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局突然轉變了方向，遠處的塔爾林斯眼睛一亮，藍白色的長劍再次在空中成型，模仿烏爾洛薩的刀法在龍的另一隻前肢上切割，雖然慢了些但同樣剝落了不少龍鱗，烏爾洛薩心領神會，趁著龍陷入黑暗時的瞬間混亂再次切入了它的前肢，在裡面安放了刻印有延遲爆裂法術的水晶，轟然巨響中它的另一隻前肢也被炸斷，而它的左後方沒有腿，只掛著一條人偶般的、殘破的人類假腿——那是在現在這條龍的身上瓦倫汀僅剩的痕迹。它的唯一一條後腿已經無法支撐它龐大的身軀，巨龍在痛吼聲中轟然倒地。

憤怒的巨龍張開大口，灼熱的火焰在它口中聚集，卻被塔爾林斯直接冰結，在口中變成了一團燃燒的冰，很快火焰衝破了冰雪，在龍頭的甩動中化作黯淡些許的火線，點燃了周圍的森林。崔華斯施放了滅火術，熊熊的大火開始以他為中心一圈圈熄滅，露出焦黑的樹榦和地面，在一片焦土中巨龍整個巨大的頭顱都被封在巨大的冰塊之中，以太構成的冰塊甚至阻斷了它聚集更多的以太形成火網，它只能無能狂怒地擺動著頭顱和身體，被奧術飛彈和弓箭射得破破爛爛的紅色膜翼在背後不住扇動，粗長的骨尾將成片的樹木掃斷，一把塔爾林斯控制的長劍朝它的尾巴攻擊過去，試圖將這最後的兇器釘死在地上。

薩爾和希維林格已經撲到龍腹上開始尋找它的心臟，對於這群年輕人而言，以龍為對手，無論是在教科書上還是在現實中都是第一次，也許也是唯一一次。他們不知道龍的身體結構，不知道龍到底是何等令人恐懼的族群，他們只知道，無論對手是什麼樣的生物，破壞了心臟，也就活不了多久了。兩人的匕首和短劍在那層發白的細鱗上也同樣無法切開它的身體，對於平常動物而言是弱點的腹部，在這條龍的身上防禦竟然比其他地方更加嚴密，也難怪加爾的短劍在它身上砍到卷刃也沒能起效。

「從它的背後進攻！」塔爾林斯在半空中出聲，除了一柄長劍在和龍尾纏鬥之外，其他的長劍正配合著烏爾洛薩的動作在巨龍的背後剝離那些堅硬的鱗片，烏爾洛薩手中的短劍包裹著燦金色的以太火焰，巴掌大的龍鱗夾雜著龍血從它背後紛紛揚揚地剝落，龍在劇痛中瘋狂掙扎，封住它頭部的冰塊漸漸出現了裂紋，它強壯的脖子眼看就要突破冰封的桎梏，薩爾和希維林格見狀三兩下躍到了那上面，開始設法剝下它的龍鱗。

在烏爾洛薩和塔爾林斯手上看起來那麼簡單的事情，換了他們卻像是砍在最堅硬的金屬上，劍刃不斷從鱗片上劃過，只是帶起一陣陣的火星，最後只能在鱗片之間留下幾道淺淺的傷痕，他們無奈又從那根肌肉賁突的脖子上躍到後背上，試圖給兩位傳奇幫上忙。眼看同伴離開，崔華斯控制著荊棘緊緊纏住了它的脖子，深綠色的藤蔓在巨龍的掙扎中一根根崩斷，卻又有更多帶刺的藤蔓纏繞上去，漸漸將它纏了個結結實實，冰塊也不再碎裂，似乎是由於植物遠遠超過人力的力量，它的血液從脖子里被壓到頭上和身上，從兩處的傷口裡不斷有龍血噴射出來，冰塊很快就被染成了比猩紅的龍頭更深的深紅，已經在龍背上開出巨大傷口的烏爾洛薩更是被龍血淋了一頭一臉，但他似乎並不在意，一雙燦金的眼睛像在燃燒，嘴角甚至很愉快地翹了起來——比起戰勝一條巨龍，他似乎更加享受他正在龍身上肆意破壞這件事本身。

另一邊以太構成的長劍與龍尾的纏鬥也進入了尾聲，

已經有數枚金色的魔法箭矢嵌入了那條骨尾，來自譚娜塔克手中長弓的長箭在骨節上刺出大量的裂紋，最後一枚箭矢也嵌入骨尾根部，伴隨著從骨尾尖端開始的以太爆發，骨尾開始一節節折斷，長劍又乘虛切入骨骼粉碎的部分，將它一截截從巨龍身上斬下，巨龍狂怒且痛苦地扭動身體和尾巴，卻只是讓已經脆弱不堪的關節部分更快碎裂更快掉落，深紅的龍血從尾巴的斷面流淌出來。

