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完了？」

  大鬍子盯著這個年輕女人，大聲呵斥，他的目光冰冷，宛若在看一個賤民。

  林白辭不認識這個世界的服飾，但是高麗人認識，這個拿著藥鋤的年輕女人穿著綠色的裙子，外面套著無袖的麻布褂子，腰上繫著一條手掌寬的綠色長布，雖然髒兮兮的，整個人灰頭土臉，但毋庸置疑，這是醫女的打扮。

  醫女大多是官婢出身，或者宮外賤民的女兒，雖然懂些許醫術，但是在這個男尊女的古代，因為出身卑微，醫女地位普遍低下，甚至在燕山君時期，醫女成為了醫妓，以色悅人。

  年輕女人一縮脖子，滿臉害怕，轉身想走。

  大鬍子一揮手，官兵們立刻舉起了弓箭。

  噗通！

  女人跪了下來。

  「看樣子，她應該是這座醫館的醫女，或許知道些什麼？」

  顧清秋分析，讓林白辭出手：「你警告一下他們，別把她嚇壞了！」

  林白辭覺得這個大鬍子對人家太不客氣了。

  「醫女略懂一些醫術，說是護士應該更恰當，不過在高麗嘛……」

  顧清秋讀書多，知道醫女的生存現狀，所以對大鬍子的態度完全不意外。

  「大醫正呢？」

  「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那些怪物是怎麼來的？」

  大鬍子大步流星走到醫女面前，嗆啷一聲，拔出佩刀，架在了醫女的脖子上：「快說，不然我砍了你！」

  醫女低著頭，一言不發，她的身體像被大雪凍透的鵪鶉一樣瑟瑟發抖。

  「說呀！」

  大鬍子揮刀，作勢要砍這個女人的頭。

  「別嚇唬她了！」

  林白辭喊了一聲，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把大鬍子推開，接著把這個女人扶了起來：「你叫什麼？」

