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郊區，汽車停靠在廢棄工廠大門外。

「前方到站，廢棄工廠，祝您旅途愉快，段先生。」

車內，段強體內的紙靈左道調侃著說。

一路上，倆人雖然各懷鬼胎，可段強不得不承認，這個不知根腳的人有著一種奇怪的「氛圍」。

冷酷時，讓人覺得毫無餘地，唯一人可活之狠。

尋常時，又會覺得是個極佳的聊天對象，總能把控住談話節奏，如果他想。

就很怪的一個人。

渾身彷彿充滿矛盾。

「我想一定會很「愉快」的。」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工廠大門的段強，從各種思緒中回過神，笑了笑說。

段強帶體內維持著他活動能力的左道紙人們，孤身只臂的進入工廠內部。

手機早在之前「車禍」時損壞的他，看了眼漆黑的內部，略作思索，將餘下一手抬起，在空中虛畫出交錯的痕迹，旋即掌心一翻朝上，其放出幽幽的淡黃色光芒照亮附近。

有了光源走進場內的他這時忽然喉嚨微動，發聲說：

「一種通用術式，叫做『凝光』，很好學。」

明顯他是對著體內的紙人，也就是左道本尊說的。

但換來的，是漫長沉默。

寂黑的通道里，只有段強的腳步聲與其手中的微光，段強此時僅能感覺到在自己體內的紙人對自己身體機能進行維持，但是它究竟在哪，他始終無法確定。

從下車開始，左道就好像陷入了無線電靜默，一種無言的壓力牽繞在段強的心頭。

當自身性命全部維繫與一個未知時，原本有說有笑倒還好，有著溝通交流尚能排解點各種負面心緒，但當對方忽然消失開始。

如同在全暗的四周驀地蟲鳴不聞一般，會讓人心神緊張，宛若幽閉恐懼症。

很明顯，段強發言中的試探，失敗了。

並且還給自己反過來增添了許多壓力。

在此前車上交談中，段強憑藉著對話得到了左道可能在綜事局地位中，模稜兩可的含糊回應。

進而他想通過一個綜事局的內部常規術式來看看左道的反應，可惜並未成功。

心中略微遺憾的段強只能強打精神，懷揣心事的加快腳步去往廢棄工廠的樓頂。

那裡，是隊長是給他的地點，他也不知道會有什麼，甚至不敢想。

......

酒店。

左道盤腿在床上，正在對著終端略顯生疏地打著報告，隨著最後一行內容完成，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點擊發送，吐了口氣，頓感輕鬆。

不管是客觀上還是主觀上，他都對這玩意不怎麼熟練，當了那麼多年卧底，小人物時沒機會也不敢亂打報告，更多是接頭簡談，等混出頭的時候，反而是別人給他打報告了。

不過回味著自己的那份報告，總感覺良心有點隱隱約約，近乎不存在的刺痛。

謊言連篇。

沒多久，內部終端輕微震動了一下，左道打開未讀信息，裡面是對報告的已閱審批，簽署人是奘啼。

「這就通過了？」左道摸著下巴不禁疑惑，也太簡單了點。

沒等多想，一通電話打來過來，來電人正是奘啼。

「是我，奘啼。」

「組長好。」

「長話短說，你報告裡面說沒有戰鬥，只是被脅迫交出已經交易完成的貨物，在之後就離開了對吧？」

左道快速過了一遍今天的事情，

確認無有破綻后說：「是的。」

「我知道了，你這份報告我會繼續給你提交上去，如果有人找你就咬定這麼說。」

「收到。」左道應著，摸著下巴品味話里意思。

「有個地方我給你修改下，你損失的不是240萬華域幣。」

左道愣了一息：「那是？」

電話那頭的奘啼笑了下：「300萬。」

左道挑眉，稍做了幾聲沉吟，好似掙扎后才道：

「那聽組長的。」

「那就這樣，你今天好好休息，最近少外出走動。」

電話掛斷，左道把玩著手機，回憶內容，第一反應就是。

——有人要害我！

奘啼那句，如果有人找自己就咬定報告內容，已經不能叫做暗示了，而是明示。

至於「損失錢財」的變化...

「就算要大家一起分潤，那這也太少了點...」左道自語的想。

沒個超級加倍，實在說不過去。

就在這時，附體在段強體內的紙人同步傳過一段對話與感知。

盤坐在床上的左道下意思的略微歪頭，仿若聆聽，面帶微笑。

套話什麼的，基本在自己身上是不管用的。

言語的交鋒並不一定要交流，有時候態度或者說氛圍，才是主要因素。

左道之所以從段強那邊進入工廠開始沉默，一是進入了日常謹慎狀態。

二是...忙著寫報告，沒時間搭理他。

順藤摸瓜的這種活兒，只能說是順帶的。

左道伸了個懶腰，一邊腦海中通過紙靈傳遞的畫面感受著段強那邊的行動，另外一邊則在思考起今日段強車上給自己科普的一些「人文歷史」后，目前需要更改處境應對方案。

「原本停滯修行，是擔心曾經世界修行體系的力量如果在體內誕生過多，可能會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一旦被發現太大區別的話，這個世界的人也不是傻子，總會產生懷疑。

「尤其是這個世界『神秘』的頻發，一不小心對方懷疑我被什麼某種存在所鍾愛，那解釋起來也麻煩，還會憑空造成許多阻礙，與其著急忙慌的開始修行，從LV0變成LV1也幫助不大，不如保持體內儘可能的白板狀態，來嘗試研究這個世界的修行體系。

「但從段強的情報來說，後續我自己通過綜事局內部了解確實如他所說，那就意味著至少在一定階層裡面的幹員們都是「自力更生」的狀態。

「那我慢慢的通過摸爬滾打，得到一些特殊能力或者力量，也就能說的過去，只要能過得去綜事局的內部檢查，確認無害。」

左道思索至此略微點頭，旋即便開始想從哪方面開始入手。

「現階段幫助性得大，一時半會內不能自身變化太強的「修行」，不能祈求神明與祖師，畢竟彼此都「失聯」了...

「最重要的是起效得快一點，不能太細水長流，這個我倒是熟，有許多邪術跟詭術都有類似能力，然而也要排除一些負面狀態過多的方法。

「短期內「前主」的靈魂狀態一時沒消解，胡亂練功到時發瘋就樂子過大。」

如此思考，左道眼中一動，想到了一種方法。

「——靈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