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帶着物資回來了,終於有東西墊肚子了!」
「解放軍叔叔回來了!爸爸媽媽會有吃的了嗎?」
庇護所一陣亂鬨哄的,有人看到庇護所的管理者,楊長旭他們背着的一大堆物資,面上湧起激動和貪婪,但在看到他們腰間的槍時又收回了貪婪,隻眼巴巴地等著盼著。
「把東西給大家分分吧,還是老規矩,不分年齡,不分男女,按人頭算,均分。」楊長旭和同伴們分開,背着一大包物資進來,他向著旁邊的男人吩咐著,而後看着他將東西一點點分給大家。
突然,他看見一個婦女突然撲來上來,懷中的孩子還在「哇哇」地哭。
「楊部長,楊軍官!」婦女哭得稀里嘩啦:「我們家潘潘實在太餓了,那點吃的真的不夠分啊,您行行好,行行好,給他多吃一點吧……」
「哎呀……女同志,你先起來……」楊長旭想要扶她,但那婦女卻像黏上了般直接跪在他面前,他又不好把人拽開,只能好好講道理:「能進去的超市都被搶光了,有些超市又全是喪屍闖不進去……只有這麼點,大家都不夠吃,不能搞特殊化啊……」
他正說着,旁邊的一個二十幾歲的女青年也哭了起來:
「我……我受不了這日子了……吃也吃不飽,爸爸媽媽也不知道去哪了,我根本不想玩這個遊戲,但也不想死……怎麼才能讓我脫離出去,我不要玩了,我要當觀眾……嗚嗚嗚……」
「解放軍叔叔,你是解放軍叔叔嗎?我的媽媽被隔離在那個小房子裏了,她什麼時候才能出來啊。」有小孩子拉上他的褲角:「爸爸不見了,媽媽告訴我讓我聽叔叔的話,但是我真的很想媽媽……」
楊長旭被所有人的目光牢牢注視着,有些不知所措。
……絕望。
一片瀰漫的絕望,幾乎肉眼可見的絕望,籠罩在這所小小的庇護所里。
即使死了不會真的死亡,這些人也不願意體驗去死。無論是餓死還是自盡死……好死都不如賴活着。
哪怕只要活過這十五天,他們說不定就可以直接選擇成為觀眾,不再進入下一個世界了。
人對於求生的渴望,在什麼情境下都存在着。
「大家不要慌,先冷靜……我們小隊每天都會出去搜集物資,會讓大家活下來的……」楊長旭只能用這個承諾穩定人們,忽然,他眼神一亮,似是想到了什麼。他在自己的懷裏掏了掏,掏出那瓶蘇明安扔給他的半瓶紫色解藥,在手裏晃了晃:
「——大家看!我們已經很有進度了,我們從慷慨的第一玩家那裏得到了能治癒喪屍病毒的完美解藥!只要就著這個點研究下去,相信大家以後都不會害怕喪屍了!」
他本來想着起穩定人心的效果。
讓大家相信他——一切還有希望,未來就在不遠方。
而後,他高舉著瓶子,卻意外地看到,所有人看着他的眼神,略微變了。
那一簇希望之火於人們眼中燃上的同時,與之伴隨的還有無盡的慾望和貪婪。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那。」有人於一片寂靜中開口:「這唯一的解藥,現在會分配給誰呢?」
「——給我家阿雄好不好!」有女人眼中充滿希望地看着他:「我家阿雄是最早被隔離的,他肯定很難受……」
楊長旭神色複雜地看着她,他不會告訴她,她家阿雄早在被感染的第二天就異變為了喪屍,最後被清掃得屍體都不完整。
「救救我的哥哥博龍吧!」穿着學生服的少女鼓起勇氣開口:「他是為了救人才被咬傷的……他應該活着。」
「解放軍叔叔,我的媽媽可以被放出來了嗎?那個小瓶子可以救媽媽嗎?」
有小孩子一臉純真地望着他。
楊長旭有些僵硬地舉著瓶子,站在那裏。
在所有人滿懷期待的視線中,他有些艱難地張開口:
