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殘冬已去。
又是一年春好處。
在讀書上絲毫沒有懈怠的賈環始終難進一步,一直十來名上下晃蕩。
到了這個地步,一年又一年的學習,四書五經早已經學的紮實無比了,平時考試很難看出什麼,只看鄉試一博。
時運,氣運,機緣,僥倖,幸運女神卷顧……
缺一不可。
時光飛逝,轉眼五月底。
賈環來了金陵應天府國子監整整一年,今天是他在國子監的最後一天。
家裡也已經收拾妥當,玉米地那邊直接放手給了薛蝌,明日一早他便啟程回京,準備參加今歲甲子年鄉試。
方以智,陳貞慧,秦貞檜等一眾應社好友齊聚明月樓為賈環送行。
「元方,咱們京城見!」方以智此刻已經喝的有些醉了,舉著杯子搖搖晃晃幹了。
眾人都笑:「你倒是敢想!」
「方兄說的對,中不中反倒在其次,首先要敢想!」賈環拿起酒杯站起身,對著眾人輕輕行了一禮:「賈環!在京城等著諸位!」
「好!」
「我必去的!」
「同去!」
「幹了這一杯!」
一眾同窗舉杯同飲。
賈環伸出三根手指:「喝完這一杯,還有三杯……」
「了不得,環兄弟今日也海量了……」
「哈哈,看來是家裡表姐今日外出了……」
……
傍晚,賈環自己都感覺喝的有些多了,走起路來輕飄飄的,腳底像踩了棉花一樣一起一伏。
進門,一身青色道衣的妙玉已經等在門口。
「明天你要回京城了?」
賈環看著天邊夕陽的餘暉,輕輕嘆道:「是啊,得回去了,出來一年多了。」
林姐姐,二姐姐,三姐姐,四妹妹……哦,還有寶姐姐,湘雲姐姐,好想你們啊。
「你呢?一起跟著我們回去?」
妙玉上前一步扶住快要撞牆的賈環,笑道:「自然是跟著老師了,你還要給我傳道受業解惑嘛,還有,咱們師門的藏書是不是也該給我這個大弟子瞧瞧了?」
賈環依在妙玉身上,強打著精神道:「藏書啊,等到了京城你自己去玄真觀看吧,你師伯在那裡管著,他道法高深,還會煉丹……不過,你只看看就成,他煉的丹可千萬別吃,吃了肯定肚子疼。」
「哎,咱們師兄……哦,師伯還會煉仙丹嗎?」
賈環沒好氣道:「狗屁的仙丹,我還會煉神丹呢,吃一口成神仙!就問你敢不敢吃!」
妙玉美目流轉,看著笑道:「怎麼不敢?你先吃我就敢跟著吃!」
感受著佳人身上的幽香,本就有些暈乎乎的賈環一時間竟有些心猿意馬,嘴裡也忍不住胡言亂語起來。
「那改天老師親自煉一爐,咱倆分著吃了,一起快樂成仙如何?」
「真的?能成仙?」
「那還有假,你放心,老師煉的丹藥吃了肯定能成神仙……」
說完,賈環內心又十分自責起來,自己可是為人師表,怎麼能跟學生說這樣的話呢?
想著想著,賈環突然又想起了《孟子里的柳下惠。
真君子也……
吾不及也……
見賢思齊也……
歪歪斜斜的到了後院,香菱出來接著賈環笑道:「出去時怎麼說得來,又喝醉了。」
賈環這時酒勁上涌,雖然已經十分不清醒了,卻依然堅持搖頭道:「我哪裡醉了?不可能!」
「好好好,您沒醉!」
「對,老師千杯不醉的!」
二人笑著把賈環扶進裡間,香菱端了早已準備好的醒酒湯:「先吃口茶吧。」
賈環坐在床上喝了一口,
疑惑道:「怎麼味道有些不對?」
香菱笑道:「加了點糖唄。」
賈環迷迷湖湖道:「茶里加糖,你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妙玉笑道:「茶里加糖省的苦嘛。」
「呼呼呼……」
賈環已經昏沉沉的睡著了。
……
次日清晨。
因今天就要上船,且船上時間多的是,也不必早起打坐了,賈環直接睡到了辰時初刻。
梳洗完畢,賈環來了院中,眾人早已經準備妥當。
華子上前道:「三爺,都準備好了,後院的玉米也全部裝船了!」
雖然地里的玉米還沒成熟,溫室里的幾百株玉米因種植的早,此時剛剛成熟,正好帶回京都去。
「那,咱們啟程吧!」
金陵馬頭上,人來人往。
薛蝌,寶琴二人早就知道了賈環今日要走,因此特來碼頭相送。
「二哥,不是說了嗎,不用來的。」
薛蝌笑道:「不來怎麼行,年底我收了種子就去京城,還指望你好好招待呢。」
賈環拱手笑道:「必定掃榻相迎!」
寶琴忙蹦跳上前道:「還有我啊,我也要去京城的!」
賈環很無語的看著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雖然我也很想掃榻相迎,但是呢,情況不允許啊……
薛蝌皺眉道:「你淑女些吧,到了京城小心人家看不上你!」
賈環笑著說道:「妹妹還小嘛,一時活潑也是有的,你也不要管的她太嚴了。」
寶琴對著薛蝌輕輕啐了一口:「呸,哥哥嘴裡沒好話,還是環哥哥好,等過年我就去找環哥哥玩!」
賈環笑道:「一定要來,我們家人多,而且你表姐也在我們家哦。」
寶琴拍手笑道:「好好,表姐在,那我可更要去了!」
薛蝌無奈道:「看看,你又慣著她,這半年來已經無法無天了要。」
賈環笑道:「小孩子嘛,有什麼要緊的。」
寶琴頓時眉開眼笑起來:「對,人家還是小孩子嘛!」
……
明月樓。
李香君已經收拾好行裝,身邊只帶了一個丫頭紫兒。
「劉媽媽,感謝您多年以來的照顧。」小時候的事暫且不提,這幾年劉媽媽在她身上卻是傾注了很多心血的,香君上前深深福了一禮。
劉媽媽上前輕輕扶起香君,拉著她的雙手嘆道:「感謝什麼,該走走,難得遇到合適的人,我也給你高興。」
「還有,這些錢你拿著,雖然不多,在外面多少有點用,還有一句話,你聽也好,不聽也罷,只不許惱了我。」
「媽媽請說。」
劉媽媽看著香君深情款款道:「咱們這樣的人,縱然從良,亦難掩過去,或者你還小,不明白家裡婆婆的厲害……」
「總之,咱們這樣的,在家裡反不如在外面自由自在,尤其侯門公府裡面是非多!一入侯門深似海!」
香君點頭道:「女兒……曉得了!」
半晌,劉媽媽又笑道:「當然,若是有幸,懷了一子半女,當然就另說了。」
「媽,女兒還小呢!」
「好好好,還小,快去吧……」
「嗯……」香君輕輕點頭,轉身往門口走去。
「記著,出了這扇門,就別再回來了!別跟春香那死丫頭學!」
「呸,我也不回來了!」
春香也收拾好東西,噔噔噔下了樓。
劉媽媽氣急道:「你個小蹄子,吃我的喝我的不說,如今還不記我的好,快滾快滾,再回來打出去!」
春香追上香君一起出了門,回頭笑了笑:「誰稀罕回來!」
劉媽媽笑著罵了一句,又嘆了一句,想了想,終於追出門:「要是實在沒地去了,媽媽這裡還能回來的!」
香君,春香二人回身齊齊行了一禮:「媽媽珍重!」
「後會無期……」
但願後會無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