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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嗚嗚……」
寶玉趴在賈母懷裏受了莫大的委屈般,哭的格外傷心。
賈母忙安慰道:「不哭不哭,不要說環兒中了舉人,就是中了進士,狀元,他也是你的弟弟,老爺也只是給下面的丫頭婆子叫的。」
薛姨媽王夫人也忙着上前勸慰:「是啊,他總是你弟弟。」
「不……」寶玉搖著頭哭到:「我剛剛都看到了,寶姐姐,林妹妹,雲妹妹她們也叫老三老爺了……」
他向來視功名如糞土,自然不會在意賈環中了區區一個舉人。
只是先被「老爺」二字的稱呼狠狠地刺激了一下,一路跑來又看到原本整日裏圍着他轉的丫頭此刻竟然圍着賈環開心玩鬧,本就已經難受的不行了,偏偏最中意的黛玉寶釵等人也圍着賈環玩笑,他哪裏還受得了,這才發作起了痴狂病摔了玉。
功名難道就那麼重要?
值得寶釵,黛玉,湘雲等那麼多女兒們笑逐顏開?好好的一些清凈女兒,為什麼也對功名利祿上心了?
她們不應該都是水做的,傳承天地間清華靈秀之氣,跟自己一樣,視功名利祿於無物嗎?
賈母聞言哈哈笑道:「她們那是跟環兒鬧着玩呢,當不得真。」又轉了身對着一旁侍立的寶釵迎春等人道:「以後不準開這樣的玩笑了,你們可是他姐姐,這麼叫雖然玩笑,也有些不像話了……」
王夫人也一臉嚴肅道:「老太太說的對,尊卑有序,姐姐就是姐姐,這樣的玩笑玩笑開不得!」
薛姨媽想打個圓場,卻見王夫人面上難看,一時間卻也不好說什麼了。
眾人忙都低下頭認錯答應了,如此給賈環道喜是她們一起商量的,錯了自然一起擔着。
挨了訓,幾人也沒心思多待了,紛紛告罪出了院子,姐姐妹妹都走了,賈寶玉也沒了意思,舔著臉跟出來了。
湘雲輕輕哼了一聲:「二哥,你若是中了舉人,我們也叫一聲『新科舉人老爺』給你道喜有又何妨?」
寶玉正為這個不自在呢,
湘雲此刻又說起,頓時冷了臉,皺眉道:「哼,舉人?我是不會做那種滿腦子功名利祿利慾熏天的祿蠹之流,你若是那樣的人,趁早去找環老三,仔細我污了你的一顆功名心!」
湘雲一語不發,轉身就走。
黛玉一向不看誰的臉色,而且心情很不好,也轉身走了。
寶釵嘆了口氣,想了想母親的囑託,借口身子不舒服,也走了。
探春這時候滿心裏賈環中了舉人,哪裏還有心思在這跟寶玉嘰嘰歪歪,也走了。
轉眼,只剩下迎春惜春,二人大眼瞪小眼,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
寶玉眼淚一下奪眶而出,痴痴獃呆起來。
迎春怕寶玉再出事,忙道:「想必她們都餓了,回去吃飯了,咱們下棋去如何?」
寶玉忽然咬牙道:「不!我要去讀書!」
……
迎風招展的大紅色橫幅下,太監夏守忠十分謙卑的彎著身子,笑容滿面:「咱家在這裏恭喜環老爺高中鄉試亞元,想必環老爺明年必是要連登黃甲的。」
近日,元春因為一個「玉米」什麼的在後宮突然又受寵了,地位急劇上升,對於賈環這個新科舉人,他也不敢怠慢了
賈環笑着拱手道:「借公公吉言了。」
夏守忠輕輕一揮手,後面自有一個小太監送上托盤,滿滿一盒狀元及第的金錁子,足有百個,旁邊又有兩把宮制摺扇,兩顆東海珍珠,兩枚和田玉佩。
元春的賞賜十分豐厚,賈環這次給她掙了光彩,她自然不會小氣了。
「傳娘娘口諭:環弟鄉試奪魁,愚姐甚欣慰,讀書雖要緊,然千萬身體為重,期待環弟會試連捷,蟾宮折桂。」
「弟,謹記!」
賈環不敢怠慢,躬身領了賞賜。
一時夏守忠又笑道:「娘娘還說了,玉米她甚是喜歡,若還有餘再送一些進宮。」
「自然還有。」
賈環忙轉身對着賈璉道:「二哥,玉米給娘娘準備五十斤。」
