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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按照之前的老規矩。

招兵公告發佈后。

面向的招募對象，主要是許家莊內部的青壯，大概要招募3萬人左右。

另外也要從揚州府周邊的十三個府中，招募1萬左右的青壯，最好分佈的要均勻一些，因為這批人員都是潛在的帶路黨，過幾年都是要回去幫忙建設他們自己的家鄉的，能起到的作用不小。

自然而然。

對許家莊這輪的招兵擴軍，不僅是許家莊內部的年輕人反響熱烈，紛紛湧向招兵站點，參加體能與文化考核，希望能成功加入到許家軍中。

至於許家莊外的那些年輕人，自然不必多說，短短几天時間，就跑來了幾十萬的應募者，篩選淘汰率非常高，甚至因為有文化者優先的規定，連一些家境貧寒的童生、秀才，都跑過來搶這碗刀口舔血的飯了，令人目瞪口呆。

但沒辦法。

經過多次的調整與加薪后，現在若能成為一名合格的許家軍兵士，各方面待遇好的驚人。

伙食方面，天天大魚大肉，不說跟那些地主士紳比，吃的絕對比皇宮裏的皇帝好！

基礎月餉從之前的每月10塊銀元，漲到了15塊、18塊，現在是足足20塊，比七品縣令的工資還高！

每年有兩次的探親假，加起來可休息三十天。

每逢節日有各種禮品發放。

有傷病免費治療，直系家屬可報銷七成醫藥費。

老了有退休金，退役後會安排合適的工作。

若到了緊張的戰時狀態，享受雙倍月餉不說，還能計算戰功，拿人頭賞、俘虜賞、抄家分成，簡直爽的不行，若不幸戰死也不虧，能入英靈陵園，家人能拿到足夠的補償，後半輩子無憂。

所以這麼好的待遇擺在眼前，還解決所有的後顧之憂，若出現戰事，更是難得的發財時機，不比考個秀才、舉人後的前途差多少，更是無數窮人翻身的大好機會，他們怎麼可能不想抓住？

……

另一邊。

海港城，城西的大兵營。

最近幾天時間，連長級軍官張富貴，陷入到煩惱與糾結當中。

他的人生規劃走到了一個重要的十字路口位置上。

因為許家軍又要進行改革。

其人數會先從1萬多增加到5萬多，編製膨脹五倍。

這意味着會增加不少旅長、營長等中高級軍官職位，有很多人有希望升職加薪。

但兵種也會一分為二，從全部是陸軍，變為六個旅的陸軍，四個旅的海軍，比例為3:2。

本來這不是什麼壞事，不管是陸軍，還是海軍，待遇上是相差不大的，只是面臨的戰場環境，執行的任務類型，未來發展前景不太一樣。

張富貴是打算留在陸軍的，因為他習慣了陸地的環境，雖然是有名的長毛腿，但他是個旱鴨子，能下水但不會游泳，也不太適應海上的顛簸環境，而且這時代的大海太危險了，海難頻發，不是窮的沒辦法的人，極少願意去海上闖蕩。

只是軍方人力組織部的幹部，主動約他談話，開誠佈公的說，以他張富貴目前的文化水平，擔任連級的指揮官是絕對夠的，乾的非常出色，但要想升任營級的指揮官，文化水平有些不足，當然在實際的戰場當中，也許他能非常完美的指揮一個營，並出色的完成戰場任務，但……

「我們的晉陞規則是，文化水平高者優先，你的文化考核分數排名中下，所以晉陞優先順序靠後，不出意外情況的話，你會在連長的職位上，服役滿十五年後，再從許家軍中退役，回到你老家所在的莊園，

擔任連級的治安官，再直到退休為止……這樣的職業生涯，不知你能否接受？」

「這……」

張富貴一臉為難，這樣的職業生涯，他當然不願意接受，難道以他的能力，管一百多號人的連長就是極限了么？就因為文化水平差點，他的晉陞空間就沒有了么？

明明許家軍一百個的連隊中，每月舉行一次的軍事大比武，他所帶的連，綜合排名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第三名都極少拿，表現如此優秀，他卻不適合營長級職務，極限就是一個連長。

這公平么？

一個破文化成績，難道比真刀真槍的戰鬥力還重要麼？

他想不通，理解不了，非常抗拒這樣的安排。

注意到他臉上的表情變化，人力組織部的幹部又道：「我們這裏還有第二個的方桉，那就是從陸軍轉職為海軍，讓你去擔任海軍陸戰隊第一旅第一營的營長，文化水平差點沒關係，不會游泳可以學，而且沒有向上晉陞的限制，只要你立下足夠升遷的功勞，未來就會升到旅長，乃至更高的一軍之統帥。」

「張富貴，你好好考慮一下，如果選擇留在陸軍中，一方面立功的機會不多，其次陸軍人數達到三萬后，應當很難繼續擴編，而海軍肯定還會進行數輪擴編，只要是人才，哪怕存在些許瑕疵，也都會得到重用，這裏是最看實際能力的地方，最適合你這樣的人才發揮。」