它身體里已經不剩多少血了，本來應當極高的血壓現在甚至做不到將血液泵至尾部，被切斷的神經還在抽搐，血液的流動卻先停止了。

「找到它的龍核了！」

已經鑽入巨龍身體的烏爾洛薩呼號一聲，他已經在巨龍背後開出了一人高度的傷口，巨龍僅剩的一條後腿在地上抓出十數尺深的巨大裂痕，破破爛爛的翅膀拚命鼓動，卻怎麼也無法甩掉深深刺入它身體里的那個小小生物。

而它甚至連昂頭叫出一聲痛苦的龍吼都做不到了。

荊棘群已經快要將巨龍的脖子勒斷，深紅的血液從龍核所在的背部傷口斷斷續續噴出，但似乎烏爾洛薩已經無法再進一步破壞它的身體，孩子們不知道，這幾位傳奇卻是非常清楚，龍核便是龍的心臟異化成的以太器官，它擁有整頭龍全身上下最高的強度，現在他們手中的武器是無法摧毀龍核的。烏爾洛薩果斷地放棄了在巨龍身體裡面繼續戰鬥的打算，蹬踏著它的肌肉從裡面鑽了出來，這個血人從龍身體里脫身的瞬間，塔爾林斯默契地構造出了以太長矛，和那些長劍一同刺入了巨龍的身體。

他不是為了刺穿龍核，而是為了將過量的以太注入進去而進行的攻擊。

他要炸掉龍核。

塔爾林斯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他在上午的戰鬥中已經消耗了不少的以太，為了復甦加爾又使用了過半的以太和血液，他已經感受到了很多年沒有過的力不從心，而這頭佔據了瓦倫汀作為守護者的身體的龍，身體里儲存的以太量也分外可怕，就算將構成武器的所有以太都注入那枚龍核，似乎也無濟於事。

他目光如鷹，藉助半空中的法師之眼巡逡整片戰場，終於發現了正在一首首詠唱著鼓舞魔法給所有人恢復力量的加爾。

「加爾！來這邊！」塔爾林斯在半空中高聲喝道，「把你的以太全部注入那枚龍核！炸了它！」

小少年在反應過來之前就被法師之手提著后領拎到了半空，一陣驚慌失措后他也迅速地冷靜下來，剛剛想明白塔爾林斯的意圖，就被這位傳奇法師毫不留情地扔到了龍背上，指著他父親挖開的那個大洞命令道：

「跳進去！」

加爾看著滿眼的血肉模糊，眼角有點抽搐。

「我能拒絕嗎？」他抬頭看塔爾林斯，一臉的委委屈屈。

塔爾林斯板著臉：「不能，除非你想讓這條龍掙脫我的控制，再造成更大的破壞，最後要假手帝都來的龍騎士團解決問題。如果你這麼想，那就趕快退出戰場，你們光輝家沒有這麼丟人的孩子。」

小少年看著那大股大股往外涌的龍血，覺得自己跳進去估計先要被這些龍血給淹死了，又不想留下個丟人膽小鬼的名字，只好眼一閉心一橫，屏住呼吸跳進了巨龍背後巨大的傷口。

「你幹什麼！」烏爾洛薩在加爾跳進去的時候一眼看到了自己兒子的動作，兩眼瞬間瞪得滾圓，「塔爾林斯你瘋了！他還是個孩子！」

「現在這片戰場上以太存量最豐富的就是你兒子，想要將這條龍在這裡解決，只有讓他做出一定的犧牲了。」塔爾林斯淡淡道，一邊控制那些以太武器將傷口擴得更大，以方便加爾在裡面的活動。

「那不是你兒子，你當然好意思在這裡妄談犧牲！」烏爾洛薩急得要命，卻只能幹看著兒子鑽進那個傷口，那裡面顯然只能容下一人，加爾鑽了進去，烏爾洛薩進去就只是添亂，他停止了壓制龍的腦袋，飛撲到傷口上扒著龍鱗往裡大喊：「加爾！堅持不住就出來！爸爸在外面接應你！」

加爾模模糊糊聽到烏爾洛薩的聲音，卻聽不清楚他到底在說什麼，只知道他的聲音很焦急，但他已經無法回頭了。巨龍結實的肌肉封閉了他背後的道路，而他顯然沒有他父親那樣的力量和水平可以從巨龍身體里再砍出一條新路，要麼他從內部炸掉龍的身體脫身，要麼就被封死在它體內，永遠也再出不去。