  大鬍子不蠢，知道林白辭要唱紅臉，使懷柔手段，於是哼了一聲，瞪了醫女一眼：「這位是來自天朝上國的林大人，你小心侍候！」

  這位醫女二十來歲，骨子裡已經被封建觀念深深的束縛，她聽到大鬍子的話，就要趕緊跪下，朝著林白辭磕頭。

  林白辭的手很有力，制止了醫女：「你叫什麼？我來找大醫正，是為了消除這場瘟疫，救黎民於水火，解百姓於倒懸！」

  「我叫大長今！」

  醫女說完，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有些話說出來，是死罪。

  「那些活屍是你們造出來的？」

  顧清秋懶得拐彎抹角，一開口，直指要害。

  「不……不是！」

  大長今趕緊否認，眼神遊弋，不敢和顧清秋對視。

  這番模樣，傻子都知道她有問題了。

  「你聽到『活屍』這兩個字，完全不吃驚呀！」

  顧清秋打量這個大長今：「問題是不是出自那鍋肉湯？」

  「……」

  大長今更慌了。

  「一個鬧饑荒的窮鄉僻壤，那些病人為什麼能吃得起肉？我看過了，他們身上的衣服很破舊，買藥的錢怕是都掏不出來吧？」

  顧清秋逼問：「你給我解釋解釋！」

  「是……是一位捉虎軍大哥弄到的肉！」

  大長今聲音很小，想撇清。

  「捉虎軍是一支精英部隊，號稱每個人都有單人獵虎的戰鬥力！」

  金映真科普：「在古代，如果沒錢繳稅，很多人會選擇進山打虎。只要獻上一頭老虎，就能抵稅。」

  「什麼肉？」

  大鬍子插話，他也看出來，那肉有問題。

  顧清秋想了想，突然皺眉：「人肉？」

  大長今聽到這個詞彙，身體一抖，深深地低下了頭。

  「靠！」

  林白辭下意識的爆了一句粗口，金映真愣了一下，隨即腦海里就浮現出那鍋肉湯的樣子。

  怪不得有些骨頭眼熟呢！

  嘔！

  泡菜妹想吐了。

  「吃了人肉，就會變怪物？」

  大鬍子倒是很淡定，大災年，易子而食這種事，他都見過，所以他更關心那些活死人是怎麼出現的。

  「我……我也不知道，從現狀來看，應該是得了麻風病以後，再吃人肉，會變成活死人！」

  大長今當時進山採藥了，沒在醫館，回來就看到大家在大吃大喝，說捉虎軍大哥獵到了一頭老虎。

  現在是冬季，老虎比較少見，更何況那個大哥身上沒有任何傷勢，這不是和老虎搏鬥後的形象。

  大長今畢竟是醫女，懂醫術，她只在鍋里撈了一下，就從那些骨頭和肉塊的形狀上看出了端倪。

  「這些怪物有什麼可怕之處？」

  大鬍子追問。

  大長今沉默。

  「說！」

  大鬍子咆哮。

  「只有破壞掉它們的頭顱，才能殺死它們。」

  當時出現第一隻怪物的時候，是那位叫李泰賢的捉虎軍大哥，及時發現了它，並且殺死了它，然後見勢不妙，拖著大長今跑了出來，鎖死了醫館大門。

  之後，那些病人開始變異，李泰賢擔心這些怪物跑出去傷人，就砍伐了竹子，做成竹槍，布置在牆頭。

  「只是難殺而已，又不是殺不死？」

  大鬍子放心了，一些泥腿子，變成怪物了，也不是官兵的對手。

  【一個人變成活屍後，力量會增大，感覺不到疼痛，吃掉的人類越多，進化的越快。】

  【被活屍咬到的人，也會變成活屍！】

  喰神的點評，讓林白辭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果然會傳染！

  在這種沒有火藥武器的古代，想殺活屍，只能靠肉搏，這太難了。

  「你說『完了』是什麼意思？」

  金映真追問。

  「我想研究這些活屍，找到救治的辦法！」

  大長今臉上是焦急，現在尚慶府正在鬧瘟疫，只要有病人吃過人肉，就可能變成怪物，到時候會禍害鄉里，死不少人。

  「現在活屍被你們燒了，我沒屍體做研究了！」

  大長今覺得這種活屍很可怕，肯定還有未知的致命性，她想趕緊研究出來，不然等到大爆發，國家就完了。

  【並不是得了瘟疫的人吃過人肉，會變成活屍！】

  【這座醫館裡的活屍，是第二代，咬了人後會把他們感染成活屍。】

  「二代？」

  林白辭疑惑：「一代在哪？」

  喰神並沒有回答。

  林白辭思索，難道說那鍋肉湯有問題？「他們吃的那個人是誰？」

  「是……是……」

  大長今遲疑。

  「林大人問你話呢，快說！」

  大鬍子催促。

  「是大醫正的徒弟！」

  大長今覺得很愧疚。

  「他應該是死了以後，被吃的吧？」

  顧清秋覺得那個捉虎軍再狠，也不會殺活人來吃。

  「對！對！已經死了！」

  大長今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替那個捉虎軍辯解：「其實李泰賢也是好意，大家都要餓死了，還不如臨死前做個飽死鬼！」

  「李泰賢說了，等他死了，大家也可以吃了他，讓他贖罪。」

  林白辭不管這些：「那個徒弟怎麼死的？」

  「不知道！」

  大長今老實交代：「大醫正是帶著他的屍體回來的！」

  「回來？大醫正那個時候去哪兒了？」

  林白辭感覺這可能是源頭。

  「王宮，給大王看病！」

  大長今說著，瞄了大鬍子一眼，大王的身體狀況，從來都是禁忌，不能亂說的。

  「這個大王是不是有問題？」

  金映真懷疑。

  「大王得了什麼病？」

  林白辭知道高麗稱呼皇帝為大王。

  這種問題，大鬍子壓根不敢問，甚至不敢聽。

  「不知道！」

  大長今的確不知道。

  「大醫正現在在哪兒？」

  大鬍子有預感，這次的事情麻煩了。

  「進山採藥了！」

  大長今看了眼天色：「然後一直沒回來！」

  以大醫正的地位，一般不會親自進山採藥，更何況還是能凍死人的冬天。

  「不會是畏罪潛逃了吧？」

  金映真剛說完，就聽到顧清秋驚叫出聲。

  「白辭，快看！」

  眾人扭頭，看向著火的村子，村子中間的那條土路上，出現了一些人影，搖搖晃晃，正在往這邊走。

  大鬍子沒在意，但是林白辭卻是立刻警惕了起來。

  「準備戰鬥！」

  林白辭低聲喊完，又提醒顧清秋和金映真：「麻煩了，傳染已經擴散了，你們跟緊我！」

  大長今掃了一眼後，立刻焦急地喊了起來：「小心，是活屍！

  我就知道防不住的！

  大長今嘆氣。

  有病人偷了肉湯，給家裡的孩子送了一碗，於是製造了新的活屍，現在太陽落山，黑夜降臨，這些躲藏在陰影地帶的活屍出來行動了。

  大長今這一聲喊叫，立刻引起了它們的注意，下一秒，這些搖搖晃晃的活屍，突然朝著這邊狂奔了起來，狀若瘋狗。

  吼！吼！吼！

  隨著它們吼叫，村子裡的其他地方，也響起了吼聲，然後那些活屍開始往這邊跑。

  「跑！」

  林白辭不想打怪，翻身上馬，跟著又策馬來到大長今面前，俯身彎腰，一把抱住了她，把她拉上戰馬。

  活屍跑了過來，速度很快。

  那些沒有馬的官兵跑了三十多米，看到自己快被追上了，非常緊張，有幾個士兵停下來，開始射箭。

  「西八，跑不掉的，射死它們！」

  一個大高個咆哮。

  咻！咻！咻！

  一支箭矢呼嘯而過，扎在了一隻大頭活屍的胸口上，這要是換成普通人，已經中箭倒地了，但是活屍沒事人似的繼續狂奔。

  十幾秒後，大頭活屍沖了過來。

  大高個轉身要跑，被大頭活屍撲倒了，跟著肩膀上一疼，被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