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反正即便是呼吸都有些熱的夜裏，風開始逐漸的涼爽起來了，特別是在河風吹過來的時候。

那對情侶坐在河邊的樹林下面，只能從樹林的透過光的地方可以看到兩人相偎依在一起。

「我想要飛得更高……」

錢多多忽然就站起來，朝着河面上穿梭的河船上大聲的唱了起來。

那邊的情侶嚇到了，朝這邊看。

榮羽忍住笑，拉着錢多多的手就跑。

「你嚇到人家了！」

「那我給他們道歉去！」

「傻不傻啊，道歉？又嚇人家一次？」榮羽哈哈大笑，「感覺怎麼樣？」

「感覺還不錯。就是腦子被風吹的更輕了一些。你都不知道，天天坐在房間里，愁眉苦臉的，對着譜曲的軟件，感覺腦殼都重了好幾斤！」

「重了幾斤？」榮羽問。

「重了好幾斤！」錢多多又說。

「幾斤？稱一下。」

錢多多看榮羽憋著壞笑，終於反應過來了，跳起來去捶榮羽，榮羽輕巧巧的就躲過了，然後啊呀一聲，往後摔倒。

榮羽動作很快，一步就踏過去，手一伸，正好摟住了她的腰。

「我倆整這裏拍電視劇啊？」

錢多多壞笑。

「我故意的。」

「我知道，所以我是有意的！」榮羽很認真的點點頭，「走了，回家！」

錢多多就挑起來，然後走在榮羽的前面，一邊走，一邊扭著腰，還轉一圈，然後再扭著腰，再轉圈，就像是在合著韻律跳舞一樣。

榮羽就往前快步走幾步，手一伸，輕輕的就捉住了錢多多的手，舉到空中，手一轉，帶着錢多多旋轉了一個圈。

再走幾步，又舉起手，錢多多又轉了一個圈。

兩人樂此不疲，等到錢多多哈哈大笑起來，兩人這才停了下來，而錢多多的情緒有些控制不住，一伸手，就摟住了榮羽的腰，揚起臉，看着榮羽，眼睛閉上。

就像是蜻蜓點水一樣，感覺到柔軟之後，一觸及分。

然後兩人又哈哈大笑着往前走。

回到了出租屋的時候，錢多多的情緒一直在亢奮，兩人都有些忍不住，甚至在激動的時候，連凳子都踢倒在地上了。

半夜的時候，錢多多掀開窗帘的一角，然後看着外面的燈火，就那麼用最原始的身態跳下床，走到了客廳里，從抽屜里摸出一支煙，點燃了。

她看着房間開着的門，裏面正在酣睡的榮羽，靜靜的，在煙霧的繚繞當中，變得有些不可琢磨的模糊起來。

愛情是什麼？

今天晚上她的心扉都敞開了，但是愛情是什麼？

錢多多在思考這個問題。

如果自己和榮羽在一起的時候，是為了彼此取暖，那麼到了現在，兩人算是什麼？

榮羽說，愛是一種味道。

是什麼味道？

親吻時候的柔軟的味道，還是速食麵的酸辣和鮮的味道，或者是在街道上跳着舞，在河邊吹着風，還是在激情中品嘗著從臉上流進嘴裏的汗水的鹹味？

似乎什麼都不能解釋這種味道。

但是這些又好像都是有味道的。

這就是愛的味道嗎？

錢多多忽然就笑了，猛抽了幾口之後，就像是一隻白色的貓一樣，赤著的腳踩在地板上，悄無聲息，像貓一樣的輕手輕腳的走進了房間，然後又輕手輕腳的爬上了床，讓自己蜷曲起來，

背拱進了榮羽的懷裏，而她則將榮羽的兩隻手放在自己的腰間。

就像是一隻貓，蜷曲在主人的懷裏，然後眯起眼睛的畫面。

榮羽早上醒來的時候是四點。

錢多多像一隻貓一樣的蜷曲在自己的懷裏，平穩而深沉的呼吸，表明這姑娘已經睡得很沉，雖然身上什麼都沒有，但是這種旖旎的春光，榮羽不忍心打破，覺得就像是往鏡面一樣的湖面上扔了一顆石子一樣，很令人惋惜。

波光如鏡，皺了一池春水，那就不好了。

輕手輕腳的洗漱之後，就去門了。

趁著路燈的光芒，掃了一輛共享單車，榮羽就騎着去了麵館。然後趁著大清早的菜市場的早市，這個時候，菜市場的牛肉剛才屠宰場運送出來，榮羽可以第一個拿到最新鮮的牛肉。然後就回到店子裏，開始熬制牛肉澆頭了。

