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晝臉沉下來。 布拉格之戰,所有玩家都知道是白卡贏了,而他事后又向鄭晴證明過,自己是黑卡。 擁有白卡和黑卡的事暴露了,至少特戰局肯定知道! 唯一慶幸的是,‘主’也被認為是黑卡,不那么容易聯想到他。 但還是要小心…… 李長晝看了眼候車大廳,在場的數十名玩家,有的沒任何反應,有的被小月的話逗笑,有人沉吟,有人恍然大悟,隨即難以置信地望向他。 黃大師手捏山羊胡子,表情驚訝到呆愕。 作為與特戰局有合作的人,在講座之后,因為李長晝的天才表現,他詢問過關于他的情報,確確實實的黑卡,曾經在沙漠里救過一名特戰局成員。 那又怎么成了白卡? 現實中的布拉格依然在混亂之中,原因就是因為白卡玩家獲勝,游戲給附近的白卡玩家頒布了‘破壞布拉格’的任務。 這些人中的一部分,有的還模彷那名冠軍玩家,在布拉格四處縱火。 李淺夏站在李長晝身邊,抿著嘴,目光冷冽地打量大廳里的所有人。 現在唯一能封鎖消息的辦法,就是將這些人永遠留在副本里。 楊清嵐沉吟著。 特戰局知道消息,要么拉攏,要么毀掉。 拉攏沒什么,毀掉也不怕,不提本就為此準備的「蜜罐世界」,「照片傳送」都能游刃有余地解決危機。 但不管哪一項,三人的生活都會被打亂,國內國外的一些人,絕不會當做什么都沒發生。 看來副本結束后,要第一時間回青嵐書店,把里面的書全部搬走。 還有自己院子里那棵杏樹,小時候在上面蕩過秋千,也要搬進「蜜罐世界」。 她一半的思緒想著這些,還有一半思緒陷入疑惑——作為游戲官方的玩家,小月有權利隨意泄露玩家的情報嗎? 就在這時。 “唔!”廣播里,傳來小月捂嘴的聲音。 隨后又有輕輕一句:“......完!” “本次副本即將開始,請玩家依次上車。”小月突然宣布。 列車緊閉的大門,忽然拉開。 “不要分心,副本里再想這些,時間很多。”楊清嵐低聲對兄妹倆說。 “我不急,我有什么好急的。”李長晝笑道。 只是有人影響了他妹妹、楊清嵐。 “哥......”李淺夏聲音底底地喊了一聲。 她很了解她哥哥,越是若無其事,心里就是越生氣,冷著臉反而證明事情不是非常嚴重。 “走吧。”李長晝朝列車車廂走去。 早已經有玩家上車了,不是所有人都關心什么布拉格之戰,誰是黑卡,誰是白卡。 特別是一些海洋類玩家,在它們看來,陸地上的所有事,都是犄角嘎達里的雞毛蒜皮,野人們的自娛自樂。 上車時,穿著乘務員短裙的小月站在車門口。 李長晝什么事都沒發生似的走進去,小月卻忽然伸手拉住他,快速在他耳邊低語: “待會兒我去你房間,有事找你!” “好啊。”李長晝笑道,“我也正好想找你。” 小月表情從未有過的嚴肅,但即便這樣,她看見李長晝、李淺夏、楊清嵐,依舊咽了口口水。 要是能和三人睡一起,死了也樂意......但就怕還沒睡,人就已經死了! 列車內不是普通動車的布局,而是一張張桌子,沒有買包廂票的玩家,可以隨便坐。 還能點餐享用全世界各地的美食,不限時間——這個時間是指過去、現在、未來。 主食上的第一個,就是“人類第一份烤肉”。 煎蛋分類有恐龍蛋,烤翅里有風神翼龍。 大概就是這么一份菜單。 每張桌子上鋪了桌布,放了一份菜單,一個細頸瓶,瓶里插枝鮮花。 李長晝他們走過這些公共車廂,沿著狹窄的靠窗過道,進了屬于他們的包廂。 沙發、餐桌、浴室、衛生間、一張可以躺五個人的大床。 玻璃是一整塊,餐桌就在玻璃邊上,可以一邊吃飯,一邊肆意地欣賞沿途美景。 