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安提醒小李該下車了
小李瞥了一眼車桌上的顯示屏現在是下午五點,隨著車門打開兩人下了車,吉安說要聯繫一下這家人就帶上了耳機,站在路邊的間隙小李回頭看著無人汽車,很好奇它接下來要怎麼做,只見這車沒做什麼停頓關上門就啟動。在路中間掉了頭停在了斜對面的一戶人家前,剛剛停下乘客就推開庭院的小小木門,上車離開。這時身後的門咔嗒響了,小李轉過頭。
門裡迎出來的是個健壯的男人,梳著黑密的復古油頭,套頭衛衣上印著的是一些古怪的機械齒輪,熱情的眼神沒有離開過吉安和自己的方向,穿著拖鞋走在草地中間的石階上卻沒有一點踩在草地上的意思。
快步走到了庭院門口說:「抱歉,我剛才打翻了杯水,沒有早點出來,真是抱歉。你是吉安吧?」
吉安似有似無的點頭示意沒錯,男人又偏過頭向後面的小李說道:「那你一定是李吧,我叫里昂,快進來吧。」里昂將兩個人讓進了房間,在溫馨的外表下裡面的風格終於算是小李比較熟悉的風格,美式鄉村風格的傢具和機械陳設將高大的房間如同玩具熊一般填充起來,屋子角上的飄窗讓進來幾束陽光,將白色鐵架上的植物們曬得暖和。
要不是正在清掃水漬的機器人,這就是小李腦海中入住過一百次的家。會客桌旁里昂示意兩個人坐下,吉安先問男人:「里昂,我們今天來的目的,你清楚嗎。」
「是的,我很清楚,達奇在個人終端上和我做了溝通,很榮幸能和達奇交流。」
「嗯,那就好。既然是達奇交代的我就不多說了,這幾天你正常工作、生活就好,李在這裡的生活的事情你的主管或者社區、鄰居都會收到通知的。」
吉安又對小李說道:「李,這兩天你先在里昂的家庭生活,你應該會比較習慣這裡,儘可能熟悉大環境,達奇回來后我會接你去會面和評估。」
「好的我會適應的。這裡的風格我很喜歡」小李回答的乾脆。
「真的嗎,很少有人說喜歡我們的裝修風格。」里昂有點驚喜地看著小李。
「沒人說喜歡嗎,這裡真的很溫馨啊」
「我太太聽到有人說喜歡她選的風格一定會高興上天的,她總說自己的風格非常棒」
「里昂,我記得莫妮卡是交通工程師。」吉安聽到這裡問道。
「是啊這會她正在樓上工作。」
「剛好,李剛才來的時候,對交通問題很感興趣」
「哈哈哈那再好不過了,李你喜歡運動嗎?我是賽場管理員。」。
「我運動不太行,只是喜歡看。」
「那就很不錯了,我相信我們會聊得很開心的。」
「既然這樣我的任務到這裡就結束了,我必須回去了,李你要記得最重要的事情啊。」吉安這樣說著就起身。
「沒問題我會好好回憶,別擔心了。」小李答應著,兩人送吉安出門上車,回到房內,小李看到樓梯上下來一位女士,小李想這應該就是莫妮卡,里昂的妻子吧。
莫妮卡看到兩人的時候沒有太多的驚訝,很高興地說:「你就是李嗎,很高興見到你。」那感覺就像是見到很久沒見到的老朋友。
「是的,我是李,這兩天可能要麻煩你們了。」
里昂拍了拍小李的肩膀:「你太客氣了,這是我們作為洛泰公民的榮幸。」
莫妮卡也走下樓梯說道:「就是,而且哪會麻煩,
吉安之前和我講過,也沒什麼需要重新準備的,我們的客房也空著,你住在這裡正好。」
里昂說:「對了,莫妮卡,李剛才說很喜歡你的裝修風格。」
「真的嗎?」莫妮卡高興地拉住小李的胳膊坐在客廳沙發上。
「是啊,我覺得布置的很溫馨。我以後也許也會照這樣布置。」
「你看,你看這才叫有品味。你的那些朋友真是要命。」莫妮卡傲嬌對里昂說到。
里昂無奈地聳聳肩說要去廚房了。小李看兩個人感情很好,也學起父母的寒暄,問莫妮卡:「你們結婚多久了。」
「結婚嗎?我們在一起有15年了吧。」
