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璉二哥，我想死你了！」

「你個老三，我們都嚇死了，你倒好，來了姑父家裡混吃混喝逍遙快活。」看到賈環在江南過的有滋有味，原本有些瘦弱的小臉甚至胖了一圈，一路風塵僕僕的賈璉有些不知該高興還是惱怒了。

「哎呀，我的錯，我的錯，該天請二哥秦淮河邊上喝花酒如何？」

「哦，此話當真？」

原本還有些不忿的賈璉聽聞此言頓時喜上眉梢，十里秦淮，風月無邊，即便是久居京城的他也是神往已久。

「千真萬確！」

「哈哈，好。」

「哈哈……」

林府後院，二人相視而笑。

半晌過後。

賈璉摟著賈環肩膀嘆道：「說真的，你丟了以後家裡人都挺著急的……」

「去你的吧！」

賈環一把推開賈璉滿臉壞笑道：「這麼親近幹嘛，我可不是樓里的姑娘，這次來江南路過咱們老家金陵沒去耍耍？」

「耍什麼耍，接到姑父的來信二叔便命我馬不停蹄的一路趕來，馬都跑死了三匹！」

賈璉一邊說著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嘆道：「兄弟你看看，我這臉都瘦了一圈。」

「哎呦，二哥真是受苦了，走走走，今中午明月樓安排兩隻王八燉小雞，先給二哥先補補。」

「你小子有錢嗎？別到時候又是我掏腰包啊？」賈璉的目光有些懷疑的看向賈環。

「放心，這次絕對不會了！」

「那就好，那就好……」

「不過你今兒得先借我一點！」

賈璉：「……」

「怎麼？二哥你這麼看著我作甚，我現在身無分文，還欠了表姐五十兩銀子呢，江湖救急嘛！」

賈璉馬上露出一臉苦澀：「你要多少？我告訴你，你嫂子總共也沒給我多少銀子，回去一路上還要吃穿用度，最多……最多還有五十兩的余錢。」

「五十兩能幹嘛？還不夠我還給表姐的欠條呢，先給我拿二百兩，回去還你。」

「你還我？你拿什麼還？你的錢還不都在你姨娘那？」賈璉一臉你別想再騙我的表情。

「那是以前！」

賈環輕輕一笑：「如今我怎麼也算是半個秀才了，銀錢已經不用給我母親了，上次我考中順天府縣試案首收的紅包還有五百多兩呢，還你綽綽有餘。」

「主要是你嫂子給的錢真不多……」

「哈哈，我就不信了，這次來淮揚二哥沒動用自己的小金庫？」

賈璉尷尬的笑了下說道：「你個臭小子，哥哥我攢點錢容易嗎？一來就給你貼進去大半，拿著！」

一邊說著，賈璉自袖口間抽出兩張百兩銀票塞給賈環：「就這麼多，還就不用了，秦淮河那邊你可是自己說的，請我喝酒！」

「小事兒，那我就不客氣了。」賈環開心的將銀票收進囊中。

「你什麼時候客氣過……」賈璉小聲的嘀咕了一句，隨即在院子的石台上坐了下來，四下打量了一會，看著正在晾晒衣服的香菱笑道：「你這小日子不錯啊，比在京里還快活，樂不思蜀了吧？」

「也就一般般吧，咱們什麼時候啟程回京？」賈環也順勢坐了下來，隨手拿了一個桌上的荔枝剝開咬了兩口。

江南好……他是真的樂不思蜀了！

賈璉也不客氣，一邊吃著荔枝一邊嘿嘿一笑：「明日啟程回京。」

賈環一愣：「這麼急？」

賈璉看了下四周在賈環耳邊小聲道：「在揚州有林姑父看著多不自在，

咱們早點啟程也好擠出幾天時間在金陵耍不是？」

「耍幾天？」

賈環聽了嘿嘿笑道：二哥，你帶了多少銀子出來？」十里秦淮風月無邊是不假，只不過花起銀子來那也是無邊無際啊！

賈璉要了口荔枝笑道：「不是說你請嗎？」

賈環摸了摸袖中的銀票嘆道：「沒問題，酒管夠，姑娘可是一個沒有，反正我還小，看著一點也沒意思。」

「哈哈，逗你呢，哥哥心裡有數！」賈璉拍了拍胸口神秘兮兮道：「哥哥的全部家當全帶來了，到時候給你也找兩個粉頭。」

「哈哈！」

「哈哈哈……」

很快，臭味相投的二人再次大笑出聲。

……

夕陽西下。

揚州碼頭。

一艘高大的樓船緩緩離開岸邊。

樓船頂層，黛玉對著河邊肅穆而立的父親輕輕揮了揮手，眼中淚珠兒不自覺滾落而出。

夕陽的徐輝撒在了他略顯蒼老的面頰上，不知不覺間，父親似乎蒼老了一些。

「為父已年過半百，再無續室之意，今又公務繁雜，諸事勞心，你年紀還小，上無親教養，下無兄弟姊妹為伴，何不隨環兒去京都看望外祖母，一則替為父跟你故去的娘親盡一份孝心，二則減我顧盼之憂……」

「環兒這孩子雖然年少調皮了一些，然遇事沉穩，極有主見，日後必成大器，我已經托他在那邊照顧你了，你在外祖母家裡有事可去尋他。」

「爹，他比我還小……」

「有志不在年高，你要相信爹的眼光。

順流而下，漸行漸遠。

那邊的人早已無跡可尋，黛玉站在窗邊久久未眨一下眼。

「姑娘，今兒夜裡天氣涼，小心染了風寒！」雪雁從後面遞了一張帕子給黛玉。

黛玉接過帕子，擦了擦有些紅腫的雙眼道：「什麼時辰了？」

「亥時剛過。」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窗外，一輪皎潔的明月懸挂高空。

八月十五中秋夜。

黛玉站在窗邊獃獃的看著天邊圓月。

猶記得那年中秋，父親，母親，自己，弟弟，一家人其樂融融吃酒賞月。

後來，弟弟沒了，只有父親，母親跟自己賞月。

前年，母親也去了，父親陪著自己在院子里賞月。

今年……

黛玉輕輕扶了一下耳鬢的髮絲，只有自己了！

如今還要背井離鄉！

「可憐今夜月，獨照異鄉人……」

「可憐今夜月，不肯下西廂！」

黛玉回身看去，只見賈環笑嘻嘻站在門外，她趕緊別過頭去，用帕子擦了下眼中淚水。

「船還沒出揚州呢，獨照異鄉人是我，不是你！」

黛玉也不回身，偏著頭輕輕哼了一聲：「你怎麼不陪著璉二哥吃酒了？到這來做什麼？」

賈環走了幾步來到黛玉身前笑道：「當然是來賞月了，你這裡最高，離得月亮最近，看的最清楚。」

黛玉冷笑：「船頂上最高，你怎麼不去船頂呢？」

「哎呦，林姐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走，咱們上船頂賞月去！」

賈環拉起黛玉就要往外跑。

黛玉使勁往外抽了抽手，蹙眉道：「你自己去，我不去！」

「自己看沒意思，走吧，一起……」

「可我……爬不上去！」

「沒事，我拉你一把不就行了？」

「可是……今天夜裡冷，會著涼的！」

「不會，大夏天的能冷到哪裡去，你別聽雪雁胡說！」

「啊？你在外面偷聽了？」

「什麼偷聽，我猜的。」

「哼哼，我信你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