一雙眼睛死死頂住了說話的左晉。「韃寇遠道而來我軍以逸待勞，未必不勝。」

「闖王以為崇禎與誰共治天下？」左晉低著頭說道。

「當然是那滿朝的文武官員了。」

「是的。」左晉說道。「而這滿朝的文武官員又是各地士紳的代表，所以也可以說崇禎皇帝是與各地士紳共治天下。而闖王您可以想一想，一旦后金入關承認這些士紳的既得利益，士紳們會怎麼辦？」

「呵...你倒是毫不避諱。」顧君恩站出來說道。「左退知，你不也是出身於士紳嗎？」由於在場的文官出來宋獻策這個自小便遊離大江南北的外，其餘大抵都是士紳出身。所以對於左晉的話語，他們難免覺得刺耳。

「是的，我是出身於士紳。」左晉承認到。「但是士紳與士紳也是有區別的，有願意在國難當頭毀家紓難，也有樂意從中保全自身的，更有願意去乘機攀附的。我家上下十三口盡死於韃寇之手，還請顧大人放心。」

「哼......」顧君恩冷哼一聲重新退回了人群中。其餘的幾位文官大抵都是如他一樣的表情看著左晉，唯有宋獻策這傢伙的眼神不同。

「闖王，我軍現在在陝西的是三萬餘眾，而留在河南的則是約莫有十來萬人......」

「八萬人。」

「是，八萬人。闖王，這一共才只有一十二萬人馬，等到之後我軍還要四處駐守，這兵力又會更少。而後金則是有數十萬由八旗和漢人組成的人馬，我們如何與他們對決呢？」

「各位！」左晉站直了身子，對著屋內的眾人說道。「我們如何應對這數十萬的后金軍呢？更何況我軍現在還要收復甘肅、陝西、以後還有山西。這一路路下去，我軍的糧草如何維持？河南、甘肅、陝西可都是遭災的省份。」

「唯有向南，而且是當下便要向南。」左晉拿出了自己粗略的計劃推廣起來。「我以為山西、及其以上都是可以放棄的，當下之計唯有向南。一面遣軍向南，一面大肆擴張人馬......」

「向南？」見到左晉如此說話，田見秀趕忙站出來說道：「你知道軍中還有多少糧草嗎？你知道南面的明軍有多少足數嗎？向南？左晉！兵事，-不是兒戲。不是你說可以的，就可以的。」

「是。」左晉也意識到自己的這些話語有些突兀了。

「闖王！我以為這個左晉所說的都不過是一派胡言。韃子入關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轉移視聽要我軍向南。這心不可謂不歹毒！」馬世耀站出來說道。「大家想一想，現在我軍尚需修養。一旦向南用兵不慎怎麼辦？」

「夠了。」李自成擺了擺手。他相當認真的看向左晉，以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對方。「向南的勝算在哪裡？你難不成真以為左良玉是個酒囊飯袋不成？我軍沒有向南，可不是因為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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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屬下我也再難想到有其他辦法了。」左晉低頭說道。「就算拿下山西，在山西與后金軍僵持我軍也難有勝算。后金的身後有一個承平日久的後方，而我軍身後只有遭災的陝西和河南。」

「玉峰啊。」李自成幽幽說道。「我先前一直在苦惱給你一個什麼差事為好，現在我算是明白了。」

「你看南方怎麼樣？」

「屬下領命！」田見秀趕忙站出身來說道。

「不過！」李自成忽地提高聲音，將視線重新放在左晉身上說道。「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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