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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賈母那邊傳晚飯,寶玉,黛玉,迎春,探春,惜春都過去了。
黛玉聽自己母親說過,外祖母家不比別家,最是知禮守禮,初入府中,她步步留心,時時在意,不肯多說一句話,唯恐叫人恥笑了去。
這時黛玉四下略略打量了一圈,賈母歪在正面榻上,周圍十幾個丫鬟婆子伺候着,王夫人,李紈嫂子,鳳嫂子三人也在忙活,人雖多,卻井井有條,無絲毫雜亂。
沒有賈環……黛玉看了一圈心中微微有一絲失落,要是他在就好了,起碼自己犯錯的時候能提醒自己一下。
畢竟外祖母家的規矩跟自家的有些不一樣,不得不隨的,少不得要一一改過來,入鄉隨俗,萬一犯了哪些忌諱鬧出笑話可就不好了。
「林妹妹,你就當這是自己家就好,來,你坐這。」賈寶玉十分熱情的想要拉黛玉坐在賈母身邊,卻被黛玉微微一閃躲了開去。
果然是……哼,一丘之貉,竟比賈環那壞胚還無理十倍,大庭廣眾之下,眾多長輩面前就要拉拉扯扯的!聽說這寶玉常年在內圍廝混,日後難不保會被他單獨撞見……想到此處,黛玉的眉頭微微蹙起。
「林妹妹,你怎麼了?」
賈寶玉一下抓了個空頓時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家裏的女孩不是隨便抓嗎?怎麼還會躲?
「你別冒冒失失的嚇到你林妹妹,快這邊來坐下。」賈母將寶玉拉到自己身旁坐下,又對着黛玉笑道:「你哥哥被我們慣壞了,這麼大了還不懂禮數,你不要怪他,以後習慣了就好了,都過來坐吧。」
習慣……難道這也要改嗎?想想家裏時母親的教導,父親的囑託……
「老祖宗,我哪裏又不守禮了,我是見了這神仙似的妹妹就感到面善,心裏面就算做了舊相識,今日就當遠別重逢。」
這時,王夫人走到賈母身邊笑道:「老太太,飯擺好了,可以用膳了。」說完又瞪了一眼在賈母懷裏滾來滾去不安分的寶玉道:「你林妹妹剛來,旅途勞頓,你就不要去打擾她了!」。
此刻寶玉哪裏還能聽進去,看着黛玉坐下便掙開賈母的懷抱笑嘻嘻上前道:「妹妹可有字沒?要不我送妹妹個字如何?」
果然如此!
黛玉眉頭輕輕蹙起,賈環說的不錯,他哥哥見了漂亮女孩就喜歡隨便給人起名弄字的,好一個不知禮的!
「謝謝二哥,但是父親說待我及笄之年會給親自我起的。」無奈之下黛玉搬出了自己的父親。
「哎,那不還得好多年?妹妹我這裏有兩個字十分適合你,你覺著『顰顰』二字如何?」寶玉說着又往前湊了一點。
「那,那我得寫信回家問問父親大人……」畢竟今日剛來,她也不好直接把人得罪死了,只想着往後拖延一下。
「好好,快寫,快寫,鴛鴦,快去拿筆墨!」寶玉興奮的跳來跳去,磨拳擦手道:「要不信由我來寫吧?《古今人物通考》上說:『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畫眉之墨』林妹妹眉尖若蹙,用取這兩個字豈不妙哉?相信林姑父看了必定會同意的!」
探春在一旁輕輕笑道:「二哥哥,咱們姑父可是當朝探花,御史台大夫,你這隨便杜撰兩句話怕是難以過關啊?」
「天下人皆可杜撰,我怎麼就不能了?快快,鋪上紙……」
黛玉忙起身道:「不敢擾煩二哥,信我自己回去寫就成!」賈環這壞胚一路上口口聲聲說幫自己,
關鍵時刻人影也不見一個,哼,今後再不理他了!
賈母笑道:「不管誰寫,總之要先吃了飯再寫,鴛鴦,先把筆墨放一邊。」
「不嘛……」
寶玉一下鑽進賈母懷裏撒嬌道:「我就要現在寫,要不吃飯也吃不香。」
「好好好,那就現在寫,鴛鴦,把席面先撤下去。」
一屋子人又開始了砰砰嗙嗙一頓忙活,賈府規矩禮儀雖多,不過那是對其他人而言,寶玉自不在此列。
黛玉低着頭不再說話,只心底又把賈環狠狠罵了一頓。
「寶玉……」
「寶玉在嗎?」
恰在此地,門外傳來了丫頭襲人的聲音。
「在裏面吃飯呢!」
門口的小丫頭回道。
不一會襲人匆匆跑進屋內,先是拜見賈母王夫人等人,又對着寶玉急急道:「老爺在考教三爺功課,要你馬上過去。」
「啊!?」
興奮中的寶玉大叫一聲,直接五雷轟頂一般呆在當場,眼珠也不轉了,嘴也不能說話,身子也僵硬了,喘著一口氣就是上不來,面色紫漲……
「啊?二爺你怎麼樣了?」
襲人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寶玉,賈母王夫人等急急忙忙起身跑上前來,寶玉!寶玉,一通亂喊。
「寶玉你醒醒!你可不要嚇娘啊……」王夫人一邊摸著寶玉的大臉盤一邊哭哭啼啼。
賈母淚眼婆娑道:「考教考教,整天的考教,把人都嚇成什麼樣了,飯都沒吃就叫去考教,襲人,你回去傳話,就說我說的,寶玉一直在我這那都不許去!」
迎春,探春,惜春,鴛鴦,琥珀,大丫鬟,小丫頭,婆子,嬤嬤,烏壓壓一群人爭先恐後圍了上去。
「寶玉……」
「二哥哥!」
「寶二爺……」
「醒醒啊……」
「嗚嗚嗚……」
完了!難道是死了?黛玉面色煞白的站在一旁,雙手捏著裙角不知所措。
……
「阿嚏!」
賈政書房,賈環揉了揉鼻子嘆道:「又有人想我了……」
「環兄弟,是不是有些不舒服?」坐在賈環旁邊的賈雨村看出了賈環的心不在焉。他很會做人,他是以宗侄的身份來拜訪的賈政,對賈環當然要以兄弟相稱,根本沒有提及在林如海家裏當了賈環兩天老師一事。
「沒有,老師如此稱呼環可擔當不起啊,一日為師……」
「哪裏哪裏,以前只是相互切磋學問罷了,環兄弟休得再提。」
「這……哈哈,雨村兄!」
「環兄弟!」
「哈哈!」
「哈哈……」
二人相視而笑,笑的都很開森。
上方,賈政見賈環跟進士出身的賈雨村談笑風生很是欣慰的點了點頭,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賈環跟才華橫溢的賈雨村交往,想必日後……
「老爺!」
「老爺不好了!」
「嘭!」
一個小廝連滾帶爬闖進了屋內。
賈政眉頭一皺,滿臉不悅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老爺,寶二爺他……」
「他怎麼了?」賈政面色一變,陡然起身問道。
「他……他……一口氣沒上來,快不行了!」
「啊?」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