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深了。
屋外,鵝毛大雪簌簌而落。
「爺,你腳流血了。」
「嗯,都怪大伯家的門太結實。」
「爺,為什麼不推門進去呢?那樣就不會傷到腳了。」
「因為……踢門比較有氣勢。」
房間內的木床上,賈環咬着牙把傷口清理乾淨,香菱上前幫忙塗上藥膏,又輕輕包紮了一下。
「天冷,傷口好的慢,爺明日還是不要下床了,看什麼書我給你拿來就成。」香菱一邊收拾床鋪一邊說道。
賈環笑道:「好,聽你的,說說今兒害怕了沒?」
香菱搖搖頭笑道:「剛要害怕,爺你不就進來了。」
「哈哈,那就好,先讓他蹦躂幾天,有機會我親自送他進刑部大牢!讓他吃幾年牢飯清醒清醒。」
香菱忙道:「不用了,他畢竟是你大伯,而且我也沒事……」
「跟你沒關係!」賈環擺手道:「沒有你我也會想辦法收拾他,別問為什麼,問就是看他不順眼!」
「好啦,別在這發狠了,早些休息吧。」賈環自己睡,床鋪簡單,只一會功夫香菱便收拾好了,又跳過去開始收拾自己的床鋪。她作為賈環名義上的丫頭睡在賈環的另一邊,二人床鋪首位相連。。
「發狠?香菱,你不會以為我在說大話吧?我告訴你,那老東西必須得進去,我說的!」賈環拍著胸口自信滿滿道。
「好好好,你說的,趕緊睡覺吧,咱們再不熄燈一會姨奶奶可要來看你寫字了。」
今晚賈政沒來,趙姨娘又無所事事了……
「快快快,趕緊熄了燈!」
「噗嗤。」
香菱捂著小嘴兒小聲笑道:「好像已經晚了……」
賈環:「……」
窗外的燈籠一閃一閃,絮絮叨叨的聲音由遠而近。
「這鬼天氣,才晴了天又開始下!小吉祥,今天的被子曬了嗎?」
「都曬好了,還放火爐邊烤了烤,可暖和了。」
看着燈光已經到了門前,賈環忙對着香菱說道:「你去開門,就說我已經睡下了,千萬別讓她知道我腳受傷。」
「嗯。」
香菱點了點頭快步走到門前掀開帘子,小吉祥也已經推開了屋門。
「姨奶奶,快屋裏坐。」
「環兒呢?」趙姨娘一邊解著身上的斗篷問道。
「三爺已經睡下了。」
香菱說着上前接過趙姨娘解下的斗篷,用手輕輕拍了拍上面的雪花。
「香菱啊,今天嚇壞了吧,我跟你說,咱們府上有些人壞的很,你剛來還不清楚,今晚我就跟你好好說道說道。」
「姨奶奶,我沒事兒……」
「還說沒事呢,都鬧成那樣了,沒有環兒去鬧你能回來?」趙姨娘拉着香菱語重心長道:「在這個家裏面不能太軟弱了,會吃虧的,你得會鬧,會哭,挨了罰又怎麼樣?最多就是站規矩,你鬧的越凶,別人就越怕你,也就沒人敢欺負……」
「咳咳,母親,這麼大雪您怎麼來了?」賈環強忍着腳底的不適從裏間走了出來,他在裏面實在聽不下去了,香菱要是跟着趙姨娘學會鬧,那可怎麼辦!?
「環兒,你還沒睡?今晚上你去太太那裏鬧了?」趙姨娘一臉興奮之色。
「不是鬧,是……」
「鬧的好,以前我叫你去,你就知道怕,你看,你這鬧一鬧不也沒事?抄佛經怕什麼?你娘我站規矩一站就是一天不也好好的?」
「額,
這個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兒啊,你放心,有你爹給咱娘倆撐腰,怎麼鬧都不怕,下次咱倆一起去鬧,讓府裏面的人知道,咱們也不好惹!」
「香菱,你放心,往後這府裏面誰敢欺負你,你就來找我,看我不鬧他個天翻地覆的!」
賈環忙上前道:「娘,我謝謝您啊,不過您該回去休息了,我們也要休息了。小吉祥,還不快點領着姨奶奶回房休息?」
聰明伶俐的小吉祥看着賈環暗暗遞過來的眼色忙拉着趙姨娘道:「姨奶奶,三爺今天怕是也累了,明天還要早起抄佛經,還是早休息的好。」
趙姨娘這才輕輕哼了一聲,起身道:「臭小子,這就嫌棄娘啰嗦了?」
賈環忙陪笑道:「怎麼會呢,娘,要不您再坐會?」
「這還差不多!」趙姨娘復又坐下,香菱趕忙倒了茶來。
「姨奶奶喝茶。」
「還是香菱好,知道孝順,好孩子,環兒要是敢欺負你你就跟我說,我打他給你出氣!」
「姨奶奶,三爺對我很好。」
「那就好,孩子,我看着你就喜歡,以後長到我那邊,咱們說說話。」
賈環:「……」
真是造孽啊!。
爹,您晚上別到處亂跑了行不行?亂跑也不是不行,能不能先把你小妾收拾好了再去跑?