「哦,這樣啊。那你們感情很好啊。」小李看了看周圍,發現一直比較安靜只有些鳥叫和遠處汽車駛過的聲音,便擠出了這麼一句話。
莫妮卡看到小李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順著小李看的方向看去,便笑起來說:「我們都已經活了很久,沒什麼話會冒犯到我們,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莫妮卡笑起來眼睛不自覺地彎成一輪月牙,木頭的發簪橫插在烏黑髮髻上,眼前的女人就像是湖水一樣給人平靜的力量,但湖水卻也有令人窒息的能力,小李感到自己像是小學生在老師面前扯謊一樣,被從裡到外地看穿,於是帶著尷尬向莫妮卡問:「那你們有孩子嗎?」
「當然有啊,是個男孩。」
「那怎麼沒見到你們家裡有小孩的痕迹呢?」
說來奇怪今天一天都沒有見到孩子,雖然安靜的環境讓本不喜歡孩子的小李感到舒適,但這點還是讓人充滿疑惑。
「達奇說你了解過先導中心了。是嗎?」
「是的,今天上午都在先導中心。」
「一定是今天信息太多,大家都沒有給你說過前期工作。」
「就是設計先導世界嗎,我去看過『畫室』。」
「怎麼給你解釋呢,不是先導世界的前期,你知道先導中心的新人是從哪裡來的嗎?」
「噢,我懂了,你們把小孩送到那裡了。」
「是啊,所有孩子在出生后都會直接送到先導中心培育。我們當然也不例外。」
「你們會想他嗎」
「有時會想到,不過也還好,畢竟養育孩子的辛苦我們都在先導世界中都體會過。」莫妮卡說這話的時候很理性,也很輕鬆,果然這種行為也已經是正常現象,反而誰打算用母乳餵養才是另類。
但小李的其實不能理解,為什麼自己的骨肉可以不做停留送去一個機構使用各種設備、藥劑長大。小李感覺自己的情況就好比有個人孤身從先秦時代來到了現代社會。對這個古董人來說,看到的是滿街的奇裝異服,聽著的現實中不存在的聲音組成音樂,人們談著都是笑貧不笑娼的言論,毫無君子風雅;但對於他來講一切都是順其自然而又無可奈何。
有那麼一瞬一種熟悉的無力感又在小李的四肢遊走。不管是誰,在這個情況下都只能去學習和接受並活下去,因為自己才是不正常的那個,是少數人。帶著這樣的使命小李繼續這個話題。
「那等他蘇醒就你們再去接他嗎?」
「不,不會的。」
「啊?這是什麼意思?」這個疑問很純粹,因為小李實在想不出這個孩子會去哪裡。這時里昂站在廚房喊兩人吃晚飯。
莫妮卡說:「咱們可以邊吃邊聊。」
莫妮卡引著小李走向餐廳,橡木桌旁放著兩兩相對的椅子,中間鋪著藏藍的桌布,桌子中間放著一大盆水果,散發著濃郁的果香,讓人食慾大增。
晚飯里昂做了幾個家常菜,西紅柿炒雞蛋、小炒肉之類的。這讓小李緊張的神經放鬆了些,正因為不是什麼饕餮盛宴或是其他超出想象的晚餐,讓小李覺得還有東西是自己熟悉的。
里昂搬了椅子坐在中間的位置,莫妮卡和小李相對坐著兩邊,里昂問小李自己的手藝如何,小李一邊吃,嘴裡還嚼著也開心地說非常好吃。
里昂也很開心說:「想不到自己幾年沒有做飯還能有這個手藝,看來自己還是很有天賦的嘛。」
「那平時都是莫妮卡做飯嗎?」小李問道。
「不,平時都是我們的機器人管家阿杜。」
小李順著里昂介紹的方向,發現了之前那個清理衛生的機器人變成一個圓柱郵筒在樓梯下的空地充電。「剛才你們在聊什麼,感覺還挺有趣的。」小李回過頭。
莫妮卡笑道:「在聊我們的孩子呢。」
「嗯是啊,我在疑惑從先導中心蘇醒后你們不去見他嗎?」
里昂說;「我們連他在哪裡都不知道當然也不再去相見了。」
「他不在先導中心嗎?」
「現在是在的沒錯,但是在哪個中心就不知道了,也許是東方的柴坎中心,或者其他城市。」
