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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玉 - 第四十七章 ·夢靨重歸【下】字體大小: A+
     

    我聽見這句話,眉頭跳了跳,想起好像五十年前宓泠也是開茶館的。這還真是——總之我是不想再進她那間茶樓來一次命運的邂逅了。

    「……你明明說過之後的事情都與我無關的。」老闆瞪著眼睛好不容易磨出一句話,看起來是真的被刺激狠了。

    宓泠神色不變,雙腿交疊,雙手虛握放在膝蓋上,同時背脊也挺直了,一副談正事的架勢。看起來倒是風情萬種,但此時沒有人有心情去欣賞這風景。

    安淳敬職地充當翻譯,語氣和音調統統把握得恰到好處,比起之前溫雪榆表意顯然更完美。

    「的確,是應該與你無關。但是你自己主動來招惹又算什麼?」

    老闆噎了一下,沒有回答。宓泠便直接開門見山了。

    「東西你放在哪裡了?」

    我一聽,心說果然還是來找什麼東西。你們是玩找你妹嗎?!怎麼去哪都在找東西——究竟什麼東西值得你們要死要活地去找?!

    那老闆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有些怪異的表情。我說不清那具體是個怎麼樣的情態,但是顯然這並不是宓泠想要的答案。

    「我這次不會追究你之前做過的所有事,只是來拿東西。」她強調。這樣聽起來倒是通情達理多了,就是不知道這東西拿了和要了這老闆的命是不是一個概念。

    按照通常的發展吧,我覺得,安淳他們搞這一陣仗完全是連逼帶騙地把人家弄到了跟前,怎麼地也得是拿條胳膊切條腿程度的事。但是宓泠話音剛落,老闆立馬就笑了。

    「石娘子要拿東西,自己去拿便是。」他咧開嘴,有些陰森森地笑了笑「大家又何必搞成現在這個樣子呢?」說著,動了動自己被綁住的手,示意道。

    宓泠挑了挑眉梢(我還是第一次見她做出這種有挑釁意味的動作),看了一眼旁邊的安淳。安淳會意地沖老闆冷哼一聲,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擱在了條案上,正擺在手機邊上,貼著照片里小姑娘的臉。

    那是一塊不規則的黑色石頭,有些晶瑩,看上去倒很像黑曜石。但是光澤卻是泛著瑩綠色,有些像銅合金。我倒是一點都不覺得這塊石頭有什麼特別的,不過這麼一拿出來,估計又是那老闆一個把柄。

    我這樣想著,就去看他的臉色。但是安淳那邊接著發話了「昨晚上我們可是被追得夠嗆,看來你沒少私藏這些玩意兒,那個應該也是從上面摳下來的吧?」說著,輕飄飄地瞥了一眼鎖著玉扳指的那個密碼箱。

    老闆額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但是咽了咽唾沫,沒有作答。

    這下,安淳和宓泠都是臉色一凜「我看你是真想找死!」安淳沒等宓泠打手勢就低吼道,宓泠則相當配合地把茶杯摔了過去,撞在老闆坐著的椅背上,直接砸了個粉碎。我估摸這準頭和力道都不小,那老闆臉上和左耳也是立刻就多出了好幾條細小的口子。

    他這下大氣也不敢喘一口,頓了好長時間,才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嗓音有些變調地說道「那地方我也不保證自己就能全身而退……你們……」

    「到底在哪?」安淳面沉如水地打斷了他,問道。

    老闆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宓泠的臉色,這才答道「就在懸崖下面,河道拐角的地方……從北岸往上遊走,大約兩百米左右,岩壁正下方有一個溶洞,從那裡進去就可以看見入口。」

    宓泠和安淳聞言交換了一下眼色。似乎是在確認消息的真實性,最後,還是宓泠親自出馬,起身走到了老闆身前。下一刻,我真正意義上見識了一次宓泠的恐怖。

    她低頭盯了老闆一會兒,然後伸手,安淳便從腰后抽了一把刀遞給她。那老闆看了看那把刀,神色緊了緊,但是依舊沒有什麼要改口之類的意思。

    我想大多數人應該都經歷過牙疼,正所謂「牙疼不是病,疼起來真要命」牙齦的痛覺應該是很發達的。而宓泠拿著小刀,正是捏住那老闆的下頜迫使他張開嘴,然後將冰涼的刀刃放在了他的門牙牙齦上。

    我霎時間覺得房間里的氣氛一下子詭譎起來,宓泠無聲地威脅現在看來比任何惡毒的話語都要恐怖。老闆本來還算筆直的背脊已經開始篩糠般的亂抖,冷汗瀑布一樣地流下來,但是何奈宓泠死死地鉗制著他的下頜骨,他就算想說什麼也沒有辦法。

