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裏。

夏閻直接開始與「曾經的夫子」交流。

夫子雙童麻木，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無論是他的記憶，他的力量都一一分說給夏閻聽。

這聽得夏閻又有些唏噓。

簡單來說，夫子確曾有意氣風發之時，也確實是為大炎立過許多功勞，更在不少關鍵的時刻幫助大炎擋下了強敵，從而庇護了一方百姓安全...

可他的境界卻停在四階大宗師很久很久了，無論如何都邁不出下一步。

修為不進，看不到前途，日積月累之下，便是心魔生出，再遇到蠱惑時...就再難抵抗。

而夫子...他並沒有前世遺物。

至於綉姬，綉姬是有遺物的，只不過...在夫子的印象里，綉姬的遺物已經到了「臨界點」。

也許再強行動用一次，綉姬就會失控。

若非如此，他和軍神也不敢挑事。

這一點...是北莽派了個祖巫才測試出來的。

綉姬寧可重傷，也不曾用前世遺物，這就說明了她的遺物已經用不了了。

話說回來，沒有前世遺物的夫子在「黑暗封神榜」，亦或是「封魔榜」的蠱惑下，終於心動了，繼而犯下了無法再回頭之錯，就算到最後一刻，他也未曾能夠清醒，未曾能夠選擇以英雄末路的姿態坦然面對一切，而是痛哭涕零。

「封魔榜，是怎麼蠱惑你的？

她是讓人來的？

還是直接在你腦海里溝通的？」夏閻對這個問題很好奇，因為他總覺得自己有一天也會遇到。

夫子麻木地搖搖頭：「都不是...」

他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道：「封神榜，是一種玄之又玄的存在，非是實體，非是虛幻......若是非要形容，那就是一種奇妙的權能。

你能明白她要你做的一切，也能明白你會獲得什麼......你選擇了接受，那權能就會融合於你，然後，你就入了封神榜，但只是入了，還未寫上。

至於如何寫上，你需得證明自己有資格，到時候...你會擁有更多的權能。」

「是什麼權能？」

「最初的權能只是一個簡單的印記，它讓你看到...你擁有資格后，能得到什麼。

那是一種一旦完成，就可以收穫的力量...是可以立刻變強的力量，是曾經諸神的力量。」

夏閻懂了。

這「封魔榜」有些像「主神空間」，也就是說「封魔榜給這些被選中者發佈任務，而最初發佈的任務，是這些被選中者自己相關的任務...完成了任務后，封魔榜才會開始給他們獎勵」，可惜...夫子似乎沒有完成這第一個任務。

沒一會兒...

青娘子在高處喊：「太后回來了。」

夏閻應了聲。

隨後，兩人離開了此間。

此時，青娘子入了夏閻的影子，兩人便是達成了一種奇異的契約，青娘子的夢境力量是以夏閻境界為基礎的，而兩人也不可以相互侵害，這就如之前她和拓跋雄一樣。

但和拓跋雄不同的是，青娘子是真把夏閻當成了同類，否則...你說哪個現實的人會是紅天魔的故人？

反正青娘子是不信的。

...

...

回到外面，太后已經把大局穩下來了，雖說還有許多事要做，可動亂卻已徹底平息了。

饒是太后，也覺得有些疲憊。

與夏閻說了會兒話，便入了深宮一處名為「慈寧殿」的幽靜宮殿休息去了。

夏閻的日子也恢復了正常。

麒麟閣上，依是白衣相伴。

夢師御領兵平息叛亂餘孽，

聊算曆練。

雪妃則是修鍊去了。

李太傅據說受了傷，需要請長假，無法來教書。

...

...

次日。

夏閻再來到慈寧殿。

無人攔他，就算太后不在，就算守宮的暗廠秘探們見到他走入，也無人說半句話。

太后以皇家老祖的身份告訴秘探們「當持我令牌入此地者，身份煊赫，亦是我大炎老祖」。

老祖和老祖之間的事兒，秘探們哪裏敢問，不過他們也知道，此番原本局勢似是劣勢，或是這位神秘老祖的出現，才扭轉了戰局，由此越發敬重。

除此之外，他們更是猜到「這位神秘的大炎老祖必定和皇家老祖關係不錯」，否則...皇家老祖何以能夠讓他自由進出？

想進就進，想出就出，這已是極大信任。

續接昨日，青娘子帶着夏閻入夢，再度開始「榨乾夫子」的行動。

......