等出去了一定得好好跟塔爾林斯說道說道這件事，加爾一邊這麼想，一邊咬牙用另一把短劍用力切開擋路的碎肉，龍血一股股地打在他臉上，灼熱的鮮血燙得他皮膚生疼，他眼前一陣陣閃過白光，空間漸漸狹小到連燈火都無法現身，他終於在眼皮眯細了的縫隙間看到了那顆猩紅的心臟。

變異成龍核后的心臟並沒有在鼓動，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猩紅的光芒在這枚晶體化的器官裡面明滅，以太長矛和長劍順著他打開的道路刺進了龍核的外層，接觸到以太膜的時候卻再也無法前進一步，它們在塔爾林斯純熟的以太操作下瞬間化作數道以太流湧入了龍核，那團猩紅再次大了一點。

加爾大概明白了，他忍著對血液的噁心伸出手，貼在那枚鮮血淋漓的龍核上，儘力將身體里的以太輸送進去。

奇怪的是，龍核奪取他的以太的速度並不比那名叫梅薇絲的妖精快，反而是以一種相對溫和的方式在吸收他的力量，他甚至沒有感受到更多的痛苦，不知不覺間燈火就在他身體里發出了警告。

「加爾你要小心，你已經有一半的以太都被龍核吸走了，現在它的狀態如何？快炸了嗎？」

「沒有，我看還差得遠呢。」加爾保持著一隻手貼緊龍核，用嘴拔開以太恢復藥水的塞子灌了下去，「我還能堅持，實在不行，我爸應該在外面，不管怎麼樣他都能把我撈出去。」

「這可是龍，還是被污染的龍，你要隨時注意情況，一旦出現問題就馬上撤離，一秒鐘都不要耽誤。」燈火倒是很冷靜，給加爾計劃起逃跑路線，「你背後的路不好再走，你就往龍的身體內部鑽，它的內臟會起到很好的緩衝效果，就算龍核炸了也能給你提供一定的保護，不至於被以太爆炸波及。」

「我知道，前提是我能把這東西給填炸了！」加爾閉著一隻眼努力往龍核里輸送以太，「你說它會不會是融合了瓦倫汀的靈魂結晶，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多的以太？它不是在妖精身體里被封印了三十七年嗎？怎麼會還能保存得下這麼大的以太量的？」

「如果它沒有融合瓦倫汀的靈魂，以你一個人的以太根本撐不爆它的龍核。」燈火努力從周圍的物質中吸取著以太提供給加爾，「兩個守護者的以太要撐爆一枚龍核也是很勉強的事情，也就是因為他們沒破壞掉龍核，所以三十七年前他們才沒能完全殺死這條龍吧？」

「兩個守護者的都不行，那還怎麼辦啊？」加爾著急起來，「既然加上我的也沒用，那大師把我扔進來還幹什麼啊？」

「剛才你爸已經注入了一定量的以太，就算不是專修魔法的戰士，進入了傳奇的領域以太量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更何況還有塔爾林斯那傢伙的以太在不斷注入。」燈火安撫加爾，「這瓶的效果消失了就再喝一瓶，實在不行還能躲到它身體內部，總是有活路的。」

「我倒不怕死，我怕死得沒用。」加爾嘟嘟囔囔地騰出一隻手抹去臉上的龍血，感受著身體里以太的增加和減少，「怎麼樣算是能把它撐爆啊？整個龍核都發出紅光算不算？」

「到那個程度應該就可以停了，等塔爾林斯給它最後一擊，」燈火仍然往他身體里補充著以太，儘管只是杯水車薪，「前提是你能提供出來那麼多的以太。」

加爾一愣：「哦，那，那已經是這樣了，我能停了嗎？」

「……」

燈火沉默了一秒，大叫起來：「快跑！往下跑！離龍核越遠越好，塔爾林斯那個死貨還在輸入以太！」

加爾也顧不上跟燈火打嘴仗了，埋頭就死命地往龍的內臟之間鑽了進去，他的短劍插進巨龍的內臟，龍吃痛扭動起身體，加爾反而被滑膩的內臟擠得四處亂竄，非但沒有遠離龍核，反而把剛才拉開的距離又縮了回去，他眼看龍核重新接近自己，又看見一股股透明的以太流還在注入龍核，急得滿頭大汗，扯著嗓子乾嚎：「大師！等等！等等再繼續！讓我先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