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團隊里，總要有人唱黑臉，有人唱白臉。

《天才槍手》劇組，導演王維一通狂風暴雨的怒噴后，輪到副導演徐道行上場了。

他和顏悅色地把年輕的群演們攏在一起，開始了洗腦……呃，調教之路。

老徐先是強調了劇組給他們的待遇——普通群演可是80塊到100塊出頭一天，劇組給他們的都是300一天，基本是當作特邀群演來看待了。要知道，特邀群演基本能保證個個都有演技。

接著又分析他們的錯誤之處——其他各部門都表現很好，結果就因為他們的漫不經心，一條條拍攝全都廢了，換他們當導演能高興嗎？

最後上雞湯——讓你們當群演，你們就真的只把自己當群演了？永遠要有一顆不甘當群演的心啊，不然就永遠都是群演了！

這樣一位劇組「大人物」，態度溫和、言語切切地開導他們，鼓勵他們，尤其是在被導演狂噴之後，一下子就獲得了他們的信賴。

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罵人賊狠的導演沒一個人敢靠近。

然而，這一切都是提前商量好的。

「生瓜蛋子就是事兒多。」攝影師周霖看著老徐把群演們煽動得嗷嗷叫，扭頭對王維吐槽道。

王維無比贊同，但同時又道：「不過生瓜蛋子也容易哄騙。」

周霖嘿嘿地笑了。

這也確實。

別看無論是在王維口中，還是在老徐口中，似乎都因為這些群演們的掉鏈子浪費了不少膠片，那都是錢啊。

但其實，今天的拍攝，除了剛開始幾個鏡頭攝影機是開著的，等到王維發現演員們的狀態越來越差，早就暗中示意攝影師們停止放膠片了。

也就是說，攝影機是在捕捉鏡頭，但根本沒實拍，自然談不上浪費膠片了。

「沒辦法，如果群演是一群老手，黑著臉一通罵基本就是最有效的方法了，再不行就直接換人。但對生瓜蛋子總得多一些耐心。」王維攤手道。

周霖點點頭，卻道：「就是不知道狗仔卓群會不會這樣想了。他可是拍到了你罵娘的鏡頭，沒準明天的報紙上就全是你辱罵群演的報道了。」

「那又怎樣？」王維渾不在意，「有哪個導演不會在片場發脾氣？大不了給我扣上個片場暴君的名頭，聽起來還蠻帶感的。」

「再說了，我還真挺佩服那丫的。我們劇組的人如果都能像他那樣敬業，那真沒有我拍不好的電影了。」王維真心實意道。

「不敢比，不敢比。」周霖差點把手擺出殘影來了。

事後調查發現，狗仔卓群蹲點偷拍的地方，有繩索，有礦泉水瓶和食物包裝袋……那可是在危險的建築屋頂啊，要是沒被發現，那廝怕是要打持久戰的。

這種狠人，即使是對立關係，你也很難不服他。

「唉，希望老徐能調教好這群生瓜蛋子吧。」周霖又看了一眼精神有所振奮的群演們。

王維雙手環抱在胸前，一點也看不出還有怒氣，平靜道：「我的耐心也就這麼多了，如果這都沒法調教好，那就換人。」

他的威脅可不是說笑的！

……

中午大家吃過午飯之後，又休息了足足一個小時，王維仔細地打量了一下演員們和工作人員們的狀態之後，才決定繼續開拍。

這一次攝影機全部打開了，要實拍。

還是第二次大型考試作弊的場景。

大全景給了考場，

學生開始進入考場。

這場戲前半段給男主角的鏡頭很多，因為這部片子比較特殊，他出場較晚，需要在這一場戲豐滿他的性格。

扮演男主的郭小明雖然還有點青澀，但還是比較好的駕馭了這個角色。

——而且他比起上午時更加投入了。

雖然王維主要罵的是群演，但他也是生瓜蛋子一枚，感同身受，恨不得繃緊了皮子，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本就是有點斯文可愛的外表，倒是不難演出男主小班天才孤僻卻又正直的形象。

