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定好了，明年開春。”

謝衍起身，身上的玄色衣袍傾瀉下來，上麵用暗線繡的八爪金蟒隨著他的動作動起來，仿若活物。

葉清辭盯著上麵的金蟒看了兩眼，莫名覺得有些緊張，謝衍一步一步朝她走近，忽然俯身，幽沉的眸子沉穩認真。

“定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葉清辭更是緊張，不敢亂動，繃著一張臉：“自是一言九鼎，淮揚王把我當什麼人了？說出來的話潑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道理？”

她據理力爭，雖說就合作一事，她的態度卻是反覆了些，但也冇到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地步吧？

他這麼反覆確認是什麼意思？不信任她嗎？

見她這副不服氣的模樣，謝衍意味不明笑出了聲，終於直起了腰，退後兩步：“那清辭便靜候本王佳音，明年開春，定有喜鵲叫喜。”

葉清辭呆呆坐在原地，心裡思緒紛雜。

良久，還是拄著柺杖的沈連清進來，驚醒了她：“清辭？你怎麼在這？淮揚王呢？”

葉清辭連忙起身，走向沈連清攙扶著他坐好：“外祖父，淮揚王剛走，他將我叫進來說了幾句話。”

她說這話時很是忐忑，雖說她和謝衍是陛下欽賜的婚事，可到底未婚，聽說，她那位母親，沈家的嫡女就是大婚之前跟葉振南牽扯不清。

人年紀大了，性子也更執拗，葉清辭也不確定自己解釋，沈連清會不會聽得進去。

可出乎意料的是沈連清並未發起詰難，反而笑出了聲：“不錯，等你過去淮揚王府，外祖父也不擔心你日子過的不好了，”

葉清辭將沈連清扶著坐好，又親手給倒了杯熱茶，聽到他口氣如此放心，有些不服氣：“外祖父，這話可不一定，是福是禍自有天定。”

沈連清端過茶喝了一口，笑嗬嗬的模樣，半點都未動怒。

“我篤定的不是天，我篤定的是淮揚王這個人。”

老爺子把話說的死，葉清辭還真起了些抬杠的心思。

“外祖父，人心是世上最難把控的，您小心折了自己的招牌。”

沈連清悠悠拂著茶沫，滿是皺紋的臉上褶子放鬆下來，垂墜在兩側，目光幽遠：“淮揚王是良配，我活了大半輩子，自以為看人的本事還是有幾分的。”

葉清辭愣住，半晌笑了笑：“您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看來淮揚王風評不錯。”

沈連清被她的俏皮狡黠逗的又是一陣爽朗大笑，臉上的褶子層層疊疊堆在一塊，衝散了他身上的殺氣和刻板，增了兩分隨和。

“你比你娘眼光好。”

沈連清笑著笑著，眼中帶淚，似乎很是悵惘。

自從回來沈家，葉清辭便不斷的從沈家眾人口裡探知到那位從未見過麵的沈家嫡女事蹟。

十幾年過去，沈家大約是真的，很想念很想念這個沈家小女兒。

葉清辭心裡半是溫暖半是無奈。

她到了允朝，那自己在另一個世界的身體是被人占據著？還是就塵歸塵土歸土？

那個世界的父母又會不會如沈家老太爺一般，對她的早殤耿耿於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