海軍陸戰隊？

擔任第一旅第一營營長？

未來晉陞空間不受限制？

這幾句的關鍵話語，着實吸引了張富貴的注意，不由產生了心動。

甚至差點當場點頭同意，就選這個選項，畢竟才二十齣頭的他，怎麼可能不想統率更多的兵馬，立下更大的功勛？

但……

海上的狂風巨浪太可怕了。

風險系數太高了。

而且遠離家鄉，去陌生的異域他鄉發展與戰鬥，漂泊在外，一年都見不到幾次家人和妻兒，甚至可能在外面死去。

如此之多的缺點，足夠抵消加入海軍的大部分吸引力，讓他不得不猶豫許久，想要好好考慮兩天。

人力組織部的幹部，則給他三天考慮時間，三天後再給出答覆。

……

大兵營北區，軍屬大院。

七號樓，第二層206室。

結束今天訓練任務的張富貴，心事重重的回到家中。

而這套只有三十多平的單間夫妻房中，妻子童秀兒，早就從制衣廠下了班，利用廚房裏的沼氣爐（這種爐子是獨立式的，隔段時間就要取出氣瓶，去沼氣站補充沼氣，所以人們一般在食堂解決吃飯問題，在家裏做飯的情況極少），煮上一鍋的香孤枸杞燉雞湯，等丈夫回來一起喝。

廚房中忙碌的童秀兒，系著粉色的碎花圍裙，挺著已有四個月大的孕肚，手裏拿着勺子，臉上掛着散不去的幸福微笑。

還時不時低頭撫摸一下肚子，臉上的母性光輝更加耀眼。

沒錯。

童秀兒懷上了。

還順利住進了軍屬大院，可以跟丈夫長相廝守，並找到了在制衣廠上班的裁縫工作，拿計件工資，月收入15銀元的樣子——這還是有所克制，同事們都勸她不要干太多的結果，不然能拿20銀元以上。

童秀兒也對現在的生活十分滿意，雖然作為一個平凡女子，她沒什麼大的格局，現在她腦中的規劃就是，生完這個，再生第二個、第三個，至少得生到第五個，因為多子多福，另外就是趁年輕能幹的動的時候，多攢下一些錢，為兒女們成家立業所用，並盡量幫扶兒女，不給他們增添負擔。

這就是她腦中的樸素想法。

「我回來了。」

推開房門，一眼看到正在煲湯的妻子，看到夕陽的餘暉下，妻子的幸福笑臉，看到正在孕育中的小生命。

張富貴呆愣了片刻，隨即做出了決定。

海軍還是不加入了，他要繼續留在陸軍。

因為這眼前的幸福太難得了，人生能達到現在這個程度已經非常可以了，他名字中的富貴也已實現，沒必要再去折騰了，就守着眼前的幸福過日子吧，沒必要增加額外的風險了。

如果有人罵他張富貴沒出息也好，膽小慫貨也罷，他全都認了，他就是這樣的性格，他已經感到了知足，此刻只想過小富即安日子的他，戰勝了內心的野望和冒險一搏的心態，天天抱着老婆孩子睡覺的踏實感覺挺好。

「夫君回來了？雞湯也差不多好了，準備拿碗來喝吧。」

童秀兒對他嫣然一笑，這青春中透著成熟的魅力，讓張富貴覺得她就是這世上最美的女人，也是最貴重的珍寶，並幸運的為他所擁有。

「好！」

張富貴點點頭，去拿了兩副碗快過來。

坐在小桌旁，兩人面對面的喝着湯，聊著工作生活上的話題，暢想下對未來的憧憬，偶爾的一句甜言蜜語，也會讓這對老夫老妻，忍不住紅臉一下。

不過，心思細膩的童秀兒，也注意到丈夫張富貴的眉宇間，有着那麼一絲的愁緒和無奈，雖然很澹，但她還是注意到了。

「夫君，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問題？能跟我說說么？」

「沒有，沒有。」張富貴否認。

「說出來聽聽吧，你我夫妻一體，何必隱瞞？」

「好吧，是這樣的……」

張富貴只得把自己職業上遇到的問題，如實相告，並故作輕鬆的表示，他暈船，不會游泳，肯定不會去海軍發展，而是會繼續干他擅長的本行。

「夫君，你根本不會說謊，每次說違心之語的時候，總是會躲開我的眼睛，你其實想去海軍對不對？但為了我跟孩子，寧願放棄更好的前途？」童秀兒問。

「沒有，我是真的不擅長，勝任不了。」張富貴解釋。

「騙人~」童秀兒都著小嘴瞪圓杏眼，萌的像一個表情包。

「好吧好吧，我是有一些想去，但我更想陪在你跟孩子的身邊，我不怕死，也不怕海上的大風大浪，但我怕不小心出了意外，你跟孩子怎麼辦？你跟孩子現在是我最大的軟肋，我願意為了你們放棄一些機會。」張富貴只得說出實話。

「夫君，你還是去吧，不用擔心我跟孩子，去實現你的夢想，男子漢大丈夫，不要把自己約束在方寸之地。」

童秀兒眼裏噙着眼淚，忽然勸說他道。

「秀兒，難道你也希望我去追尋更大的富貴？」張富貴十分驚訝的道，女人普遍希望自己的丈夫上進，沒想到秀兒也是？

「我不盼着你為家裏帶來多大的富貴，只要能平平安安回來就行，倘若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糠咽菜也是知足的。」

「那你還……」

「可是我更不想等你老了的時候，為現在的這個決定而感到後悔啊，哪樣最愧疚的人會是我！」童秀兒哭着道。

「秀兒——」

張富貴走過去將女人摟在懷中，深嗅着她發間的香味，眼淚也滑落下來，嘆道：「有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

三天後。

在人力組織部幹部們的欣慰一笑中，張富貴做出了轉職海軍的決定，將奮鬥方向瞄準了更廣闊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