……
清晨。
溫柔陽光灑滿大地,雖然她並不溫暖,但……總歸讓人心裏有了一絲絲暖意。
香菱搓著通紅的小手走進屋子:「爺,外面的雪下了這麼厚!」
她用手比劃了一下,賈環一邊寫着字抬頭看了看,大約十公分左右,想必昨夜又是一場大暴雪!
可惜自己腳受傷了,否則倒是可以堆一個大雪人玩玩,自己畢竟還是個孩子……
「咯吱,咯吱,咯吱……」
天太冷,小丫頭們都躲在屋子裏取暖,院子裏的雪也暫時沒人清掃,有人一來,踩上去頓時咯吱咯吱的響。
「誰來了?」賈環問道。
「是林姑娘來了,還有紫鵑姐姐。」
黛玉披着淺白的狐皮斗篷,踩着鹿皮小靴,手中捧着火爐,剛進門便看着正在奮筆疾書的賈環笑道:「喲,這麼早就起來用功呢?不都是睡覺睡到自然醒嗎?」
「沒錯啊,我就是自然醒的,只不過今兒醒的有些早了。」賈環雖然跟黛玉說着話,卻是下筆如有神,一整片篇《金剛咒》下來字跡工整,毫無遺漏。
紫鵑幫着黛玉取下斗篷笑道:「三爺,一百遍喲,我都聽說了!」
重新取了一張絹紙,鋪好,提筆蘸墨。
「唵齒臨。唵部臨。眾佛現金身……」
一邊抄著看不懂神馬東西的經文,一邊嘿嘿笑道:「你先別管一百遍,鶯哥,咱倆以前怎麼說的?」紫娟作為將來黛玉身邊最親近的人,賈環自然早早的就勾搭了好幾次。
紫鵑聞言臉色頓時一紅,低頭道:「三爺,你胡說什麼呢!姑娘,你可別聽他的話,三爺最會欺負人!」
黛玉拉着紫鵑小手笑道:「什麼事你跟我說,有我在他不敢欺負你,我是她表姐!」紫鵑在賈母給她之前名叫鶯哥她是知道的,因此,賈環直接稱呼紫鵑鶯哥她並不奇怪。
「三爺……他……他!」紫鵑支支吾吾低着頭,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
黛玉乾脆拉着紫鵑走到賈環面前正氣凜然道:「環兒,你以前怎麼欺負我們家紫鵑了,還不快快如實跟表姐招來!」
賈環一邊寫字一邊嘆道:「此事說來話長……」
「沒事兒,我們慢慢聽。」
黛玉輕輕坐在了賈環書案一側的凳子上,一邊翻著書笑道。
「好吧,既然表姐想聽我就說一下,話說當年我五歲,鶯哥十歲……」
「三爺,你記錯了,我那一年才九歲!!」原本低着頭默默不語的紫鵑聽聞賈環連她當時的年紀也記錯了,頓時滿臉不開心!
黛玉捂著嘴咯咯笑道:「你倆到底誰說啊?」
紫鵑上前拉着黛玉道:「哎呀,姑娘,咱們今兒不是來幫三爺抄經書的嘛,你問這些幹嘛。」
「呸,誰要幫他抄書!」
「哎呦,表姐你真太好了,寫了一早上,我手都快累酸了。」賈環忙放下紙筆,起身拉着黛玉往自己位子上拖。
黛玉雖然年長了一點,不過女孩子天生力氣小,哪裏經得起賈環拖拽,三兩下便被按在了座位上。
「紫鵑!哼!」
黛玉無法,恨恨的撇了紫鵑一眼。
紫鵑卻是不怕,笑道:「三爺,你三姐姐偷偷去幫寶玉抄書了,你林姐姐看不過去,這不來幫你了,以後你可要記着你林姐姐的好啊。」
「那是,林姐姐的好我記一輩子!你也不錯,是個好丫頭!」
「誰要你記一輩子。」黛玉輕輕看了紫鵑一眼笑道:「真是個好丫頭,想讓我幫你也可以,先把鶯哥的事兒說說,我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