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相信人類。』

自打黑貓被拋棄，躲在在校園公園的她，一直銘記這件事。

她不明白什麼叫『你養的這貓太煩啦，又吵又臟又臭』，也不懂得什麼是『宿舍不讓養貓，快點放生吧』，她只隱約記得，自己本來待在一個很舒適的地方，那裏有很多同伴。

突然有一天，籠子打開…

突然有一天，來到有很多年輕人類的地方…

突然有一天，被扔進茂密的草叢裏。

受過傷害的黑貓，總是用謹慎的視線，打量想要靠近自己的人類。

即便他們時常扔給自己一些香噴噴的食物，她也不敢去吃。

這一狀況，維持到春末夏初。

她開始叼起餅乾、魚尾和香腸，囫圇吞下，因為，公園橋頭下方，挨着小河邊的一片矮樹叢里，藏着三隻她的貓崽。

它們需要奶水。

飽餐幾頓后，黑貓的心態發生變化，她開始覺得，人類可以信任。

從此，她漫步在校園小路上，看見許多穿得花枝招展的人類湊過來時，任由她們驚呼『好可愛』、拍照還有撫摸。

她會溫順地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蹭她們的手掌，尾巴則像風中的狗尾草，柔和而愜意地捲曲飄蕩。

一番『辛苦』后，她總能得到一些零碎的食物作為酬勞。

如果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該多好呀。

她後來常常如此懷念。

可是那天，終究是抹不去的回憶。

一個女孩抱起她，女孩旁邊男生，應該是她的配偶，一邊說着『好臟，快丟掉』，一邊拍打驅趕黑貓。

黑貓承認，她有點受驚。

她蹭地躥起，一不小心，爪子劃過女孩的脖子，在上面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抓痕。

『狂犬病！』

頓時，一男一女驚聲尖叫。

女的滿臉恐慌和厭惡，掏出化妝鏡檢查脖子，男的勃然大怒，撿起一根樹枝，追着抽打她。

黑貓慌不擇路，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她跑啊跑，甩掉生氣的人類，衝出密集的人群，來到校園門口的馬路上——

嘭。

她飛起來了。

『不能相信人類。』

彌留之際，黑貓想起曾經的誓詞。

要是記住就好了。

那樣，一定可以看到那群貪吃的小崽子，親自走出樹叢，在河邊舔舐清水的模樣吧。

…

「喵嗷！」

眼見黑貓戾氣滿滿地撲上來，林辰抬手一面護盾。

咔！

讓他意想不到的是，黑貓這一撲，竟比一輛失控的小車威力還大，瞬間將他凝聚的甲天盾一頭撞碎。

不過顯而易見，黑貓也不是毫髮無損。

它左眼附近的那塊腦袋，直接變得血肉模糊。

饒是如此，它依然速度不減。

可緊隨其後，一道漆黑髮亮的彎月狀刀刃，對着它的腦袋當頭劈下，輕輕鬆鬆地將它一分為二。

它再兇猛，變成這副模樣，也只得頹唐地砸落在地上。

「又是一個被操縱的小傢伙…」

林辰惋惜地搖搖腦袋，正欲抬腳繼續往裏走，卻眉頭微皺，步伐一頓，扭過頭來。

喳。

一群「撞死鳥」奔涌而至。

這次，它們沒再發出刺耳的慘叫，而是宛如樹林間嘰喳交談的正常鳥兒，對着兩半黑貓發出此起彼伏的聲響。

罷遼，它們化作兩股黑色洪流，

嘩啦啦地衝進一左一右兩具貓屍。

當洪流止歇，黑貓跟先前一般無二地站在林辰視線內，並再度暴起，朝他殺去。

「不死特性？」

林辰眉梢一挑。

這次他消耗體內約莫三分之一的死氣，憑空瞬發幾十道玄陰斬，將撲來的黑貓斬得粉碎。

然而很快，又是一群「撞死鳥」飛來，讓黑貓再度復生。

「厲害。」

林辰不由讚歎道。

雖然黑貓對他造成不了威脅，可單論生命力之頑強，他不得不佩服對方。

「冥靈的權柄，貌似涉及到了世界的規則，這可是曾經最巔峰的我，也沒徹底掌控的東西啊…」

…

「左禾大人，那個男生是城隍的新成員，他好像被「車禍貓」纏住了，請您幫幫他！」

自打短髮女子出現后，雪鴞和蜂鳥便放棄抓捕，恭敬地落在她背後。

而還不待這位威名赫赫的孟婆有所動作，林辰那邊先打了起來，於是他們觀察了一小會，眼見他『陷入困境』，雪鴞忙開口道。

「你們被騙了，他不是雲海市地府任何一司的新人。」

孟婆左禾開口，語氣冰涼慵懶，像極了一個剛做掉目標的殺手正打電話，從容而無情地告知主顧目標已死的消息，並索要報酬的口氣。

「啊，他那麼帥，怎麼會說謊呢？」

「我就知道，那小子言辭含糊不清，不是什麼好鳥！」

雪鴞和蜂鳥一前一後發表感言。

左禾眼帘半垂，好似帶着些許困意，瞥林辰一眼。

見他閑庭散步般，又將「車禍貓」斬殺兩次，她眉毛一皺，往前踏去。

「無論如何，他總歸是在與冥靈戰鬥。」

像是在解釋給兩位妖冥使聽，又彷彿自言自語，左禾舉起右手，如同高舉一個火把。

「水，出！」

她輕喝一聲。

登時，以她為中心，半徑幾十米，全體故障的車輛，都開始滲出汽油。

「這就是『元素類』的獵冥者嘛，好強好羨慕…」

雪鴞眼冒星星地小聲道。

她身旁的蜂鳥雖沒開口，但從其表情上，也能找到一絲嚮往。

嘩。

嘩。

嘩。

不一會，上百輛車中，過五千升的黃澄澄汽油逆流而上，潑灑在漫天的「撞死鳥」周身。

「呼。」

輕吐一口氣，左禾用閑着的左手，從上衣內袋裏掏出一根香煙，咬在紅唇間。

隨後，她又從兜里摸出一個火機，『蹭』地一聲將香煙點着。

待煙頭裊裊飄出白煙，她眯着眼睛，看着低垂在半空中，因澆了一身油而吱啞亂叫的冥靈鳥們。

「下輩子，乖乖藏在森林裏吧。」

許是因為銜著煙蒂，左禾的嗓音有些沙啞。

她深吸一口香煙，正欲咽進肺里，卻忽然想起某人不喜歡她這樣，便很快又將煙霧吐出。

一吸一吐中，煙頭星火變得明亮無比。

左禾捏著多出一圈淺淺牙印的煙蒂，將香煙從口中取出，屈指彈向天際。

呼啦——

火焰點着一隻「撞死鳥」，緊跟着，就像一粒火星掉在乾燥的稻草垛里，迅疾地朝四周蔓延開來。

頃刻間，原本還黑壓壓一望無際的鳥群，這會成片成片地化為灰燼，被風拽著四散。

火勢洶湧，燃燒天際，通紅通紅地映照大地。

「原來天空，也可以變成火海么…」

看着這震撼的一幕，雪鴞痴痴地輕聲道。

…

「呵，等我的火球術改造完畢，不用這麼麻煩也能做到這個地步。」

林辰不服氣地將目光，從遠處收回。

他拎着黑貓的後頸皮，一把將它提起。

「喂，小貓咪，接下來你可就沒法復甦了，還繼續嗎？」

盯着瞳孔豎成菱形的那對貓眼，林辰慢悠悠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