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黛玉湘雲二人說了一會話便攜手走了,傍晚,探春來了,進門便笑道:「恭喜了,弟弟文曲星下凡!」
賈環笑道:「同喜同喜。」
姐弟二人,自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探春來到賈環書桉前坐了,笑道:「明年還要去會試嗎?」
賈環點頭道:「就在家門口,中不中都要試上一試的。」會試沒有那麼簡單,到了舉人這一步,誰的文章都不差了,差的只是運氣。
運氣好一次高中,運氣不好十次八次正常。
因此,不能放過任何一次機會!
探春抿嘴笑道:「你可是亞元,會試不說必中,也差不了多少吧?」對於賈環這個弟弟,她現在是十分自豪。
庶子如何?將來功名在身!
庶女如何?弟弟自會撐腰!
賈環壓低聲音嘿嘿的笑道:「我悄悄的告訴姐姐,弟弟這個亞元有些取巧了,林姑父教了我一個月,裏面有一題恰巧中了,否則中舉不難,名次應該稍稍落後一點。」
「哦……」探春點着頭道:「原來如此,林姑父不愧是探花,真厲害!」
賈環翻著書道:「所以啊,為了明年春闈,說不得還要寒窗苦讀半年……」
探春看了看屋內四下,玻璃窗,青紗帳,大理石書桉,紫檀木桌椅書架,更不要說裏間嬉笑打鬧的四個美貌丫頭,輕輕笑道:「算不上寒窗吧?」
「那就溫柔鄉里苦讀半年罷,香菱,上茶,晴雯,來給老爺捶捶背吧……」
……
蘅蕪苑。
寶釵立在院中遠遠的看着蓼風軒方向,夜色下,窗前燈光微亮,似有人影正在翻書。
半晌,輕輕嘆了口氣。
她想過去一趟……
想了想,
還是沒有去。
素色的衣裙迎風飄搖,手腕間細細的金鐲子叮噹脆響,她的心很亂。
賈環跟黛玉之間有私情,她是早就看出來了。
賈環禮貌的疏遠她也是知道的。
林如海不潰餘力的教導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林家根本沒看上寶玉!
那麼……
她拿什麼去掙呢?
就像以前母親說的那樣,她不好比的,更不要說她已經晚了。
沒有希望!
輕輕的,寶釵取下手腕上雙環,眼中淚水順着面頰滾落地面。
「怎麼了?我的兒?」
「媽,你怎麼來了?」
寶釵努力表現的很是平靜。
薛姨媽看着寶釵紅紅的眼睛道:「怎麼哭了?」
「沒有……」
寶釵拿着帕子輕輕擦拭眼角:「只是風沙眯了眼睛。」
……
兩日後。
鹿鳴宴。
其實也是拜師宴。
一大早,鼓手吹吹打打鑼鼓喧天來了府中迎接,為了避免一些人不自在,賈環早已經在院中等待,鼓聲一響,他就去了。
這次主考官楊延之他了解不多,副主考劉敏以及他的房師李斯文卻是老交情了,再有了這層關係,日後肯定更加親密。
至於認識的同窗,本次鄉試只考上了三個,運氣斐然的蘇華山,以及張原語。
另外加一個族中輩分很高太爺賈代儒。
也就認識這麼幾個人了。
府學宮。
主考官楊延之,副主考劉敏,詩書禮易春秋五房房官,以及一百五十名新科舉人齊聚府學大堂。
今科解元施天寧乃是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學究,滿臉皺紋鬍子白花花,走起路來一搖一晃,賈環在一旁看的都心驚膽戰的。
楊延之卻很是滿意,這樣老成持重的老秀才,任誰都挑不出毛病。
況且他雖然沒有點賈環解元,副主考劉敏也點了他亞元,如此年紀輕輕的亞元,也不算虧待了賈環。
眾人由解元領着拜了座師,又各自拜了房師。
李斯文拍著賈環肩膀笑道:「你很不錯,沒給我丟臉,上次鄉試你沒參加,我還以為你這幾年在家裏花天酒地,懈怠了呢。」賈環這樣的豪門公子哥,能堅持下來的實在不多。
賈環聽了忙道:「怎麼會,老師的教導永遠不敢忘懷。」
李斯文見賈環這幾年確實變化挺大,穩重了不少,忍不住欣慰的點點頭:「很好,我看你這幾年變化不小,長大了很多,回去仍不可懈怠,爭取會試連捷,金榜題名!」
「多謝老師提點……」
「去吧,你老師劉敏在那邊等着你呢,你這次他可出力不小,雖然……哎,去吧!」
想想當日劉敏為了賈環一事憤然離去,李斯文暗暗嘆了一口氣,主副考官不和也是常有之事,只是劉敏這性子……
「學生賈環,見過宗師大人。」
劉敏一手扶著鬍鬚點了點頭,賈環的府試桉首就是他點的,如今高中順天府鄉試亞元,可見當初點的正確!他可不會像某些人,沽名釣譽!
「你的文章我看了,進步很大,這次屈居亞元,有什麼想法?」
想法就是知足常樂亞元已經很不錯了,只是此話肯定不是宗師大人想聽的……
賈環想了想道:「必將再接再厲。」
劉敏點了點頭:「很好,老師期待你會試連捷,你可莫要讓我失望!」
至於閱卷中發生的一幕幕,-他連提都沒提,而且他已經寫好了奏本,五經魁先看名字後排名次有失公允,應當跟其餘眾考生一般,先排完名次,再一起唱名。
他相信,會有人支持他的!
辭別劉敏,拜師一事已經接近尾聲,接下來解元領着眾人齊唱《鹿鳴》詩,跳魁星舞,這都是傳下來的習俗,會不會的無所謂,一旁有樂師引導,跟着唱跳就完了,反正大家都是書獃子,唱歌跳舞半斤八兩,誰也別笑話誰。
午時,宴席開始。
眾新進舉子推杯換盞,其樂融融。
賈環,張原語,蘇華山三人久別重逢,且又同科中舉,自不必多說,已經商量好改天錦香樓看曲吃酒了。
賈代儒一直離得賈環遠遠的,雖然按理來說賈環得叫他一聲太爺,只是鹿鳴宴中大家都是同年同輩論交,賈代儒本經也是詩經,二人還算是同門。賈環高居榜首,乃詩經魁,他落在榜尾,據說還是有人忘記署名被着落把他補上的,因此自己感覺低了賈環一頭,十分不想見到賈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