時間一天天過去。

太后也習慣了夏閻的到來。

兩人有時候會見面，有時候見不到。

見了面，太后還會在庭院裏請夏閻喝些靈茶，吃吃靈果。

夏閻每次都能有些「境界提高」，數值從10到30不等，顯然太后給的茶果都是上等貨。

吃一次茶，就相當於過去他大晚上在外折騰一晚了。

所以，夏閻也愛上了和綉姬一起喝茶。

深冬，徹底過去了...初春不覺而至。

柳條新綠，垂絛隨風。

嘰嘰喳喳的鳥兒，叫的人心又暖又燥。

花香瀰漫，浮動於春色...

這般美景，豈能辜負？

可是...

夏閻和鳳綉，兩人都很忙，都辜負了...

一個忙着安定局勢，以及進行各種安排；

一個則是忙着「榨乾夫子」。

而不知不覺中，兩人所奔波操勞的事已然糾纏在了一起...

所以，兩人常常只是匆忙地用完茶，便各忙各的，然後期待着第二天再次喝茶。

慢慢地...兩人的時間居然同步了。

兩者默契地都選擇了辰時用茶。

夏閻會在辰時來慈寧殿，太后也會選擇辰時出慈寧殿...

畢竟，太后還是皇后，這動亂后的早朝可是極度混亂的，她必須去主持。

既是辰時，有一天...

太后說：「今日來得巧，不如一起用膳吧？」

其實，根本不是巧，而是她本來要外出，刻意拖了拖，等了等，等來了這個「巧」字。

夏閻道了聲：「哦。」

兩人從一起喝茶，又變成了一起吃早飯。

再慢慢地...

兩人的時間越發同步了。

太後會在傍晚酉時歸來，夏閻會在酉時離開...

太后很忙，夏閻也很忙...

太后說：「今日走的巧，不如一起用膳吧？」

其實，這也不是巧，而是夏閻覺得晚上可以多蹭一頓飯，多一次提升境界的機會，所以...巧就來了。

夏閻道：「哦。」

於是乎，兩人又從一起吃早飯，多了個一起吃晚飯。

再再慢慢地...

一起吃早餐和晚餐，已經成了宛如「約定」類的習慣。

即便兩人不湊巧，中間需要外出，又或者誰無法及時抵達，竟還會留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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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是能夠進行空間位移的人，抽空去留張紙條，再方便不過。

紙條一張張堆疊...

「綉姬，本座今日有事，不來用膳了。」

「無妨，下次你晚些來，飯菜依然有。」

「夏閻，本宮今日忙碌，實是無法用膳，你自己吃。想要吃什麼，儘管吩咐外面秘探便是...」

「我要點玉璧羊肉湯，撒了靈椒的烤肉...」

「你還真是會點，靈椒不夠了，得等江南那邊送來。」

...

...

哧...

嘶...

玉白的手輕輕拂過這些紙條。

連枝燭台上的火不搖不晃地燃燒着，照出溫暖泛舊的黃光，讓偌大的慈寧殿些光亮。

太后坐在桌前，將這些紙條一一撫平，然後又放入了一旁精緻的匣子中，繼而揮手收入了儲物袋。

旋即，問了句：「夏閻在做什麼？」

小青從陰影里爬出來，努力地喊出小小的聲音：「不知道呀，娘娘。他身邊有青娘子在，我...我沒辦法讓他入夢。」

太后冷笑道：「算了，本宮只是隨便問問罷了......他在做什麼，與本宮何干？」

說完這些，她忽地又眉目微皺，似是想到了什麼煩心事，問：「小青，你說夏閻能扮好夫子嗎？」

小青頭如撥浪鼓般搖著，她還記得那一日腳下踩着的不可名狀、野蠻生長的怪中之怪，王中之王。

那東西能做夫子？

夫子雖然如今墮落了，可他也曾有過「不愧夫子之名」的時光。

夏閻扮夫子，頂多就扮個模樣，往那邊一站，其他的......還指望什麼？

指望他搖身一變，說「不如我給大家表演表演我真正的模樣吧」，然後人群驚呼四散而逃。

哎，不指望！

太后見她搖頭，又取出她和夏閻往來的紙條看了看，卻見紙條上，夏閻那寫的字宛如狗爬，完全看不出是什麼風格。

很顯然，這位最近接自己道侶的男人...是個莽夫變形怪，於文道一竅不通。

就是個糙漢。

想到自己竟然和一個糙漢好上了，太后也是有些恍忽...

