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號。

元旦的前一天。

傍晚七點多。

貴陽的街頭，已經被昏暗籠罩，明亮的路燈照耀而下。

街上人頭攢動，行人來來往往。

夜市已經開始了。

各種小攤，擺在路兩旁，連綿好幾條街。

有賣各種小吃的，有賣寵物貓狗的，還有各種打氣球、套圈之類的玩耍攤。

人群中，

有兩道身影並肩前行，在嘈雜的人海中並不起眼。

這倆人赫然便是傅歌和劉藝菲。

他們從都勻秦漢影視城開車而來，定了酒店房間后，然後就出來遊玩了。

傅歌還好，在前幾年過氣的時候，根本沒人管他，他能夠自由自在的去各種夜市、超市、菜市場。

而劉藝菲自從出道爆火后，已經好多年沒有這麼堂而皇之的行走在眾人之間了。

夜市雖然很普通，沒有故宮那麼磅礴大氣，也沒有香榭麗大街那麼華貴，但卻充滿煙火氣息。

劉藝菲此時置身其中，感覺眼睛都不夠用了，瘋狂的左張有望。

在路過一個豎著『胖哥寵物』招牌的小攤時，她被籠子里一隻只可愛的小倉鼠給吸引住了，忍不住蹲下來，伸出纖細蔥白的手指，隔著籠子的逗弄倉鼠，嘴巴里發出『嘬嘬嘬』的聲音，妄圖吸引倉鼠的注意力。