「這瓶,解藥。」他的語聲有些滯澀:「我會給老秦……他已經快不行了,他是化學系的博士,一開始就對藥劑有研究,讓他繼續下去或許還有希望……不過,大家不要着急,會有機會的,只要老秦……」
「——還有什麼機會!」中年婦女哀嚎著:「我的丈夫,我的孩子——他們都已經被關了快七天了啊……他們,明明已經要……」
而後,她將頭沉在雙手之間,發出哭嚎的聲音。
有人突然拎起手邊的球棍,就拖着身體往外走。
「……待在這裏不是辦法,還不如趁著還有最後一點力氣去拿點吃的……」
有人從角落裏站了起來,用搖搖欲墜的身子向外拖着步子,眼中閃動着希望與絕望交織的光。
「你們,你們……唉。」楊長旭想勸,卻又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外面的世界確實無比危險,但是,如這些人所言,繼續待在庇護所里,也只有被直接餓死的命運——畢竟他意識到,自己的能力確實有限,即使拼盡全力,他也救不了所有人。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人們一個個走出去。
有幾個人影漸漸靠近了他,但他沒有在意,只當是想和保護了他們那麼久的自己道個別。
「砰——!」
一根鋼管,狠狠地敲在了自己後腦勺,帶來一陣極其強烈的鈍痛。
楊長旭的視野瞬間一片模糊,他被迫着向前跌了幾步,手中的瓶子甩落出去,瞬間被一群人爭搶。
「我的!是我的!」
「滾開!我要拿去救阿雄!」
「瓶子在那個女人手裏,快去攔住她!」
原本就混亂的群眾瞬間煮成一鍋粥,人性的慾望一瞬展露,他們面目極其猙獰地推搡對方,甚至下重手去爭搶著,只為了那半瓶小小的瓶子。
「住手——住手……大家冷靜!」
楊長旭眼前一片天旋地轉,他有些站不穩,仍然想要制止這樣的混亂,但那幾個向他出手的小青年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拎着棍子就撲了上來,想乾脆搶奪他身上的所有物資!
……只要有了這些物資,那麼即使離開了避難所也能生活得很滋潤!
他們可不是這些心軟的人,他們不想體驗這種餓肚子的感覺了。他們不要成為觀眾,要積分!要活下去——要更強!
雖然心中仍存良知,但他們的武器,依然朝着救命恩人的腦袋揮了下去!
楊長旭那始終涌動着熱火的眼神,終於冷了。
他一反身,便雙手接住了對方揮來的棍棒,10點的力量值使他遠比這些只會待在庇護所的玩家強得多,他大力將木棍推了回去,一腳將撲過來的青年掀翻,將幾人直接踹在地上。
「不要犯傻啊……小夥子們。」他的眼中出現了真切的哀傷。
而就在此時,終於有一個中年男人搶到了那瓶解藥,他欣喜若狂地將其抱在懷裏,而後瘋狂地朝着門口衝去——!
「攔住他,攔住他!」身後的人拚命追趕着。楊長旭也立刻想攔住那個人,一個邁步,那股頭上的暈眩感卻讓他視野一片漆黑。
「我到了,我到了——!」中年男人臉上還濺著血,因為要搶奪這瓶藥劑去救他的妻子,他沒有考慮很多,只是本能式地去爭奪,但這些都無所謂了——因為那扇通往光明的門近在眼前——
「砰!」
他的腹部迎上了一隻漆黑的鞋底。
站在門口的人,踹着他的腹部將人踹了回去,劃出一道比奔跑時更快的弧線。
拎着染滿烏血消防斧的少年,站在門口,日光拉出一條斜斜的長影。
漫天的陽光灑在他的肩上,將其染上一片明亮的光暈,但那望向內里的雙眸,卻暗沉得令人心驚。
他淡淡地注視着內里的亂象,而後將視線移到有些狼狽的楊長旭身上。
「你認為這群人值得拯救嗎?」他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