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容易不容易的，我跟你爸這一輩子，不就是為了你么？”

　　王淑華舒了一口氣，笑道：“你這成績，我跟你爸也不指望你考大學了，再辛苦兩年，多給你置辦點家業，等你結婚的時候，看能不能在縣城里面買套房子，你以后也能輕松點。”

　　葦慶凡有點感動，正要說話，老媽又瞪起眼睛道：“有錢是好事，但錢也不是萬能的，你小小年紀，不要走了邪路！

　　“還有，你要是真喜歡人家，就在學習成績上下功夫，少琢磨其他有的沒的，等明年高考完，人家去名牌大學，你連個本科都考不上，能看得上你嗎？”

　　葦鵬也道：“人家成績這么好，大學畢業了能缺錢嗎？你要是真有什么心思，趁早熄了，要敢做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情，我打斷你的腿。”

　　“……”

　　葦慶凡一時無語，無奈道：“我能干啥啊？我不就是想勸我媽別去教書了么……”

　　見爸媽同事都要開口，他趕緊起身，“你們聊你們聊，我洗澡看書了，好好學習，不然回頭你們有得數落我。”

　　他飛快上樓，隨后又回頭問：“喂狗了沒啊？”

　　葦鵬道：“沒呢。”

　　王淑華道：“中午還剩了點菜，倒給它吧……行啦你洗澡去吧。”

　　葦慶凡道：“給它個饅頭啊，一點菜它哪吃得飽？”

　　王淑華沒好氣道：“我知道，我還能虐待它不成？”

　　葦慶凡來到樓上，洗澡換了衣服，順手洗了在陽臺晾上，然后拿出書本繼續復習。

　　——

　　源縣歷史頗為悠久，可以追溯到春秋戰國時期，雖然發展不景氣，但所轄二十個鎮加一塊也有近百萬人口，如果獨立成一個國家，會有四分之一的國家在人口排名上下降一個名次。

　　縣城近些年發展緩慢，縣里相對富有的一批人仍然居住在以縣醫院為中心的“老城區”附近，從高空俯視，夜幕之中，也是這片區域的光芒最為明亮耀眼。

　　接近這片光芒中心的小區里面，趙雅泉洗浴后換上了睡衣，將一家人的衣物放進洗衣機內，然后略吹了吹頭發，來到女兒房間外。

　　“咚咚”

　　她伸手敲了敲門，略等了等，然后輕輕推開。

　　黎妙語穿了身淺藍色的兩段式睡衣，盤膝坐在臨窗的藤椅上，略有些濕氣的長發隨意披散在肩上，襯得精致脫俗的容顏白玉一般，愈發美麗，裸露在外的肌膚白皙晶瑩，連兩只小腳丫也在燈光下泛著瑩潤光澤。

　　她手捧著本略顯發黃的書本，微微側過目光，望了眼進到屋里的媽媽，然后又再次將目光放回了書本上。

　　趙雅泉問：“沒開空調么？熱不熱？”

　　“不熱。”黎妙語搖了搖頭。

　　“那給你拿塊雪糕？時間還早，你一時半會也不睡。”

　　黎妙語目光放空的猶豫了幾秒鐘，然后抿了抿嘴唇，抬起頭望著媽媽，“傍晚吃過了。”

　　“嗯？”

　　趙雅泉有些意外，“吃了嗎？”

　　“在圖書館。”

　　趙雅泉來到女兒身邊，揉了揉她的頭發，含笑道：“自己偷偷吃啊？”

　　“沒有。”

　　黎妙語往媽媽懷里面靠了靠，歪著腦袋看她，“碰到一個同學，辦借書證錢不夠，借給他錢，請我吃的。”

　　趙雅泉點點頭，又笑著問：“女孩子？”

　　黎妙語搖搖頭。

　　趙雅泉低頭望著女兒，笑道：“那挺好的，不要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男女同學之間也可以有正常的交往，注意分寸就好了。”

　　黎妙語歪著腦袋，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抬起頭，眸子晶晶閃亮地露出個俏皮、狡黠的笑容：“您把我生的太好看了。”

　　趙雅泉啞然失笑，捏捏她柔滑的臉蛋，柔聲問：“今天借的什么書？”

　　黎妙語腦海中莫名地閃過了下午那個男同學說的話，拖著尾音“嗯——”了一聲道：“兩本書，一本《陶庵夢憶》，我正在看呢。”

　　她舉了舉手里看了一半的書，然后指了下書桌，“還有本《人間失格》，在桌上呢。”

　　她說完之后，仰起稚美脫俗的俏臉望著媽媽，等她評價。

　　“挺好的。”

　　趙雅泉點了點頭，低下頭跟女兒對望了一眼，然后笑著道：“那本《人間失格》先不要看，過兩年再看吧。”

　　“為什么？”黎妙語疑惑地眨了眨眼。

　　“你現在看有點太早了，這本書的思想不大適合你現在這個階段。”

　　她說完之后，見女兒仰著臉，眸子亮閃閃的盯著自己，卻不說話，似乎在走神，不由失笑，輕輕拍了她一下。

　　“哦”

　　黎妙語回過神來，應了一聲，“那我就先不看了，過幾天還回去。”

　　“嗯。”

　　趙雅泉點點頭，又笑道：“行啦，你看書吧，我去給你熱杯牛奶。”

　　“好。”

　　黎妙語甜甜應一聲，目送著媽媽離開房間，隨著房門輕輕關上，眼睛眨了眨，像是在出神。

　　過了會兒，趙雅泉重新回來，將牛奶放桌上，見女兒還保持著盤膝坐的姿勢，笑道：“怎么總喜歡這樣坐著……活動活動身體，把牛奶喝了。”

　　“嗯。”

　　黎妙語乖巧的應了一聲，站起身來，踩著拖鞋走過來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用舌頭輕輕添了下嘴唇上沾著的液體，見媽媽似乎要走，輕聲喊道：“媽媽。”

　　趙雅泉轉過身望著她。

　　黎妙語問：“今天在飯店里面，快走的時候碰見的人是誰呀？”

　　趙雅泉略有些驚訝，女兒似乎還是第一次主動關心類似事情，隨后笑著道：“一個同事，怎么想起問這個了？”

　　“他們人好多啊。”

　　黎妙語嘻嘻一笑，“看起來好像是一家人？”

　　“嗯。”

　　趙雅泉笑著點了點頭，“他們姓‘葦’，蘆葦的‘葦’，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有這個姓氏，前些年還跟你爸說來著……你那時候估計還不記事。”

　　“那你還跟我說？”

　　黎妙語噘著嘴翻了個白眼，然后朝媽媽揮揮手，“好啦，你走吧，喝完我會自己去洗杯子的。”

　　趙雅泉笑著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離開了女兒房間。

　　“姓‘葦’……”

　　只剩自己的房間里面，黎妙語微微蹙起好看的眉毛，小聲嘀咕起來：“我們班上有姓‘葦’的男生嗎？”

　　她下午見那男生挺眼熟，應該是同學，卻不記得對方的名字，也不確定是不是同班。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她與班上男生接觸很少，也并沒有刻意去記人。

　　不過哪怕對方與自己不是同班，她也不擔心對方找不到自己還錢，因為自己雖然不認識對方，但既然看對方眼熟，那對方肯定是認得自己的。

　　“這不是自戀，這是事實……”

　　她在心里面小小的為自己辯解了一句，然后繼續看書，并沒有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退一步來說，就算對方最終沒有還錢，那也沒有什么，當是善良的代價罷了。

　　這個世界總有人要為善良付出代價，也總要人在此之后仍堅持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