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廚的生意已經穩定。

名氣不是一蹴而就的，能夠訂到藝廚的餐，不用等一個月。只需要前兩天預約就行了。最多不超過十人。一天兩桌。

張德勝每天吃完飯離開之後，過不了一會兒，都會有專人過來結賬。都是當天吃，當天結。這一點對開餐飲的來說是比較友好的。

當然以現在榮羽的私房菜的生意來說，張德勝開業當天的捧場和宣傳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後面陸續訂餐的有些就是看張德勝的面子過來的。

本來很多是奔著吃一頓后，給了面子，就不再過來的，畢竟在星沙找個好吃的私房菜，還真的不是個難事。

但是一般來吃過之後，絕對會來吃第二次。一般吃了第二次的，肯定會來吃第三次……於是就有了口口相傳的名氣了。

但是也因為張德勝說過的，每天不過兩桌的說法。所以也沒有人說什麼要霸蠻的非要讓榮羽多做幾桌菜，多請幾個人的事情發生。

這一點榮羽是知道的。

所以張德勝在藝廚就有了一個特權，可以不用預約，一個人都可以包半天。

當然就像榮羽第一次對張德勝說道：「給錢就行。」

生意算是走上了正軌了。

走上正軌之後，榮羽也在做菜的過程中，不斷的在琢磨著廚師之藝。雖然他現在做菜的功夫，已經有了一些心得，但是心裏總有『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的感覺。

《莊子》也說過「技近乎道」。

如果廚師在技的道路上，能夠創造藝術，成就廚藝，那麼在藝的盡頭有是不是道呢？

廚藝近乎道。

廚道？

榮羽自己都有些不敢去想，總覺得這種東西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如果已經達到了完美的藝術，那麼道是什麼？

上下求索，這才是榮羽對藝廚這麼上心的原因了。

所以榮羽知道，如果還想讓這自己的廚藝更進一步，那麼就需要一個質的變化，由藝向道的探索。

不過這種東西急不得，得慢慢來。

就像是修行一樣，也講究一個探索和頓悟嘛。人的品行道德才華等都可以探索頓悟，廚藝自然也可以探索頓悟的。

後面幾天張德勝還真的沒有來吃飯了。

榮羽也不去想張德勝沒來的原因。因為這不是他該做的事情，想了就會有慾望和煩惱。

錢多多已經有一周沒有和自己視頻通話了。

這兩個月以來，隨着她簽約到張良穎的工作室，張良穎就開始為她量身打造新歌和MV了。就是發單曲，兩個月發了兩首單曲。

按照上次錢多多的說法，她是在閉關。

閉關就意味着有段時間不可能和榮羽視頻通話聯繫了。兩首單曲，一首是比賽的時候用的《春風得意》，一首是張良穎請的團隊和錢多多深度合作，全新寫的歌《雨傘》。

《春風得意》這首歌已經在各大音樂APP上開始打榜了。而且進入前十名的速度很快。直到現在，都已經到了訊鵝音樂榜單的第六名，酷全音樂榜單的第九名，易雲音樂的第四名和斗音小視頻新歌熱搜的第十名。

這個成績對於一個新人來說是非常不錯的。

於是為了保住錢多多這種炙手可熱的狀態，緊接着推出了第二首單曲，也就是那首全新的傾力打造的《雨傘》。

這首歌榮羽在上次視頻通話的時候，錢多多唱給榮羽聽過。

有錢多多的煙嗓加成，

感覺還可以聽，但是似乎又差點兒味道。起碼榮羽是這麼覺得的，錢多多自己也不滿意，所以這一段時間，就是瘋魔一樣的和團隊在搞這首歌了。

旋律可以帶人入情，歌詞可以入心。

所以要打磨好一首歌，還真的太不容易了。

「羽哥，你是不是真的看上了老杜家的那顆銀杏樹？」榮羽和趙德勝聊天的內容，連黃甲都知道了。

估計是聽聶小青說起過。

「挺好看的！」榮羽點點頭，他現在養成了一個習慣，就是喜歡在出租屋的窗子看自己的藝廚的那個院落。

黃甲也養成了一個習慣，不在榮羽的出租屋裏待到晚上十點都不想會自己的家了。

「張老頭說要將那棵樹買了送給你啊，幹嘛不收下？」黃甲說道，他心底里對那老頭是有些怕，但是背後卻喜歡稱他為「張老頭」。

聶小青嘲笑他外強中乾，他也不在意。

有種「就算是兒子打老子」的那種佔便宜的心理。反正他心安理得，誰也管不着他。不過榮羽倒是挺喜歡這種。

當然喜歡並不代表自己要去學着做。

就像是他很喜歡老杜家的銀杏樹，但是並不代表着非要將銀杏樹挪到自己的院子裏，才會心滿意足了。

這種思想，只有張德勝這樣的人才會有。

「我要是收下了，我心裏不會得意，因為意味着我要付出比那顆銀杏樹更多的代價換回來。老杜也不會高興，因為他最喜歡的就是這可銀杏樹，陪伴了他二十多年了。所以最後高興的，都是得了利的人。譬如老張，譬如老杜的兒子。」