五點多的時候，晨曦微露。

榮羽就坐在店門口打盹，澆頭熬制到了六點半的時候，就已經熬好了。為什麼榮羽的牛肉麵會比其它店裏的要好吃，這就是原因之一。

手藝是一回是，但是食材的新鮮度和熬制的時間上要把握好。

一般的早餐店的澆頭的熬制，晚上就熬好了，然後晚上會放幾個小時，等五點多的時候去店裏，然後再加熱熬制。

重複了兩次熬制的澆頭，和新鮮的一次性熬制的澆頭，在口感上是有差別的。最重要的是，晚上熬制的澆頭用的牛肉，一般都是早就買好了，放在冰箱裏冷藏或者冷凍過的，味道上的差異是最明顯的。

榮羽堅持比他們早起一個小時，主要就是在這裏。

作為廚師，對食材是有要求的。

「老闆——」

有人在推他的肩膀，榮羽就醒過來，一抬眼，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聶小青，你這麼早出門幹嘛？」

榮羽奇怪的看着這個女人，自己沒有起身。

「我來上班啊！」聶小青滿臉的笑容，一點也不像是破產老闆的愁雲慘淡的模樣，看來她是真的心大。

「上班？哦……我記起來了！」榮羽就點點頭，然後擺了擺頭，「其實你一個打工的，也不用起來這麼早的，六點過來就行了。現在……才五點過一點點……」

聶小青笑嘻嘻：「我聽說做早餐店的，都得起早床，我昨晚上睡得很早，所以今天起來就早了。我現在做什麼？」

「先進去坐會吧！」榮羽打了個哈欠，昨晚累死頭牛。

「好嘞！」

聶小青很聽話的進去了，然後坐在凳子上，眼睛就滴溜溜的打量著小麵館里的操作間。以前都沒好好的打量過。

「老闆，一碗面！」

小區熱心的老太太是起的比較早的，一進門就喊榮羽。又對着聶小青看了看，滿臉的笑意。

「你是小羽的女朋友吧！」

「不是，我是他的員工，我是打工的。大媽，您坐！」聶小青來勁兒了，自己的第一個顧客上門了，也是自己服務的第一個顧客。

榮羽看她有些亢奮的樣子，搖頭而笑，這姑娘心胸開闊，了不起。

榮羽煮麵，老人家的面要煮的爛一點。然後湯要多一點，澆頭肉熬得也比較爛。爛肉面是老人家的最愛！

做好了，早就等在一旁的聶小青就馬上端起來，小心翼翼的雙手捧著，還不停的齜牙咧齒，燙手得很，快走兩步，放下的時候，還得忍住燙手，小心翼翼放下來。

放好之後，就兩隻手捏住耳朵，大口的吸氣。

真是傻子一個！

榮羽就說道：「等我一下！」

一轉身出了店子，到旁邊的商店裏買了一副手套過來。就是那種端湯端菜的隔溫手套，然後遞給聶小青。

「用這個！」

聶小青就眉開眼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

「28元，從工資里扣！」

聶小青瞬間就表情就垮了，噘著嘴：「小氣鬼，資本家！」

榮羽看着她笑：「別忘了啊，你也當過資本家的。」

「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聶小青理直氣壯，「我現在就是無產階級，所以必須要革你的命……」

兩人沒客人來的時候，就在這裏拌嘴。

榮羽也陪着她拌嘴，反正讓她的情緒發散發散也沒錯。

即便是聶小青的心再大，這種被信任的人背叛了，搞得公司破產，讓她一貧如洗的事情，真要是像她表面上看起來的這樣開朗就好了。

每個人都有隻能展示給自己看的情緒，所以他也不會問。

每天六十碗面，在加了一個聶小青之後，就變得有點兒少了。因為這姑娘大部分時間都無所事事。

要不是百無聊賴的騷擾榮羽玩遊戲，他都不想將每天的分量提升到一百碗了。

「明天掛個牌子！」榮羽吩咐聶小青，「早上六十碗，中午五十碗，總共一百碗面供應，歡迎新老顧客光臨！」

「你的店子還用打廣告？」

「不打廣告嗎？」榮羽看她，「別質疑老闆，這是店裏的制度。」

「店裏什麼時候有制度了？」聶小青四下張望。

「現在有了！」

等關門的時候，聶小青忽然反應過來，對着榮羽說道：「早上六十碗，中午五十碗，不是一百一十碗嗎？你數學幼兒園小朋友教的？」

榮羽不理她，騎着車就走了。

回到了出租屋，開門。

房子裏空空的，錢多多已經不在房間里了。

三天的時間已經到了。書桌上有張紙條。

「愛是一種味道，是速食麵的鮮辣，是街邊的舞蹈，是河邊吹着的風，是彼此汗水的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