    安淳站在一旁微笑的看著他,然而徒增驚悚。「如果你有想要補充的話就眨兩下眼睛。」

    我本來覺得那老闆已經被嚇的要尿褲子了,一定是要鬆口的。但是出乎意料,他只是瞪著眼睛緩緩地眨了一下眼睛,就再沒眨第二次的意思。

    等了兩三秒,我看到安淳的臉色慢慢沉了下去,心知這可是碰上真硬骨頭了。就突然聽見一聲破音的短促的尖叫,再一看,宓泠已經直起了身子,拿刀的手收回身側,而那老闆,也是滿口淋漓的鮮血。

    我忍不住一個激靈,覺得自己的牙齦也似乎隱隱作痛起來。但是我不等細看,就匆忙挪開了視線。房間里再一次沉靜下來,只餘下老闆急促的抽氣聲和椅子被帶動的摩擦、悶響。

    老子今天才知道原來還有這種刑法。我心裡一片苦澀,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真是淪落到了不得了的地步的感覺。

    然而,這群人顯然總是會超乎我的想象。

    我聽見安淳又問了一次,然而一片寂靜之後,他依舊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就在這時,房間里突然響起一聲更為凄厲的尖叫,我下意識地抬了一下眼睛,看見了我終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宓泠手上的刀沾滿了粘稠的血液,刀交挑著一樣血肉模糊的東西,而那個老闆以一種極其恐怖的程度張著嘴,上門牙那一塊區域赫然缺了一塊!

    血液像瀑布一樣淌得到處都是,我只覺得一陣反胃,一股酸水瞬間就湧上了口腔。

    我一下子衝到牆角去,這才發現除了我吐的還有另外一個人,正是叫安淳外號的那個矮個子男人,我心裡稍微平衡了一點。但是房間里除了我倆嘔吐的聲音,就是老闆不絕如縷的慘叫聲,聽得我背脊一陣陣發涼。

    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我就感覺自己吐得昏天黑地的,後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我十分鬱卒的回頭一看,不是安淳又是誰?這下他臉色雖然還是有些冷,但是眼神里倒是看得出一些旗開得勝的得意來。

    然而,想起這幫人之前殘忍之至的舉動,我算是徹底提不起來對他們任中一個人的好感了。

    見我斂著眼皮不去看他,他倒也沒生氣,只是聳聳肩道「只不過是風水輪流轉,沒什麼好尤怨的。」

    我沒回答他,倒是明白過來了他為什麼非要把我帶來的原因——無非就是讓我見識見識宓泠的真面目,順便展現一下他們的世界,那些風光背後鮮血淋漓的現實。不過,說實話,我真不知道自己該對此做出什麼反應,因為首先我一無所有,其次我什麼也做不到。

    唯獨能排得上號的,大概就是我姓薛,是團鸞的小少爺,這一個沒什麼實際意義的虛名。想到這裡,我心裡一沉,就見房間的門突然打開了,我晃眼看到之前有一個夥計就站在門外,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就出去了——而走進來的人,就像是呼應我的猜想一樣,正是我那人模狗樣的大哥,薛翛伯。

    我大哥是從高中畢業就已經開始接觸經手一些家族生意了,但是顯然他也很不習慣這種黑道氣質的血腥畫面,皺著眉頭看著那邊已經被從椅子上解下來,在進行醫療的老闆,就立刻移開了目光。

    「需要我們準備什麼?」他看也沒看站在牆角,一臉憔悴的我,直接朝旁邊的安淳問道。

    「其他照常就好,只是可能需要很長的繩子,而且要幾套潛水設備,洞穴用的那種。」安淳有些懶洋洋地說道「還有,之前答應的人數不作數了,情況有變,你們最多只能出兩個人。」

    看起來還是事先就接上頭的,我有些憤憤的想到。誰說的強龍不壓地頭蛇,這不是地頭蛇已經被直接虐哭了嗎?我轉了轉頭小心翼翼地去看躺在地上的老闆。安淳那邊帶來的一個夥計正在給他止血,拈著一團棉花塞在人家嘴裡,而那老闆完全已經是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了。另外的人則在很麻利收拾之前倒下的兩個人,剛才還在陪著我吐的男人不知什麼時候也躥回了電腦前,臉色還有些發青,但是也是全然投入工作的樣子。

    到頭來,我還是一點用處也沒有,雖然我也完全不想對這群人有什麼作用。但總歸人,特別是男人,我覺得,不能體現用處和能力就是相當失格的事情,而且尊嚴也就失了一大截。

    除此之外,另外一件事也讓我非常難受。那就是宓泠,這說起來有些奇怪,因為首先我們兩個並不是那麼熟稔的關係,其次,其實之前所有人都已經和我一再強調過這個女人的恐怖,今日之事只不是把語言轉換成了畫面再重複一遍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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