榮羽看着院落，在月光下有點朦朧，也淡淡的說道。

「也是！」黃甲說道，「這老頭其實我也挺喜歡的。有錢！」

榮羽不看院子了，回到客廳里，坐在沙發上問：「你爸對你現在怎麼看？」

「現在忙得都沒時間管我了。」黃甲笑，「我也不急，反正我們的利潤在那裏，他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得到。倒是我哥，最近虧了不少錢，嘿嘿，我老爸這段時間就是給他擦屁股。」

黃甲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得意，還神神秘秘的問榮羽。

「你說我的機會是不是來了？」

「可滾蛋吧！」榮羽笑罵了一聲，「你大哥這麼容易就被趕下台了，你老爹就真沒什麼指望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黃甲問，「那我要不要做點兒事情出來？譬如在我爹給我哥擦屁股的時候，煽風點火？」

「你覺得會起作用？」

榮羽反問了一聲。

黃甲就沮喪的點點頭，嘆氣：「我也知道沒什麼作用啊，但是每次出現這種事的時候，我要是都扇一扇風，總有一天會燒起來的啊！」

「你就不怕引火燒身？」

榮羽搖頭，不打算摻和這傢伙的家事了。

本來黃甲的大哥就不可能輕易的被拿下來的。畢竟是全力栽培的接班人。現在黃甲要做的就是老老實實的在藝廚，撇清自己和大哥的虧損沒有什麼關係。並且還要讓藝廚的生意穩定下來。

這才是最好的做法。

黃甲不是不知道，他知道，所以他也只能在榮羽的面前過過嘴癮了。

第二天一早，榮羽去藝廚，就看到聶小青正站在門口，看到榮羽過來，就趕緊的招手。

「怎麼啦？」

榮羽被聶小青搞得莫名其妙的。

聶小青就悄悄的要附在榮羽的耳邊說話。熱氣都噴在耳朵邊上了，榮羽有些癢，「啪」的一下拍在她的手上。

「好好說話！」

聶小青就離開一點，壓低聲音：「有個老熟人來了，正和黃甲說話呢。你進去就明白了。嘿嘿，我覺得是沖着你來的。」

榮羽愣了一下，會有誰沖着自己來？

進去一看，院子裏坐着兩個人。在亭子裏，相對而坐。看到了榮羽過來，那人就豁然站起來，站得筆挺的，對着榮羽一臉的肅穆。

黃甲也站起來了：「羽哥，攔不住，非要進來。」

「王鐵軍？」

榮羽有些驚訝，但是馬上就能夠想明白了。因為王鐵軍曾經和自己說過，願意來給自己做幫工，打雜都行。

不過現在的王鐵軍沒有之前的那種頹廢的模樣。穿着一身有些舊的迷彩服。軍人的習慣讓他站起來面對榮羽的時候，都是站得筆挺的。

「榮老師好！」

曾經的一身傲氣，現在變得平淡了起來。

往日的那種落魄也變得平靜如水一樣。這一點是榮羽感覺到最大的變化了。

面對王鐵軍的招呼，榮羽點點頭。

「怎麼找到這裏的？」

王鐵軍回答的時候依舊是筆挺的，也不坐下來。

「您開業的那天我就知道了，但是我不敢來。」王鐵軍說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臉色也沒有什麼變化，「第一個月的時候，我不想來。第二個月的時候，我不願意來。今天我覺得我可以來試一試了。」

「哦？」榮羽笑，再次的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來說。

「您請坐！」王鐵軍對着榮羽說道。

榮羽就坐下來，然後看着王鐵軍：「說說看。」

他現在倒是還蠻有興趣聽王鐵軍說一說他這幾次的心路變化歷程了。

「剛開始知道的時候，不敢來，是因為總覺得自己是戴罪之身，有辱門楣，就不敢登門。後來，在鄉里接了一些活，一邊做席，一邊反思，覺得自己身上特別是思想上有很大的問題，所以不想來。再後來，之所以不願意來，是因為我還沒有徹底的沉下心來，調整不好自己的心境，心裏還有怨和戾。到現在，我覺得自己已經調整好了心態了，放下了過去。所以就來試一試。」

「放下了過去？」榮羽問。

「是的，放下過去，就是放下了過去的心態，放下了過去的急功近利的做派，也放下了過去自以為是的自滿心態。」

王鐵軍滿懷期待的看着榮羽。

「我想以一個新人來藝廚應聘，希望您給我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