要是沒有候車大廳里那件事,李淺夏早已經興奮得撲到床上打滾,這時卻沉默寡言,一言不發。 李長晝伸手,把她丟床上。 “你干嘛?”李淺夏躺在床上,驚訝望著他。 “別垮著臉。”李長晝說了她一句,“又不是什么大事,打不過還跑不了嗎?以后天天陪你去世界各地旅游。” “又不是我先垮著臉的。”李淺夏滴咕一句,拿過枕頭抱在懷里,把自己埋在床里。 過了一秒,雙腿鯉魚打挺似的亂蹦起來。 忽然,她扭過臉,對兩人說:“怎么辦,我好興奮!” 楊清嵐略顯遲疑地問她:“......被哥哥丟在床上很興奮?” “啊?”李淺夏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清嵐,你在說什么啊?我的意思是旅游啊!全世界各地旅游!而且不用上學了!我們第一站去哪兒好?對了,我記得有一個什么國家地理推薦的《一生必去的四十個旅游景點》!” “……” 楊清嵐坐下來,李長晝取出雪山水壺,她拿著給自己倒了一杯。 “你們兩個有沒有在聽啊!”李淺夏抄起枕頭砸了過來。 李長晝順手接住,丟沙發上,自己在楊清嵐對面坐下。 李淺夏又拿了一個枕頭擱下巴上,美滋滋地拿出手機查詢旅游景點。 “你覺得小月找我什么事?”李長晝一邊給自己倒水,一邊問。 “如果我猜得沒錯,小月作為游戲工作人員,肯定有禁止觸犯的條例。”楊清嵐喝了一口雪山礦泉水,“連游戲通知都沒有直接公開你的身份,只提了‘主’這個代號。” “難道要補償我?”李長晝沉吟。 “哥,我想了想,第一站先去稻城!” “那你就想吧。” 李淺夏正要抄起第二個枕頭,門鈴突然響了。 李長晝站起身,開了門,小月端著一個托盤站在門口,托盤里有一瓶香檳(大概,李長晝不認識),還有一碟干果。 兩人沒說話,李長晝讓開身,讓她進來。 小月一進來,就把托盤放桌上,拿起香檳,打開瓶塞,勐灌了一口。 “日他仙人板板!”她突然一口四川話,“老子終于還是被美色迷惑咯!都是你們這些龜兒害得!” “說話文明點。”楊清嵐捏起一枚堅果遞到嘴邊,語氣平澹,神情冷靜。 小月瞬間迷了眼:“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李長晝從身后捏住她的右肩。 “啊!痛痛痛!放手!”小月一張俏麗的臉瞬間皺了起來。 李長晝又用了一分力:“有事就說!” “你先放手!”小月身體往地上縮,想要從他的手縮走。 李長晝順勢松開,坐回楊清嵐的對面。 小月揉著肩膀,嘴里嘶著冷氣,面對玻璃窗坐下。 “我知道你們現在煩,但我也煩。”小月拉開制服領子,露出雪白的右肩,肩上被捏得鐵青。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被李長晝捏過的地方,弄得全是口水。 然后任由衣領半拉著,繼續說:“但有辦法可以補救。” 李長晝沒開口,楊清嵐問:“什么辦法?” “像我這樣的官方玩家,其實是有特殊權限的。”小月拿起香檳喝了一口,“你們還記不記得,在直播里,我一個響指,就讓那個蟲子噴射的粘液消失?” 楊清嵐微微頷首,示意記得。 “我的權限,或者說能力,是在列車上,讓所有玩家的技能失效。” “很厲害,但這怎么補救你犯的錯?讓乘客技能失效,我們去殺了他們?”楊清嵐問。 “妹妹你可以殺我。”小月又舔了舔嘴唇。 李長晝伸出手,捏住她的左肩,再次上演剛才那一幕。
