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燭搖頭:「為什麼…要如此執迷呢?人身難得,佛法難聞,人的一生,短短年歲,如桑榆之蟲,命隨時減,為何要流憾於世?」
謝楓問:「那你說,要怎樣才不算遺憾?」
夜燭道:「嚮往圓滿,了脫生死,才是重要之事。《法句經》言:是日己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亦是如此。」
「你和我引經據典,我也看過幾本佛經,那我便與你討論幾句。」
謝楓說著,往前走了兩步,滄玄扇輕搖,他閑適一笑,擺出高談闊論的姿態。
「你講及時行樂,了卻遺憾,《妙色王求法偈》一經中有言——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人有七情六慾,放下這些,才無憂無慮,是這樣嗎?」
夜燭點了點頭:「不錯,離於愛者,無憂無怖。」
謝楓偏頭問:「按照你的思想,怎樣才算離於愛?」
「超脫自身,清凈己欲,或者信仰佛島,讓本帝超度!」
「還有一句話,聖人求心不求佛,愚人求佛不求心,又怎樣講?」
「你讓本帝講嗎?」
夜燭直視謝楓,淡淡地問。
謝楓一笑:「你不會的話,我就解釋給你聽!」
夜燭搖頭:「本帝不聽。」
謝楓搖了下摺扇:「那不行,我就要講。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愚蠢之人,不知自身具有慧根靈性,遇到問題,到處求神拜佛的,幾時才能超脫之圓滿呢?」
夜燭回答:「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皆身具業障,不能發明真心,就會被無明煩惱纏繞,阻礙清凈之心。」
「不,這句話,還有下一句!」
謝楓搖了搖頭。
「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你說的這些人,因為妄想太甚,無法明視真如本性,才會踏入無休止的不可超脫之境。
「你的佛道,口口聲聲說圓滿人的缺憾,而人之一生,誰能無憾?追求不切實際的圓滿不正是妄想嗎?人之所以痛苦,就是想太多!」
聽了這話,夜燭垂眸,面色波瀾無驚,他繼續用平和論道的聲音說:
「所以若想不被這種痛苦困擾,就應該在本帝的佛帝鈴下,美滿一生!於本帝,於他們,都是一種人間幸事。將身體交付於本帝,本帝給他們造化出一方清凈之境,豈不妙哉?」
「憑什麼?」
謝楓眼神微寒,「憑什麼你是造世主?憑什麼由你來剝奪他人的意志自由?!」
夜燭冷漠不語!
謝楓調整下心情,語氣緩和,沉聲道:「退一步講,你可以迷惑青年人,中年人,老年人,那麼嬰兒呢?少年呢?他們的人生沒有等到綻放,就被你強制地扼殺在懵懂之中,這些是人,不應被當做傀儡對待。你沒有資格讓所有人都按照你所設想的,來建造你的理想王國!」
夜燭向前踏出一步,他手指無意識摸了下脖子上垂下來的血如來珠,眼中劃過一絲回憶,但很快,他的眼神就冰冷無情起來。
夜燭道:「佛法不正是這樣嗎?度人,度己,本帝一心向善,度世間人,你怎能埋怨本帝?」
謝楓眼眸虛眯,冷冷一笑:「真正的目的是什麼,你會比我更明白。」
夜燭反問:「那你呢?你沒有遺憾嗎?你不想彌補這個遺憾嗎?」
「如果以剝奪意志為代價,有遺憾又如何?一輪圓月,很美。一輪彎月,又遜色幾分呢?月缺魄易滿,不正是這樣嗎?」謝楓道。
「你是這樣想的嗎?」
夜燭微笑,他一言一行,都透露著令人琢磨不透的詭異與深沉,偏偏是這樣的人,最令人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