她本對文道也是情有獨鍾，如果可以選，她還是希望自己未來的道侶也熱愛文道。

「娘娘，你問這個做什麼呀？」小青問。

太后回過神來道：「出了些問題，他這假夫子必須要登場。」

「哦~~~」小青恍然，她是娘娘的小棉襖，是娘娘肚子裏的小蟲子，娘娘說的什麼，她自然明白，於是道，「娘娘是說玉京城裏，尤其是書院，學子士氣低落，無心就學之事吧？」

太后澹澹應了聲。

小青嘆息道：「那些學子真是可憐，他們知道夫子的事後，都氣的不得了，可同時...他們中不少人的信念都產生了動搖。

夫子是鎮壓大炎文運的精神支柱，他的形象如此崩塌...這對讀書人來說，真的是很大的打擊。

心心念念想成為的人，效彷的人，追隨的人，卻突然變成了壞人...

無論是誰，在憤怒之後，都會迷茫吧？」

她又道：「可現在，不是他們迷茫的時候。

內憂外患，北方的龍城也是及及可危...

現在，正是需要他們努力，奮起，繼而彌補上缺位，共同抵抗外敵的時候。

欸，他們怎麼能迷茫呢...

這風氣不止住，便是大炎文運一道衰敗的開始呀...」

小青滴滴咕咕：「要不，娘娘你寫點東西，讓閻大人背下來，然後當面去說？」

太后冷哼一聲，道：「文字談吐，需得精氣神皆備，若非發自肺腑，便是少了力量.....書院書生豈會聽不出？到時候，返回弄巧成拙。」

她閉目略作思索，道：「那便由本宮說，讓他在那邊站着就好......然後讓他下罪己書，閉門思過好了。」

希望不要出岔子...

太后心底默默想。

...

...

次日。

夏閻帶着青娘子，一同入了夫子的夢。

經過這一月有餘的相處，青娘子也成了他的漏風黑棉小棉襖。

夫子有時候不聽話，黑棉小棉襖就會病態地笑着去捅死他...

她一次又一次地捅著，直到把夫子徹底捅麻了才罷休。

夫子僅有的氣度一點一點全部丟失。

終於，他最核心的東西也難以保留，而是暴露在了夏閻面前。

「呼~~~終於拿出來了，老東西，早點拿出來不就好了嘛。」青娘子託了托眼鏡，看着夫子體內分出的一座金色小山。

夏閻知道，這是夫子的本命法寶。

據青娘子說，隨着境界的提升，本命法寶會變得越來越重要，等到高境界了，甚至就是本命法寶之間的廝殺。

宗師以本命法寶，羽化以天地靈寶，不朽為宇宙至寶。

這也第一次讓夏閻知道了大宗師后的境界。

大宗師的大境界之後，便是羽化大境界，在這個大境界裏，本命法寶會得到增強，而變成天地靈寶。

羽化大境界之後，則為不朽大境界。

不過，如今的世界，幾乎沒有人能夠突破大宗師。

大宗師有四個小境界，望天涯，行萬里，人世間，見崑崙。

羽化也有四個小境界，登天穹，斷不周，五行焚，聞雷音。

至於不朽，太過遙遠，暫且不談。

「小爹爹，你真的準備好接受他的本命法寶啦？」

「每個人，終其一生只能孕育出一個本命法寶。

若想要更多，就要去掠奪...

但掌控了更多的本命法寶，卻也會使得修行之路越發艱難。」

「準備好了。」

夏閻沒有猶豫。

快速突破境界固然重要，但若是遇到「能夠增強自己底蘊，讓自己突破后更強」的方法，那直接去做...不是常識么？

同境界，也有強有弱。

急速提升，卻變成了同境界中的弱者，這不是傻子么？

而且，如今的他在文道也有些遭遇了瓶頸。

作為大炎文道氣運鎮壓者的夫子...他的本命法寶必然對文道有大用，自己豈能不取？

就在這時...

夫子用麻木的聲音道：「此物...名為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