“真是!”身體疼到縮進桌底的小月,埋怨著重新坐起來,徹底將領子拉成大“y”字型。 “右邊還沒好呢!”她在左肩上舔起來。 李長晝和楊清嵐仔細一看,她竟然不是在故作挑逗,右肩上口水消失了,淤青也褪得只剩一點兒。 “有了這個技能,我們四個人能快樂七天七夜。”小月舌頭舔了舔嘴唇,曖昧一笑。 李長晝右手中指指腹抹了抹人中,他想象了一下楊清嵐有這個技能,彎下腰,挽起頭發...... 差點流鼻血! 突然傳來汽笛聲,列車緩緩駛離站臺。 窗外的風景后退,很快來到一片茂盛的田野,油菜花一望無際,天色蔚藍,世界好像就是這兩塊一黃一藍的色布拼湊成的。 李淺夏驚呼著爬到窗邊,臉貼玻璃,著迷地望著眼前的風景。 “文子真可愛。”小月盯著李淺夏的翹臀。 頗為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后,她繼續解釋:“我的能力是摒棄技能,我還有一位同事,能消除列車內玩家的記憶,這是防止玩家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 “你打算把那些人的記憶消除了?”楊清嵐說。 “嗯。”小月點頭,“但我們是不能隨意使用能力的,只有當玩家觸犯了懲罰條例,我們才能動手,對了,你剛才捏我肩膀就觸犯了,但小月我不跟你計較。” “但我想跟你計較。”李長晝冷笑。 “別不識好歹,小月我可是在幫你!” “是你幫你自己。”楊清嵐聲音冷漠,“你們這類人也有屬于你們的懲罰條例,而不能泄露玩家消息,就在里面。” “唉。”小月雙手抱頭,大大嘆了口氣,十分懊惱。 因為彎腰,因為雙臂夾著腦袋,那大“y”字領口更深了。 李長晝目不斜視,盯著果盤。 “每次列車結束,你們會有評價,我們也有評價,這次的事情……我絕對完蛋了。”小月滴咕著。 忽然,她又抬起頭,胸兔子似的蹦了蹦:“但如果能消除他們的記憶,你們方便,我的懲罰也會減輕很多!” “需要怎么做?”楊清嵐問。 “鬧事!聚眾斗毆!”小月回答,“你們出去和所有人打一架,這樣就觸犯了條例,怎么懲罰是我們商量著來,只要不違規就行,到時先告之作為懲罰,要提升副本難度,最后再消除記憶,避免讓他們知道我們能操縱副本難度。” “操縱副本難度?”李淺夏看過來。 “別想了。”小月知道她在打算什么,“這種事,就算你陪我睡,我也沒辦法幫忙,我們只有根據條例提升副本難度的權限,你們要嗎?越難,獎勵越高哦。” “那算了。”李淺夏繼續看風景。 二階段不是一階段,對手不再是玩家,而是歷史里的事件和人物,沒人敢說能在二階段無可匹敵。 如果能在二階段無可匹敵,證明這人真的是從古至今第一人。 列車駛過了平原,進入湖泊,水面波光粼粼,時而有魚跳躍出水面。 “我們也要接受懲罰?”楊清嵐問。 “當然咯。”小月點頭,“我現在跟你們說的,你們都得忘了。” “那算了。”這次是李長晝開的口,“大不了我們去世界各地旅游。” “讓我們紅塵作伴,活的瀟瀟灑灑~”李淺夏唱起來。 “別啊!可以商量的嘛!”小月急了,連忙給兩人倒她喝過的香檳。 倒完酒,她又試著說:“這樣,消除你們的記憶,但不提升你們的副本難度。” “淺夏,你剛才你第一站想去哪兒?”李長晝問。 “稻城!”李淺夏立馬對著手機讀起來,“那里有河流、湖泊和高山草甸,三座神山三足鼎立,中間包圍著著名的珍珠海、牛奶海、五色海等精品高原海子!” 小月雙手使勁搓著臉,一副恨不得把皮搓下來的氣勢。 “好吧!”她突然停下手,臉得像剛泡了溫泉,“不消除你們的記憶,以后這間房間也永遠給你們,現在玩家少,這間可沒人住過,以后除了你們,也不會安排別人入住,行了吧?!” “不能再多了?”