「這些信息你們都不知道嗎?那以後再告訴你們位置還是他以後根據信息來找你們。」
莫妮卡回答說:「事實上都不會,就連你說的這些信息都根本不存在,所有新生兒在執法機構查派的管理下全部會打亂,特別是城市之間會進行混合,然後分往各個中心進行培養,所有信息都不會被記錄,即使是查派也不找不到他們的親生骨肉。」
「那豈不是永遠見不到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小李聽完莫妮卡,轉頭看向里昂,像是在求助一樣。
「這個吧我們其實也說不好,但是一直就是這樣運行;一方面我們不用再花時間精力去照顧他,另一方面他以後也不需要去照顧我們,這些多出來的時間就可以用在事業上。」
小李又陷入了震驚階段「那……這也太誇張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反駁,只覺得的自己變成了老封建,腦袋裡的那句有違天理到了嘴邊但就是說不出口。只是睜大了眼睛把最後的飯吃光。
三個人都放下筷子,莫妮卡對著樓梯說:「阿杜。我們吃完了能請你來收拾嗎?」
門口的「郵筒」從身體側邊長出手腳站了起來,走過來將桌上吃的精光的碗筷全部收集,穩穩地端向廚房,除了碗碟輕微的碰撞沒有別的聲音。
當它再回來將桌子擦得一塵不染時莫妮卡拍著機器人道謝:「謝謝阿杜,今天也辛苦了」,小李看到機器人頂上像頭一樣的圓盤連轉都沒轉一下,沒有任何回應就回到廚房去做別的家務了。
看到這一幕莫妮卡和里昂便相視大笑起來。小李一頭霧水,但是剛才的問題讓小李還在想,於是換個角度繼續問:「那以後誰來繼承你們呢?」
里昂反問道:「繼承什麼東西?」
小李很顯然沒想到得到的是這樣的回復「你們工作這麼努力,自然是繼承你們積累的財富啊。」
里昂看向莫妮卡,莫妮卡點了下頭,里昂開始說道:「李,你需要知道的還有很多,今天你需要記住的東西很多了,其他的就去住所慢慢學習吧,不過現在你最需要知道的一點是這個世界沒有金錢。」
「沒有金錢?那是什麼意思,咱們直接用黃金嗎?還是虛擬貨幣,關於貨幣我還是很懂的。」小李似乎不想讓自己太被小看,認真地在大腦里搜尋相關的概念,想馬上明白里昂的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這裡不需要用貨幣進行等價交換,你可以理解成,你需要什麼東西,就直接拿」
「啊?還有這等好事?」顯然這種事情只在童話里見過。
「這和你想的不勞而獲是不一樣的。」
「那怎麼去衡量誰應該獲得更多呢?」
「為什麼要去衡量呢?」里昂反問。
「因為有的人會帶來更多價值而有人的價值沒有那麼大啊。」
「的確,但是他們都有價值不是嘛。」
「那你的意思是只要在工作就可以無限地擁有任何資源嗎?」
「理論上是這樣,不過我想你有個誤解。」
「什麼誤解?」小李認為這肯定還是有什麼條件的,怎麼可能隨便幹什麼就能獲得想要的東西呢,又不是哆啦A夢的世界。
「首先我們確實需要去工作,但並不是不工作就失去了獲取物資的權利,每天都去工作的動力源泉是我們所做的都是自己所熱愛的事,而我也非常樂於在生命中將自己的作用發揮出來;至於這個權利嘛,只是我們的生活的附屬品罷了」
里昂的這話讓小李聽起來有點熟悉,但是想不起在哪裡聽過。能想到的只是這樣社會怎麼能運行得下去,沒有統一的貨幣去衡量彼此的勞動價值,就是憑著喜好去做事,且不說自己就想要私人飛機和游輪,那些沒有人喜歡的工作誰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