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進入到二月份。
最近沒有什麼重大的事情發生。
又因為冰雪尚未融化道路不便,今天某某地區發生雪災房屋倒塌,明天某某地方發生地震死傷若干,此類壞消息都減少了許多,耳根子清凈了不少。
天下似乎一片祥和。
不是說這些天災不需要得到重視和賑濟,要麻木不仁視而不見,而是大明之地太大了,天災人禍時時都在發生,一年三百多天幾乎天天都有,皇帝卻只有一個,專門處理這些天災人禍都忙不過來,簡直每天都處於坏消息帶來的晦氣中,心態別想陽光起來。
更可恨的是,總有文官借著這些天災,要求皇帝修德,要求皇帝減輕稅賦,乃至要皇帝下罪己詔,要求這個要求那個,好像這些天災都是皇帝搞出來的,必須得皇帝承擔責任,下面的官員一點責任都不用背。
皇帝當了快七年了。
很多規律朱由檢已經看透了,不再是那個懷著一腔熱血的愣頭青了,也交了無數的學費,不會再輕易上頭,中一些簡單的套路了。
也意識到了自己身上的一些局限性,比如說過於信任那些文官了,即便文官們讓他失望了一次又一次,但依然對這些飽讀聖賢之書的文官抱有期待,結果換來的卻是更大的失望。
可不信任文官,不依靠文官,大明這偌大的江山,靠誰去幫忙治理,如何才能完成中興的大業?文官集團爛成那個樣子,會有一絲絲改變的可能么?
難。
真的難。
崇禎覺得擺在自己面前的棘手問題,除了許家莊,又多了個文官無能貪婪不可靠的問題,不解決這個核心問題,大明中興只能是一句空話。
除此之外。
二月初十,太子朱慈烺過了滿五歲的生日,一個同樣非常重要的事情和議題,被擺在了眼前。
那就是太子的教育問題。
太子需要開始開蒙學字了,不能再天天瘋玩、瞎玩下去了,再不請幾個嚴格的老師,好好的管束一番,搞不好又是一個武宗,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既然如此那就很簡單了,
只要按照皇子的培養慣例,找幾個德行高尚的大儒來教育太子就行了。
在大儒們的嚴格教育下。
在聖賢道理的熏陶下。
用不了多久,太子朱慈烺就會成為一個君子,就會博學有禮,成為一名合格的儲君。
可崇禎自己不就是大儒們培養出的傑作么?
如果太子同樣步入自己的後塵,被文官大儒們訓導、規範、約束乃至欺騙、背叛,這究竟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
而且大儒們的那一套真的管用么?
要是真管用的話,大明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
倘若太子也變成自己一般,將來接管了這個帝國,對文官大儒們聽之信之用之,最終會導致什麼樣的結果,是有好結果還是壞結果?
朱由檢搖了搖頭。
不行,太子不能走自己的老路,不能讓文官大儒們把他忽悠傻了。
可不找大儒開蒙,還能找誰?誰來啟蒙太子更加合適?
「陛下,不如試一試許家莊的新式教育,或許效果會更好,聽說有不少的富貴之家,已經開始讓一些子侄學習來自許家莊的新知識用作開蒙了。」周皇后建議道。
沒錯,許家莊的新式教育,確實是流行起來了,尤其在電影《大興庄之戰》傳播開來,為數千萬的大明百姓看到后,許家莊的新知識體系就爆火起來,吸引無數文人研究,哪怕有些文人罵許家莊罵的極為厲害,私下裡,還是會安排一兩個的子侄,專門接受新式教育,相當於投兩個雞蛋到許家莊的籃子里,外人眼中這令人鄙夷,但卻是大部分文人的常規操作罷了。
如今周皇后也產生這個想法,倒不是在立場上她屈服給了許家莊,而是許家莊的確有非常多的可學習之處,出於務實的考慮,有學習許家莊知識體系的必要。
「不可,太子乃國之儲君,若被商人思維影響,日後定然國將不國,後果難以想象。」
朱由檢毫不猶豫的立刻否定。
「那該找誰給慈烺開蒙?」
「還是找幾個大儒吧,有朕在一旁監督、糾正,太子應該不會被帶太偏。」朱由檢想了想道,總之寧願選擇大儒,也不能選擇許家莊。
「好吧。」
周皇后無奈搖搖頭,陛下對許家莊的戒備之心太重了,實際上,就是她這個婦人,也能看得出來,許家莊那一套剿滅了流寇,打垮了建奴,讓大明許多地方變的富庶,給無數百姓帶來了溫飽,雖然手段方法是有些不擇手段,令人詬病,但大明確確實實變的比以前好多了,現在好的不學,還要堅持傳統,這真的明智么。
算了,後宮不得干政,她心裡吐槽一番就行了。