【小班答題很快，一抬頭，看見前面伸頭縮腦偷看小琳（女主）答案的丁黃岡。

他臉上是厭惡的表情，拿起草稿紙在背面寫了句話，起身交卷。

（正面鏡頭跟拍）配合他堅定的眼神，很有力量。

經過小琳身邊時，他故意手一松，將試卷和草稿紙落在地上。

（搖鏡頭關聯女主）小琳眼裡全是疑惑。

小班一邊撿起東西一邊翻開草稿紙背面，上面寫著「小心隔壁偷看」，還給小琳打了個眼神。

配合作弊的小琳露出個很淺的微笑，輕點了下頭。

小班起身，繼續交卷。

小琳的視線跟著他，笑容倏忽消失，眼裡露出一絲陰沉之色。】

王維看著監視器里的這一幕，臉上終於帶了點笑容。

上午的時候，小貞雖然演的還不錯，但因為演員整體不在狀態，她明顯是自降半籌在幫其他人搭戲。

而到了現在，男主的狀態上來了，小貞也終於可以釋放狀態，兩人之間在表演時的眉眼轉動、眼神交流，算得上是在對戲了。

但這還不夠，這場戲要想拍得緊張刺激，光靠男女主表現好是遠遠不夠的。

因為完全沒有台詞，只能靠演員的無聲表演和鏡頭語言來表達故事。

【小班舉報作弊的同學后出畫，鏡頭直接甩給小琳。

小琳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打手勢先作弊A卷。

（鏡頭移動）接力把作弊的信息傳遞給每個人。

她的手在桌面上敲答案的手勢。

（鏡頭變焦給其他人）

中間有一個人傳遞，拿到A卷的人心領神會，埋頭填答案。

而拿到B卷的人內心焦慮。

有人咽了兩三口唾沫，好像是嗓子里發乾似的；

有人眉毛收緊，抬頭看鐘表。】

這些動作，是劇本里沒有的！

但王維沒有喊停，片場里沒有一絲雜音，一種緊張感悄悄瀰漫開來。

作弊繼續。

【利用答完A卷的同學交卷的遮擋，小琳快速把試卷與隔壁桌換了B卷。

監考老師提醒時間不多了。

（正面仰拍）

小琳表情凝重，她要發力了。

（分鏡頭）

焦急地等著B卷答案的人，看著時鐘的時間流逝，緊張死了。

女二額頭冒汗，雙眉擰成疙瘩；

男二捏緊拳頭抵在嘴邊；

其他有的在互望，有的死死盯著小琳的背影。

越緊張越出錯，意外狀況出現了，小琳的筆出問題了。

有人舉起手虛砸了兩下桌子。】

王維緊盯著鏡頭，心裡自動配上緊張的音樂，然後心跳也加速了。

就是要這種感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時間不夠，答案還沒傳完。

攝影師手持鏡頭給演員，王維心裡的配樂在不斷渲染。

及至監考老師叫停止答卷，配樂轟高潮！

【「啪！」

監考老師的手拍在小琳桌上，斷了最後一道題的傳遞答案。

「你都已經是第一名了，還想怎樣？」說著收卷。

作弊成功落幕。

丁黃岡舉起雙拳，無聲吶喊歡呼；

女二如釋重負地癱在桌面；

男二交卷的手都有點顫抖了……】

當聽到王維喊「咔」，不少演員才發現自己是掌心冒汗，可見在剛剛一場戲中有多投入了。

「完美！」王維不吝高度評價。

站在王維身後的老徐，看著監視器里出現的各個演員恰到好處的表演，也不由眼前一亮。

這一次，一直在線的主要演員們姑且不提，群演們不但沒有掉鏈子，反而真正豐滿了這場戲。

哪怕還沒有配樂，哪怕還沒有經過剪輯，只看裡面每個人眼神焦急，把小小的考場當成戰場在周旋，就放大和誇張了那種考試作弊的緊張！

倒不是說這樣的演技有多麼的強，但他們作為群演，已經做到了導演要求他們做的一切。

「這次表現堪稱完美！」

看到老實可靠的徐副導演都這樣說了，年輕群演們終於有人鼓起掌來。

這是他們對自己的肯定。

年輕演員嘛，就是需要這股氣。只要認真起來，總能交出不一樣的答卷。

敷衍的態度可以傳染，用心的態度同樣可以傳染。

經此一遭，他們的自信心都在飛速的抬升。

聯手又打又拉的兩位導演相視一笑。

「導演真是高，這通罵是罵對了，完美是被你罵出來的。」

「哪裡哪裡，沒有你隨後的雞湯，『完』是『完』了，估計沒有『美』，你老徐才真是高！」

「……」走過來聽到二人對話的周霖覺得，自己的臉皮果然還是不夠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