賈璉笑着上前道:「已經準備好了,還要麻煩夏公公跑一趟了……」
一邊說着,握住夏守忠的手,一疊銀票遞了過去。
夏守忠忙推辭了,領了玉米,一本正經道:「咱家回宮還有要事,就不耽誤了。」
一時匆匆而去。
不一會,夏守忠的乾兒子回來了,笑嘻嘻道:「夏老爺家的牆不知怎麼的歪了,待要修,恰巧短了二百兩銀子,叫我來問問舅奶奶家裏寬裕不,若有,先藉著……」
賈璉早就知道夏守忠的做派,當面一套背地一套,做事情滴水不漏,忙把手中銀票遞了過去:「這算什麼事,拿去用着也就罷了。」
賈環看着忙了一身汗的賈璉拱手道:「二哥實在辛苦了。」
賈璉揮揮手道:「這算什麼?三弟若能中個進士,哥哥再辛苦十倍也心甘情願。」
……
蓼風軒。
賈環領了元春的賞賜以後就直接回來了,至於什麼老爺不老爺的,一則他根本未在意此事,二則具體如何稱呼賈母雖然權利大,但是她說的不算,也只能是安慰寶玉罷了。
按照國朝規矩,賈環中了舉人,而且高中北直隸鄉試第二,實打實的老爺了,那是榮耀,宮裏元春娘娘都以「新科舉人老爺」稱呼賈環。
除非皇上親自下旨免了他的功名,否則誰都沒有權利。
房間里,香菱,茜雪,晴雯,玉釧兒一臉的憤憤不平。
「老爺,我們就偏偏叫老爺!」晴雯摸了下眼淚道:「她們憑什麼?」
玉釧兒也道:「對啊,老爺就是老爺,老爺自個寒窗苦讀換來的,誰還能搶了去不成?」
茜雪也淚眼朦朧:「我只認老爺。」
香菱默不作聲的流着淚。
賈環坐在書桉前笑道:「怎麼了你們,一個個的,這是受了多大委屈?」
茜雪留着淚道:「老爺是您委屈了,明明中了舉人,她們還……」
賈環忙擺手道:「多大點事,說句實話,老爺兩個字我聽着還彆扭呢,感覺還是相公好聽些。」
幾個丫頭聽聞賈環如此一說,只當是賈環強裝出來的樣子安慰她們,哭的更厲害了。
賈環忙道:「你們先別哭,其實這裏面有個緣故。」
茜雪拿手帕着眼淚道:「什麼緣故?」
賈環哈哈一笑,十分大言不慚道:「說句話你們可能不信,區區鄉試亞元,我就沒看在眼裏,待我明年春闈取個會元你們瞧瞧。」
「說的好!」
門口處,湘雲輕輕走了進來,笑道:「這又值當什麼?下次中個進士來讓她們看!」
生性豁達的湘雲是最佩服賈環的,因為她在家裏比賈環好不到哪去,卻從未當做一回事,什麼樣的委屈都可以笑着面對。
與其自嘆自憐,不如提升自己。
只恨她是一個女子。
她羨慕賈環!
可以憑藉自己的努力,一步步成長,成長到讓曾經對自己不屑一顧之人高不可攀!
她若是男兒身,她相信,她也會跟賈環一樣,寒窗苦讀,中舉人,中進士,讓所有知道,她……
可惜了,終究是女兒身,即便穿上襕衫方巾,也終究無法改變什麼。
她只能把心中的那一思念想寄托在賈環身上,看着賈環一步步由弱小的幼苗,任是風吹雨打我自扶搖直上,終於成長為不可撼動參天大樹。
她亦知足!
「怎麼?這會子腳好了?」
「怎麼可能?」湘雲輕輕提了下裙擺,露出繡鞋,上面果然還纏了兩道紗布,居然還打了個蝴蝶結。
「一年兩年怕是好不了的。」
「是啊,永遠也好不了了。」黛玉也從門外進來,笑道:「有人得照顧你一輩子呢!」
賈環也笑道:「是啊,雲姐姐,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誰追的你你可要記好了,千萬別鬆手。」
湘雲哼了一聲道:「自然你們兩個都是罪魁禍首了,誰也別想跑了。」
賈環很冤枉道:「我又沒追你……」
「都是你!」
「都是你!」
賈環忙點着頭道:「好好好,都是我,都是我的行吧?」
黛玉眼睛一眯:「都是你的?什麼都是你的?」
賈環滿臉委屈道:「『錯』都是我的,都是我的『錯』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