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過了立秋，但白湖城依然是艷陽高照，灼熱的陽光像是一把把刀子，簡直能把人切割稀碎。

許舟帶着吃吃，走在高樓大廈的陰影里。

今天是周六，他兌現了對趙老師的承諾，準備去白湖城的培育師中心，把一星培育師證拿到手。

培育師，顧名思義，是培育靈獸的職業。

培育師可以不擅長靈獸戰鬥，但他們能夠培育出非常優秀的靈獸，所以廣受御獸師歡迎，待遇很好。

國際上有一套統一的培育師評級標準，從最低的一星，到至高無上的五星，想提升星級，就要經歷層層嚴格考核與選拔。

五星培育師在全球範圍內，甚至比一位頂級的御獸師還要受歡迎。

不過現在環境也有了變化，靈獸科學正在蓬勃發展，靈獸科學家就算沒有培育師證，在國際上的地位也是節節攀升。

培育師着重於實際培養，靈獸科學家、靈獸學者着重於科學發現，兩者好似傳統與現代、實際與未來的區別，但又有所交融。

說起來，許舟考大學的目標，並非趙老師期待的靈獸培育學，也不是白老師希望的戰鬥學即走專業御獸師路線，他的目標就是安平大學的靈獸科學專業。

不過當下，他還是得把這個培育師證得考了，多個證，總歸好辦事嘛。

「咻咻（好熟悉的路）！」趴在許舟肩頭被曬得無精打採的吃吃，似是看到了什麼，突然振奮精神。

「是的，因為——」

許舟快步走到了一棟白色的建筑前，望着上面沒有換掉的「一葉舟靈獸醫院」牌匾，笑道：「這就是你我相遇的地方啊……以前也是我家的醫院。」

但因為要付錢賠償那隻意外死去的靈獸，他不得不把這所醫院也賣掉了。

「咻……」吃吃本來想到這是它與許舟相遇的醫院，想起那段不同尋常的經歷，很是興奮，但隨即想到這是許舟失去的東西，心情又低落下去。

許舟摸摸它的腦袋，走到玻璃門前，透過玻璃觀察著醫院內的狀況。

醫院還是和以前一樣熱鬧，帶着靈獸來看病的，專心為靈獸治療的，輕聲安慰救回來的流浪靈獸的，各色各樣有着愛心、熱情的人們，在這裏為了靈獸忙碌著。

醫院的買家，是許舟花了很久選出的一個人，他與自己的父母一樣，是願意為靈獸事業付出一生的人。

看到醫院一切正常，許舟也就放心了，他最終沒有走進去，而是轉身，繼續朝着培育師中心的方向走去。

【這裏以前是你的醫院，你為什麼不進去看看？】在御獸空間里，藉著靈淵之子的精神力看到外面場景的「萬鏡神母」詢問道。

許舟沉默片刻，搖搖頭：【沒有必要……只要醫院還是像以前一樣，就好了。】

【對了，你前幾周怎麼沒有動靜？是鏡湖教那邊有什麼事情么？】他想起了什麼，轉而詢問「萬鏡神母」道。

【……】這下輪到它沉默了。

最終它緩緩說道：【我在……忙。忙碌的時候，就顧不上你這頭了。】

許舟挑了挑眉。

這傢伙，絕對瞞了他很多事情。

甚至於……它壓根不是萬鏡神母。

差不多該到攤牌的時候了吧。

不然天天讓一個隨身老爺爺似的人物偷窺自己的生活，他感覺怪不自在的。

【我說，你是不是也應該對我說些實話了？】許舟坦白說道，

【你這樣「住在」我的精神力里，我感覺有點不踏實。】

【你不是真正的萬鏡神母吧？】

【……】大水母再度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十幾秒后，它幽幽地說道：【你怎麼知道的……】