「很可愛吧？」

小攤的老闆不但不是「胖哥」，反而非常精瘦。

他嘿嘿一笑，眼睛望向傅歌，出聲道：

「帥哥，買只倉鼠送給你女朋友吧？倉鼠是個非常適合的寵物，既不像貓那樣瘋狂掉毛，也不像狗那樣需要天天牽出去熘，而且吃的也少，幾隻瓜子就夠吃好幾天。」

唰！

就在精瘦男子向傅歌兜售的時候。

劉藝菲聽著他話語中那句「給你女朋友」，頓時臉頰一陣燙熱起來。

不過，因為帶著口罩的緣故，而且夜晚光線比較昏暗，看不出她的臉色變化，不然肯定讓人看出她白裡透紅的面容。

「怎麼賣啊？」

傅歌饒有興趣的對攤主問道。

攤主立刻回答道：「不貴，倉鼠三十一隻，籠子二十一個，總共五十，還送你們一些瓜子。」

他感覺這筆生意成了。

在他看來，一對年輕男女一起出來逛夜市，90%可能是情侶，還有9%的可能是正在曖昧期，馬上就要成情侶，最後1%的可能是兄妹、姐弟或者普通朋友。

而這種情況下，只要女生被寵物的可愛給吸引了，那就向男生進行兜售。

一般情況下，男生為了面子，或者為了讓女生開心，都會康慨解囊。

他百試不爽。

然而，此時，就在他以為這筆買賣要成的時候，卻見劉藝菲一轉身，又去逗弄旁邊的小貓了。

「……」

她最喜歡的不是倉鼠啊？

攤主立刻道：

「其實最可愛的還要數貓貓，倉鼠有一種老鼠的既視感，許多人蠻討厭老鼠的，接受不了倉鼠這種寵物……」

「哈哈哈。」

傅歌被這攤主逗笑了。

不愧是做生意的，口才就是好，正反兩面都能說，臉不變色心不跳，活該你賺錢！

如果是平時，光憑攤主貢獻的這份快樂，傅歌就甘願解囊買一隻倉鼠之類的，但現在，絕不可能買。

「算了。」

還沒等傅歌表態呢，劉藝菲逗弄了一會貓貓之後站了起來。

「我們買了根本沒地方放。」

他們這次來，只不過是臨時遊玩一趟，明天就要回去了。

而且回去后又要進行緊張忙碌的拍攝，哪有空養寵物？既沒地方也沒精力，此時只不過是隨便玩玩罷了。

「哎，哎……別走啊！四十塊……三十也行啊！」

精瘦的『胖哥』愕然的看著一點猶豫都沒有的傅歌和劉藝菲轉身離去，不由朝著他們的背影呼喊。

這筆買賣竟然沒成，真是看走眼了！

……

「以前看電視的時候，經常看到為了砍價故意離開，沒走幾步攤主就會出聲喊住，主動降價……我以前只在電視上看過，自己從沒經歷過，沒想到現在我也遇到了！」

劉藝菲明明是帶著口罩，讓人看不到她的面容。

但光從她明亮澄澈的眼睛，就能看出她此時的放鬆和開心。

高高在上的頂流女星，平時進出的都是私密性極好的高檔商場，什麼時候和地攤小販砍十塊二十塊的價格？

這種體驗，真是太奇特了。

「誒？」

他們正走著呢，突然聽到前面傳來一陣歡呼聲。

劉藝菲好奇的朝那邊一看，然後就見到那邊赫然便是個套圈遊戲，有人運氣爆棚套中了一個htc智能手機，引起了圍觀者的一陣歡呼。

「厲害啊！」

傅歌和劉藝菲湊過來看了看，也是讚嘆不已。

htc手機盒子挺大的，幾乎只比套圈大不到半厘米，那人竟然能套中，是真的挺幸運的。

傅歌正感慨著呢，就見劉藝菲出神的盯著地上擺出的那些用來套圈的物件。

「怎麼，有興趣？試一試？」

傅歌說著，花二十塊錢，買了六次套圈的機會。

他將六個圈全都遞到了劉藝菲的手中，鼓勵說道：

「加油，爭取也套個手機。」

「我不要手機。」

劉藝菲指著偏角落的一個玩具，說道：

「我想試試能不能得到那個。」

傅歌往那一看，頓時一愣。

只見那赫然便是一副撲克牌。

相比起價值幾千塊的智能手機，這個撲克牌也就兩三塊錢。

但，真正讓傅歌感到意外的是，這副撲克牌竟然是《仙劍》主題的。

當然，有非常大的概率是盜版山寨的仙劍主題撲克牌，紙張和印刷質量都很差。

但此時，它真的吸引住了傅歌和劉藝菲的目光。

「好，那就它！」

傅歌對劉藝菲助威道：

「等把它套中，回頭我教你鬥地主。」

劉藝菲手中拿著圈，屏住心神，開始認真瞄準。

在他們旁邊，還有許多人在htc手機的激勵下紛紛嘗試，有的驚呼，有的失望懊惱，總之非常熱鬧。

傅歌和劉藝菲兩個人，處於比較角落邊緣的位置，對著那個根本沒人放在眼裡的廉價撲克牌暗暗發力。

劉藝菲精緻的小臉因為太過認真而緊繃了起來。

而後，勐然一投！

「啪」

砸在了撲克牌上，然後瞬間被彈飛。

失敗。

「嗖！」

緊接著，她又投出第二個圈。

啪~

這次差的更多，猶如描邊大師，碰都沒碰到那副撲克牌。

嗖嗖嗖！

而後，她猶如裝備了諸葛連弩，連投三發。

而結果……

「我手氣太臭了，今日不宜套圈。」

劉藝菲五投失敗，一邊苦笑著，一邊將手裡最後那個圈塞進了傅歌手中，鄭重的說道：

「最後一顆子彈交給你，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了。望你不要辜負組織對你的寄託……」