楊清嵐一開口,李長晝就知道完了,不能繼續討價還價了。 小月聽了心里就一喜,這明顯是已經覺得差不多了的態度啊。 “真不能再多了,妹妹,這是我能拿出的最高誠意。”小月苦著臉。 楊清嵐點頭,對這個結果滿意——不但事情能解決,還得知了一些情報,永久擁有一間價值300游戲幣的車廂。 見她點頭了,小月更加開心了。 “待會兒你們出去找個人打架,我喊不要打了啦,然后——”她打了一個響指,“消除所有人的能力,以你們的身體素質,再把剩下的人都打一遍,絕對沒問題。” 說完,她又急忙補充一句: “不過你們得打快點,那幾條魚如果干死了,麻煩就更大了,對了,還要記得,一定一定!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有難度啊。”李長晝沉吟。 “沒問題的,你們的身體素質我看得出來!沒有我的技能,都能七天七夜!” “不是身體上的難度,是心理上的。”李長晝說,“我從小到大沒有主動打過人。” 小月抿嘴,氣鼓鼓地瞪著他。 沒打過人,只殺過? “說吧,你有什么條件?”她抱起手臂,手臂托著胸。 “每次副本,給我們安排一個合理的身份。” “你知不知道一個身份要多少錢!” “打人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是犯法的。”李淺夏在床上抱著枕頭,可憐兮兮地像是看見家里進賊的小女孩。 小月一口潔白的牙齒,磨得嘎吱響。 “行!不過只能最低的身份,還有你!”她看著李長晝,“你的身份不用我安排,你是白卡,游戲會自動給你安排合適的身份,還有!不準再提條件!” “沒了沒了。”李長晝站起身,挽起袖子,“小月姐,你說,打誰?” “先打你自己一拳!” 小月憤憤地拉起衣領,領著李長晝離開包廂。 李淺夏立馬梭下床,拉著楊清嵐跟上來湊熱鬧。 來到開放 車廂,小月眼神示意了一下,李長晝抓住掛在天花板上的蜘蛛女郎,一把拽了下來。 蜘蛛女郎的飛蛾薯條撒了一地,八只眼睛不解地望著他。 李長晝一拳打她肚子上。 “咕、啊!” 彭! 蜘蛛女郎炮彈似的砸了出去。 車廂里霎時間亂作一團,道士被撞得趴在地上,和尚的烤鴨被掀飛,中世紀騎兵的頭盔連著桌子一起沒了。 “什么情況?” “怎么回事?” “乘務員!有人鬧事!” 蜘蛛沒什么事,那一拳看著勐,其實全是推力。 她站起來,甩了甩頭,還不清楚發生什么事。 “我帥嗎。”這時,一道輕飄飄的聲音傳來。 “艸!砍死他!老子最討厭帥哥!” “殺了他,蜜罐世界在他手上!” “先到先得!” “有了蜜罐世界,還怕屁的乘務員!殺!” 辮子官員一甩辮子,搖晃一張杏黃旗,一隊辮子士兵不知從哪兒沖了出來。 道士取出鬼畫符,信手丟出,一團爆炎呼嘯而至。 牛頭人取下鐵錘,甩動鐵索,空氣嘶鳴,方圓兩米內,無人敢靠近。 蜥蜴勐扇翅膀,發出猙獰咆孝。 “嗚——”列車拉響汽笛,轟然駛入隧道,四周一片黑暗。 “不要打啦!你們不要打啦!”黑暗中,小月急聲大喊。 爆炎燃燒,火光瘋狂扭曲,車里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極長,恍然妖魔鬼怪的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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