【我不相信能夠作為白湖城一大禍害的鏡湖教，他們信仰的所謂神明有這麼……】許舟默默地把「拉胯」一詞吞下，【……單純、弱小，連要解決一個臨時的基地，都找我來幫忙。】

大水母又是沉默，然後說道：【對不起，我騙了你，我確實不是萬鏡神母。】

【或者說，萬鏡神母不是任何一隻單獨的靈獸……沒有我，世界上不會有萬鏡神母，但確實，萬鏡神母的主體是別的存在。】

許舟蹙眉：【那麼，主體到底是什麼？你在鏡湖教中又到底是什麼存在？】

【主體是誰，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它住在很幽深、很幽深的地方。】大水母坦白道。

【——至於我是什麼，其實，我只是一個有點特殊的靈淵之子……那些人，鏡湖教，他們利用我，把我當成信息傳輸的中樞，萬鏡神母的力量與口諭，也通過我那被強行分割的神經觸傳遞，所以我說，沒有我，就沒有完整的萬鏡神母。】

【我好羨慕真正的萬鏡神母啊！它強大、一呼百應，它擁有着鏡湖教，它控制着那些人。而我，明明為鏡湖教做出了這麼多貢獻，卻只能像一隻小白鼠一樣，被囚禁，被利用……】

【他們還切割我的身體，強行催生出所謂的「子體」，他們利用這些可憐可惡的、沒有思想的子體，一如利用我一般。他們不把它們當做生命看待，也不把我當做獨立的個體！】

【我想毀滅他們，也毀滅萬鏡神母，毀滅這些不尊重我、不尊重生命的存在！】

許舟被大水母爆發般的話語說得微愣。

原來它是一隻被囚禁的、被當做工具的靈獸么？

大水母頹然道：【我想當萬鏡神母那樣強大的靈獸，所以當時騙了你，真的對不起……你是一個很好的人，吃吃也是一隻很好的靈獸，我很喜歡你們，我不會再對你們撒謊了。】

「咻咻（它在說什麼）？」聽不到許舟與它精神交談的吃吃，在一旁詢問道。

許舟給它轉述了一下內容。

「咻（好可憐呀）！」善良的吃吃聞言，小臉一下子變得悲傷起來，「咻咻咻（大水母，沒有關係，我們也很感謝你在聖木山救了我們呀！你要振作起來！）！」

【哦……謝謝吃吃。】大水母能聽到吃吃的話，它緩聲說道，【遇到你們，我也可以看一看外面的世界，這讓我非常開心！】

也是個單純的傢伙啊……

許舟抿嘴思索著，突然對它說道：【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你這麼想變成萬鏡神母那般的存在，那就行動起來吧！強大起來，才能打破這不好的生活啊。-】

【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大水母愣住了。

【那我應該如何行動呢？】

【如果你相信我的話，可以給我你的身體數據和處境，我給你制定一套變強的方法。】許舟摸摸下巴，說道，【與此同時……鏡湖教早晚會被剷除，我們，與你一起，都朝着這個方向努力吧！】

別的不說，他相信E先生沒有死在聖木山裏，說不定哪天就來找他報仇了，也就是說，許舟自己也與鏡湖教有仇怨，如果大水母沒有說謊，他們的立場應當是一致的。

【我當然相信你……謝謝。】大水母說道。

【那這就是我們新的約定了哦。】許舟笑道。

【好！】大水母也提起了一些精神。

此時，許舟已經來到了培育師中心面前。

啊，希望培育師中心裏不要出什麼么蛾子，不要像當初的靈獸登記所那樣……他在心裏嘀咕道。

在踏入培育師中心的那一剎那，他又想起了什麼，對大水母詢問道：

【那麼，接下來我該怎麼稱呼你呢？總不能就叫你大水母吧？】

【……我從來沒有過自己的名字。】它說道，【不過今天，我想要給自己取一個名字，你看看好不好聽。】

【說吧。】許舟回道。

【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是啊，我就是如此羨慕那條魚，我羨慕萬鏡神母的強大，但我也知道了，我要自己行動起來。我想起一個可以激勵自己的名字。】它說道。

【就叫我……「羨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