噠~

她話音還沒落下呢，就見傅歌隨意的將最後那個圈拋了出去。

而後，在她愕然的目光注視下，雖然晃晃悠悠有些危險，但最終竟然真的套中了那副撲克牌。

「不是吧！」

劉藝菲直接驚了，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著傅歌：

「這你都能套中？」

「你是不是開掛了？」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百步穿楊？」

「噓！」傅歌面色嚴肅，一本真經的對劉藝菲叮囑道：

「不要把我特種兵王回歸都市的身份暴露出去了。」

說完，就連忙招呼小攤老闆，把那個撲克牌給他們拿過來。

「嘻嘻，真開心啊！」

劉藝菲拿過撲克牌后，打開一看，果然是印刷質量很差的盜版周邊。

甚至，撲克牌上印著的她和傅歌扮演的『趙靈兒和李逍遙』的劇照，都有些顏色失真了，丑的很別緻。

但她臉上卻是笑意盎然，一邊興緻濃郁的研究著這副撲克牌，一邊和傅歌在慶祝中離開了這邊。

「這……」

「花了二十塊，只中了個成本八毛錢的劣質撲克牌，有什麼好高興的？至於樂成這個樣子嗎？」

小攤老闆看著喜笑顏開的傅歌和劉藝菲，心裡疑惑不已。

經常看網路小說的他，突然滴咕了起來。

這個不起眼的『垃圾』，莫非是神器殘片？或者是神帝藏寶圖？又或者是上古功法的殘篇？

……

「小劉，等等我。」

「人太多了。」

「小心走散了！」

隨時夜色愈濃，夜市上的人也越來越多。

這種肆意遊玩的機會對劉藝菲來說太難得了，以至於她對什麼都感興趣，左右張望，什麼都想過去湊湊熱鬧。

尤其是有些東西，她是真的從來沒經歷過，要不是親眼所見，她決不相信世界上竟然還有這種玩意！

比如，有一個數碼小攤，賣的既不是手機電腦，也不是收音機mp4。

他賣的竟然是『電影、歌曲、小說拷貝！十部電影，五十部小說，一百首歌，只要十元！』

居然這也能賣？

她是真的驚呆。

沒過多久，

她又看到了一個更厲害的。

這裡，

簡直如同玄幻小說里的神兵閣，讓她直接看的眼花繚亂。

因為，這裡是傳說中的「二元商店」，拿啥都是兩塊，兩塊錢你買不了吃虧，兩塊錢你買不了上當……

什麼鏟子，訂書機，小喇叭，瑞士軍刀指甲刀，擀麵杖，透明膠帶，粘鼠板……

真的是啥都有，

堪比哆啦a夢的口袋。

突然，

劉藝菲望著一個東西，臉上充滿了懊惱，眼神也有些委屈，總之就是非常後悔。

「怎麼了？」

「小劉，你怎麼了？」

「你別嚇我啊！」

傅歌看到她這個樣子，頓時緊張了起來，連忙擔憂無比的詢問著。

「虧了！」

而後就見劉藝菲指著面前箱子里的一個物品，既鬱悶又幽怨的說道：

「虧大了！」

額……

傅歌一看，

頓時也有種『心在滴血』的感覺。

剛剛花了二十塊錢才好不容易套到的《仙劍》主題撲克牌，此時在這個兩元商店裡，有滿滿一大箱子，剛他們套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甚至，傅歌都開始懷疑，那個套圈的攤主是不是來這裡進的貨？

……

「別鬱悶了，你在這裡稍等一會，我去前面化個緣，給你整點好吃的，等你吃了這種世間美味，就會把剛才的不愉快全都忘掉。」

傅歌領著劉藝菲來到了路邊，而後用剛剛在兩元商店花兩千塊買的『如意金箍棒』，在劉藝菲腳底下畫了個圈，囑咐劉藝菲千萬不要從圈裡出來。

劉藝菲像是個五歲小孩一樣，真的幼稚無比的站在圈裡，絕不邁出一步，乖巧可愛的令人心都要化了。

她望著傅歌的背影逐漸消失在人群中，眼睛里滿是溫柔和愛意。

如果說之前她對傅歌的態度只是那種朦朦朧朧的好感，

那麼現在，感受著和傅歌逛夜市以來經歷的每一件事，每一件都讓自己笑聲連連的事，她十分清楚的確定，這種感覺，就是喜歡。

她喜歡和傅歌在一起，

喜歡跟傅歌一起做這種又傻又幼稚的事情。

她喜歡傅歌用古靈精怪的點子來逗她開心，她也喜歡配合他。

「可惜，這樣的時光，沒有多久了。」

劉藝菲想到媽媽劉曉莉對自己下的鐵令，本來開心愜意的面容上，頓時浮現出一抹無奈和傷感。

在她的演繹生涯中，演過好幾次那種不受父母支持的凄美愛情。

以往，她覺得自己對這種戲份的感悟非常深刻。

但此時此刻，真正經歷著這種事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以往的演繹，和切實發生在身上的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一邊是從小照顧她，對她呵護備至的媽媽；

一邊是她在世上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動心的男生……

她多麼希望媽媽能支持她，讓她可以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和他一起拍自己喜歡的作品，不為名聲不為口碑不為票房不為地位，只為了開心和幸福。

但，

太難了。

「息影退圈，表達我的態度。也許，過一段時間，我能悄悄找到他，重新靠近他。」

「到那時，我不是名聲悱惻的大明星，只是個在社會上遊手好閒的邊緣透明人。」

「應該就可以在一起了吧？」

劉藝菲心中亂七八糟的想著。

「來了來了！」

突然，

她緊繃的臉柔和了起來，因為傅歌的身影重新進入了她的眼帘，手放在背後，好像是藏著什麼東西。

「你手裡是什麼啊？」

她好奇的問道。

所有的心事和煩惱，在這一刻全都拋之腦後。

接下來，她只想好好享受這次……

「應該算約會吧？」

「約會……」

「這還是第一次呢。」

劉藝菲不再想那些煩人的事，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傅歌身上。

「美味。」

傅歌嘿嘿一笑，臉上閃過一絲狡黠，勐然將藏在背後的手放在了劉藝菲面前，靠近她的鼻子。

「唔！」

「好臭！」

劉藝菲哭笑不得，下意識的使勁往後仰著頭，躲避傅歌突然掏出的暗器。

她怎麼也沒想到，傅歌口中的『美味』，竟然是臭豆腐……

雖然喜歡吃臭豆腐的人都說臭豆腐雖然聞著臭，但是吃著香。

但……

這也太臭了！

「我好不容易才花元買來的，你竟然嫌棄臭？快，給爺吃！」傅歌一副兇狠的樣子，要強行把臭豆腐往劉藝菲面前湊。

「不吃不吃！」

劉藝菲連連搖頭，滿臉懼色。

臭豆腐散發出來的濃郁臭味，真的讓她說什麼都不敢吃。

不過，

此時此刻，

在晚上昏暗的燈光下，在嘈嘈雜雜的夜市路邊，和傅歌『面狠聲毒』的吵鬧『咒罵』著，

自己心裡反而有種甜甜的味道是怎麼回事？

「完了，我中毒了。」

「藥石難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