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一路哼著《笑傲江湖》回到自己書房,只覺心胸也開闊不少。
人生在世,本來就是要一生與煩惱相伴,何必還要再給自己更添煩惱?
自己前世,鼠人一枚,煩惱無數,不也是最後活到死為止么?
如今來到紅樓世界,終於能夠不再為吃穿奔命,能夠有機會做一番事業,如何不該放開懷抱?
做人要大氣,才能辦大事。
他靜下心來,仔細盤算了一番,覺得最緊要的,還是錢的事情。
畢竟古人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錢財十萬可通神」。
往近里說,自己被老婆王熙鳳拿捏住了財權,手裏毛干爪凈,就指望着自己今天「賣臉皮」典當出來的五百兩銀子,如何能結交疏通上層官場?
往遠里說,以如今賈府的規模和用度,以及賈府里各人都不思進取、只一味鈎心鬥角的德行,日後肯定是入不敷出的狀況。這時候若是能創立一項家業,也是一條活路。
決心已定,賈璉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專心鑽研。什麼《黃帝內經》、《飲食辨》、《本草綱目》、《齊民要術》,一本接着一本,邊看邊記筆記。
一連七八日下來,賈璉竟然解決了自己的繁體字問題。
此後,他帶着想法來到「福水燒鍋」,與曲四平商討如何提升白酒口感。
曲四平正蹲在燒鍋前皺眉苦思。
這幾日他也沒閑着,嘗試着用木炭去吸附燒酒中的雜醇,甚至連豬皮都用上了,可還是無法減輕燒酒入口時的烈性。
賈璉看着那鑄鐵大燒鍋,問:
「這玩意兒能好使么?要不要重新換一個?」
曲四平立刻護在燒鍋前:
「這可不能動,這是我們老爺子留下來的。
你可別瞧着它模樣舊,它可是我們老爺子找了個西洋人問過的,仿照着做薔薇水的蒸餾器做出來的。
你看這甑桶、天鍋,是特意和爐灶焊成一體的,天鍋分成上下兩層,下面裝酒母,上面裝冷水,最是好用的。」
「什麼叫薔薇水?」
賈璉開始覺得,自己或許還真低估了古代科技。
曲四平有些驚訝地看着賈璉:
「就是花露啊,做法其實也類似蒸餾燒酒,所以如今有的燒鍋做不下去,就改做花露了。
二爺,這薔薇水每年都要進上,您賈府里也少不了要用啊,您沒聽說過?」
賈璉只好裝作繼續打量那鑄鐵燒鍋:
「看着也還行,就是舊了點兒。」
誰想曲四平卻還沒完:
「聽說那種裝在三寸高玻璃小瓶里的『木樨清露』和『玫瑰清露』,也往貴府里送過,哪能不過二爺的手啊?您會不知道?」
賈璉在心裏給了這個情商超低的曲四平一個大大的白眼,卻只能趕緊轉移話題:
「既然你不肯改動燒鍋,用木炭、豬皮吸附也不頂用,看來,咱們還是得在釀造原料上再想想。
如今你用的是什麼酒麴?」
曲四平一聽說起酒,立刻精神百倍:
「就是普通的高粱大麴,磨碎后加水,壓成大塊,堆放一個月就成了。各燒鍋都是這麼做的,祖輩傳下來的。」
賈璉搖頭:
「我從書上看到,這大麴里若是加入大麥或豌豆,酒味就不那麼沖了。」
曲四平想了想,點點頭:「可以試試。」
走出幾步,又一拍腦袋:
「我想起來了!
咱們還可以試試小曲。
就是把高粱換成大米或糯米制曲,磨碎加水只后不做成大塊,而是團成小球。
我聽南邊來的人說起過,不過我自己倒沒有嘗試。」
賈璉聞言大喜,朝着曲四平的肩膀一拍:
「那還等什麼啊?試試吧。」
曲四平也來了興頭:
「試試!試試!
還有啊,我想着,咱們還可以試試減少釀酒的日子,再增加藏酒的日子,也能讓酒更醇厚。
只不過,這當中容易讓酒變酸,還想不出怎麼才能避免。」
。
賈璉一連數日,日日都來「福水燒鍋」搞研發。
看曲四平的妻女一直都在病中,還將城裏醫館的大夫帶來給她們看病。連醫帶葯,又花去將近二十兩銀子,曲四平一家對賈璉感激不盡。
後來,賈璉提出要改進燒鍋,曲四平此時也陷入了科技攻關的狂熱之中,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就連當初要拿大棍子打死賈璉的酒花,也參與進來,出主意說最好要單獨處理「酒尾」,如此可以減少酒里的邪雜氣味。
眼瞧著再過幾日就能出第一鍋新酒,賈璉心中滿懷期待,其餘的事情,都顧不得了。
。
這一日,賈璉剛出門,準備要到燒鍋上去,迎面就遇到了陳景行和牛嵩,非說多日未見賈璉,一定要拉着他去吃酒。
只是他二人已經見識了賈璉的酒量,再三表示:此番只飲金華酒。
三人一路說笑,又來到左近的東風樓。
卻不想這座平日裏人聲鼎沸的二層酒樓,此時卻關門閉戶,一派冷清。
牛嵩好奇,上前朝門裏瞧了瞧,正遇到個夥計抱着一個包袱出門,牛嵩便問:
「這東風樓出了什麼事?怎麼不開門做生意?」
那夥計卻一眼看見了賈璉,也顧不上回答牛嵩的問話,轉身衝進屋裏大嚷:
「掌柜的,璉二爺來了!快出來啊!」
牛嵩指著賈璉笑道:
「不會是上回的酒錢還沒給吧?」
春掌柜幾乎是踉蹌著奔出門來,上前朝賈璉連連作揖:
「璉二爺是活神仙!璉二爺救命!」
陳景行瞧了瞧瘦了一圈的春掌柜,也笑道:
「好傢夥!虎君這是欠了東風樓多少銀子啊?瞧把春掌柜急的。」
春掌柜確實急得不成:
「璉二爺救命!上回二爺說『破財事小,傷人事大』,我沒放在心上,是我瞎了眼,豬油蒙了心。
這十來天裏接連出事,連續破財,果然是二爺說的准。
先是灶房失火,雖然及時救下了,也還是毀了整間灶房,燒了不少家什物品。
後來是接連房梁落土,掉在客人身上、桌上,還有飯菜酒杯里。好說話,酒菜免單也就得了,碰上不好說話的,免單之外還要額外賠錢。
再過了兩日,是送來的魚蝦出了問題,吃得客人上吐下瀉,衙門裏都來人了。少不得又是賠償客人,又要打點衙門,幾乎要蝕本。
我這小小的東風樓哪裏經得起這樣的風浪?眼瞧著就快開不下去了。
小的想着,璉二爺既然能預知,就必定能破解。
頭幾日去過府上求見,門上人都說二爺不在,急得小的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覺。
可巧今兒二爺大駕光臨,求求二爺千萬給指點指點,讓小的能有一條活路,這滿店裏的夥計可都還指望着這東風樓養家活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