然而就在皇帝朱由檢,已基本定了禮部侍郎姜逢元、詹事姚明恭、少詹事王鐸、屈可伸等人,選入講讀詩書班,要讓他們進入東宮,為五歲的太子朱慈烺講學開蒙的時候。
許家莊商事代表蘄春年,突然入宮覲見,說有極要緊的大事相商。
「蘄春年?」
朱由檢眉頭一皺,當即就不太想見,這傢伙每次過來,雖然經常給皇室帶來利益,但朱由檢也多次被他氣個夠嗆,屢屢動了殺心,偏偏還不能把這惹人厭的傢伙砍了,簡直鬱悶到想到吐血。
「陛下,蘄代表說,這次的事情,是關係到大明的社稷,能不能存續三百年、五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大事,陛下不可不重視啊。」王承恩道。
「呵呵,嘩眾取寵,大言炎炎,這點小伎倆對朕無用。」
朱由檢呵呵冷笑。
「那咱家就讓他離開?」王承恩轉身。
「還是把他帶來吧,朕倒想聽聽他這次能說出什麼歪理。」
朱由檢還是道,因為有段時間沒見這個蘄春年了,雖說這是朱由檢故意冷落的結果,但隔了三四個月不見,竟然有那麼一絲想念,不對,絕不是想念,朕不過是閑的無聊,想找個人痛罵一頓罷了,沒錯,就是這樣。
……
東暖閣內。
這一次蘄春年的形象打扮,讓朱由檢頗為意外,因為他穿了件白色長衫,理了個不那麼張揚的髮型,手裡拿了把摺扇,鼻樑上架了副平光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像是個讀書人。
朱由檢忍不住調侃:「蘄春年,辦成這副樣子,難道是想讓別人覺得你是個好人么?」
「陛下,蘄某本來就是個好人。」
蘄春年拱拱手,一板正經的道:「不僅如此,蘄某還是個可以教書育人的先生,可以教導出極優秀的弟子,引領著大明走向光明富強!」
「哈哈哈,你別逗了,你是想用這個笑話笑死朕么?」
朱由檢捧著肚子大笑,笑到肚子隱隱作痛,但蘄春年還是反覆強調,他說的是認真的,沒有一句假話。
「夠了,朕承認你這個笑話逗笑朕了,還是說正題吧,你這次到底有何事要商議?」已經笑夠了的朱由檢,恢復嚴肅表情道。
「陛下,蘄某已經說的很清楚了,蘄某自認學識人品尚可,所以想當太子的開蒙老師,懇請陛下能給蘄某這個機會。」蘄春年拱手彎腰,姿態放的很低道。
噗~
朱由檢一口水差點噴出,手裡的茶盞也灑出不少茶水。
拐彎抹角了半天,原來蘄春年這個傢伙,想當自己兒子的老師,而且看樣子不是在開玩笑,乃至主動改變了自己弔兒郎當的外在形象。
「呵呵~」
將茶盞放在手邊的茶几上,朱由檢呵呵笑道:「把朕的太子交給你教育?蘄春年,今天早上起來照鏡子了么?你有沒有量過你的臉皮有多厚?你來當太子的老師,呵呵,你配么?」
朱由檢毫不留情的鄙視與嘲諷。
「陛下,您覺得蘄某的為人如何?」蘄春年如同沒有受到打擊般,沉聲問道。
「你為人如何,你自己覺得呢?」朱由檢反問。
「陛下,您是不是覺得,蘄某有時候非常的囂張,非常的無恥,非常惹人生厭,臉皮奇厚,歪理無數,但又總是對蘄某無可奈何,屢屢想殺之而不可?」蘄春年道。
「呵呵,你倒是頗有自知之明,不過有句話你說錯了,朕想殺你不過一句話的事,只是心善留你一條狗命罷了,莫要再得意忘形下去了。」朱由檢也乾脆開誠布公的道。
「陛下,正因為如此,蘄某才是最適合擔任太子老師之人啊!」
蘄春年忽然抬起頭,露出一臉張揚的邪笑道:「陛下想想,若把太子交給我教育,日後太子定能成為跟蘄某一樣的厚顏無恥之輩,甚至比蘄某更無恥,試問這樣的儲君,文官們還能欺瞞哄騙得了他么?還會在文官們面前吃癟受氣、束手束腳么?歷史上雄才偉略的皇帝,哪個不是卑鄙無恥、兇殘狡詐、不擇手段之人?正人君子般的皇帝,文人皇帝,哪個不是被欺負的很慘,毫無帝王威風可言?甚至被下面架空,淪為一個傀儡,陛下您說,要想當一個合格的儲君,當一位英明神武的好皇帝,不學蘄某身上的這些品質行么?」
但他剛剛說完。
一隻大腳朝他踹了過來。
然後是一腳接一腳,伴隨『滾』『給朕去死』『永遠不要被朕見到』這樣的叫罵聲中,被一路踹出了東暖閣。
「陛下,考慮考慮,請考慮考慮!」
蘄春年帶著一身的腳印狼狽而逃,但依然忍不住回頭道,直至看到皇帝朱由檢找金吾衛借了把刀,他這才閉嘴,一熘煙的跑出了皇宮。
朱由檢氣的臉色漲紅,胸口劇烈起伏,發誓以後再也不見這個蘄春年,讓許家莊換個商事代表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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