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刷新。

啪。刷新。

啪。刷新。

一次，兩次，三次……敲打回車鍵刷新的鍵盤聲響，並不大，但是在萬籟俱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然後，紀敘終於抬起頭來，迎向整個辦公室窸窸窣窣的視線，輕輕點點頭。

「嗯。是十一億。」

周五約等於周六約等於周日，「突襲2」走出一條神乎其神的票房曲線，首映周末三天席捲十一億兩千萬。

書寫歷史！

這也意味著，「突襲2」不僅僅書寫了三月和春季檔的歷史而已，同時也顛覆了一年四季的檔期格局。

現在，春季檔、暑期檔和假期檔，全部都擁有了首映周末十億級別的作品，冬季檔和秋季檔則依舊落後。

曾幾何時，被遺忘被忽略被無視的春季檔，現在卻迎來了逆襲，扭轉局面，一掃頹勢，春光明媚。

不要說春季檔了，如此成績如此數據，即使放在暑期檔也值得各大新聞媒體的一波流，引爆熱議狂潮；更何況現在還是發生在清冷的三月，震撼和喜悅之餘，更多還有驚嚇，結結實實地嚇了所有人一跳。

當然，業內人士們需要深入分析探討，背後原因如何，是否隱藏著規律，同樣的模式是否可以複製黏貼？

也許，這只是一次美好的意外，行業根本無法複製，那麼即使「突襲2」的歷史記錄再輝煌，意義也不大。

但沒有人能夠否認的是，「突襲2」打破桎梏逆天改命，確確實實顛覆了人們對春季檔長久以來的刻板印象，哪怕只是「一次性」的奇迹，也和「夢幻世界」一樣，足以在春季檔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重磅！

難以置信的絕對重磅！

嗡。

整個會議室里洋溢著一片喜氣洋洋，不需要歡呼也不需要掌聲，就能夠深深感受到汩汩沸騰的血液。

一個眼神一個笑容，一個表情一個動作，舉手投足之間透露出心滿意足的幸福和快樂，又純粹又簡單。

以至於空氣也跟著一起燃燒起來，瀰漫著一股澹澹的香甜，似乎是腎上腺素的氣息，正在噴薄而出。

這確實是值得慶祝的時刻，也是值得銘記的時刻——

不久前，金冊獎之上，陸潛遺憾沒有能夠更進一步，但黎文貞還是為藍鯨影業拿下重要的一座獎盃，公司上下表示歡欣鼓舞之餘，還是難免有些扼腕，因為今年的混戰和亂局，確實是難得的機會。

峰迴路轉，被寄予厚望的「突襲2」不僅迎來井噴，而且還摧枯拉朽地創造記錄，一舉將陸潛的聲勢推向全新高度，那種無法言語的失落和遺憾終於全部宣洩出來，喜悅就這樣漫溢出來，絢爛地綻放。

果然，導演就是導演！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呼……

紀敘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儘管心臟依舊在狂跳不止，畢竟這是藍鯨影業第一部首映周末十億的作品。

也許未來，藍鯨影業還會擁有無數次類似的時刻，但第一次終究是特別的；而且，來得如此迅速如此突然，打破想象，確實令人有些措手不及，那種噴薄的情緒也就越發炙熱起來，幾乎就要燙傷喉嚨。

終究，紀敘還是找回了鎮定，這是值得開心的好事。

「……紀總。」

耳邊傳來修仲鈞沉穩的聲音，雖然喜悅，但沒有失態。

「你說，我們是不是應該調整一下宣傳計劃。」

紀敘不明所以，「什麼意思？」

修仲鈞進一步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導演是否應該參與一些宣傳？」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修仲鈞也能夠感受到會議室里的嘈雜沉澱下來，

一秒喧囂一秒寧靜，鮮明的對比想要忽略也困難——

「突襲2」上映前夕，屈雨時曾經向陸潛做彙報，確定這次的宣傳行程，他們想當然地還是以陸潛為主。

結果被陸潛直接打槍。

「現在的情況已經不一樣了，劇組不需要我來負責宣傳，管舟就可以勝任了。」

「更何況，這次作品也不需要鋪天蓋地的曝光率，點到為止的一些渲染就已經足夠，更加沒有必要我出面。」

「算了。」

當然，屈雨時知道，陸潛親自宣傳和管舟宣傳的效果，有著明顯差距，但他在陸潛面前，愣是一句話都不敢說，乖乖地應了一聲「知道」，然後就退了出來。

其實，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一直以來，陸潛堅持一個觀點，他是導演，應該更多站在幕後，專心自己的工作，沒有必要太多曝光。

整個蘭川也都是如此，電影宣傳基本由演員負責，導演們更多時候還是坐在幕後掌控全局，也就只有昆大彬等少數幾位導演活躍在小屏幕上，為自己的作品搖旗吶喊。

陸潛，就希望專註導演工作，用他的原話來說就是，

「我拍攝電影研究劇本的時間都不夠了，不要一直讓我曝光，好嗎？」

「愛人」宣傳期，陸潛就基本隱形，如果不是湯臣親自致電，陸潛也不會出演「湯臣有話說」。

「突襲2」宣傳期，也同樣如此。

正如陸潛所說，管舟現在人氣高漲，哪怕他的口才平平，但只要他出現在電視屏幕上，觀眾就願意買賬。

這就已經足夠了，不是嗎？

所以，陸潛考慮都沒有考慮，直接就拒絕了。

而現在？

修仲鈞也意識到自己話語的威力，但還是解釋了一下。

「我知道導演的想法，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突襲2』可能有機會更進一步，且不說是否能夠創造影史紀錄，但確確實實能夠改寫我們公司的紀錄。」

「我認為，電影需要一些推進力，也許導演出馬，事情就會變得簡單起來。」

在修仲鈞看來，陸潛就是藍鯨影業的形象代表，有他坐鎮和沒有他坐鎮，事情還是不一樣的。

既然「突襲2」的首映票房已經書寫歷史，那麼他們為什麼不抓住機會，更上一層樓呢？

修仲鈞環顧一圈，卻只有一片沉默，沒有人開口，這讓修仲鈞有些無奈——

大家是不是太害怕陸潛了？

「如果導演看到這一幕，你們覺得他會怎麼想？他在你們心目中，就如此可怕嗎？」修仲鈞吐槽了一句。

「哪裡哪裡！」

「尊敬，我們是尊敬導演。」

「導演是一個有原則的人。」

「我們只是在思考，思考。」

「修總，你可不要亂說話，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的。」

嘰嘰喳喳，熙熙攘攘，眾人紛紛撇清關係。

修仲鈞也有些無奈，然後看向屈雨時。

屈雨時連連擺手，「你這樣想的話，你自己和導演說。」那唯恐避之不及的表情，讓修仲鈞哭笑不得。

導演是什麼魔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