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呂平安和老余從五樓的醫生辦公室走來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六點多鐘。
“一起出去吃點吧。”已經到了飯點的時間呂平安對著忙碌一下午的老余開口道
“不用了，你雯雯姐在家里做好了，剛剛已經給我發微信了等我回去吃飯。”
“好，那我就不和你客氣了，等到忙完在請你吃飯。”
“行。”
說完呂平安把老余送到樓下：“謝謝了。”
老余拍拍呂平安的肩膀沒說話，然后轉身離去，呂平安先到醫院的食堂給老太太打了一份米粥和咸菜，路過醫院的超市又買了一點水果。
“你現在回來，有沒有耽誤你的工作。”老太太靠在床頭吃下了一口呂平安喂到嘴邊的粥道。
“不耽誤，奶奶，工作剛好結束了，本來準備明天就回來的。”呂平安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
“你可真不會撒謊，奶奶身體，奶奶自己知道，活了這么久也夠了，反而連累你，我也是打小看著你長大的，你的心性奶奶清楚，奶奶不想給你添麻煩，但是也不想給你以后的生活埋下愧疚，所有奶奶會配合你的，你不用對奶奶撒謊。”老太太的嚴重閃爍著智慧的目光道。
“奶奶我...“
“不用解釋，奶奶都知道，也都懂。”老太太擺擺手打斷呂平安道
想了想又接著道：“外面人人都說我是好人，其實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樣的人，用尖酸刻薄四個字很貼切。”
呂平安頓時有點不解，不明白為什么一身都奉獻給別人老太太為什么會把這么刁鉆的詞語，用在自己身上。
“奶奶給你講一個故事吧，一個關于奶奶的故事。”
“奶奶出身在貴州省的關嶺縣崗烏鎮，在七八歲的時候被人販子拐賣出去，七八歲啊，怎么會記不住自己的家在哪里呢，是我不想說，也不敢說，拐賣對別的孩子來說或許是不幸的，可是對奶奶來說或許是種幸運。”
“那里太窮了，土地貧瘠，缺水少田，以產土豆和玉米為主，在那里住的房子都是，土磚為墻，毛草為頂堆砌起來的。”
“吃不飽，穿不暖是常態，死人也是家常便飯，今天這家子餓死幾個，明天那家子餓死幾個，我對那里的最深的印象就是，每天拖著餓到虛脫的身體，躺在四處透風的屋子里，節省力氣，不敢亂動，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死去。”老太太陷入深深的回憶中，雙眼無神道。
“好不容易離開那里，雖然漂泊在外面，但是能吃飽肚子，不用擔心什么時候自己會被餓死或者凍死。”
“后來沒辦法，找不到我的家在那，解救我的警察只能把我安排到了孤兒院，成年后我早早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日子雖說過的清貧，但有奔頭。”
“后來因為一些原因孩子病死，那段時間我痛不欲生，也明白和理解對于父母來說失去孩子的痛苦。”
“我想家了，想回到那個窮鄉僻壤的地方看一看，看看父母身體是否安康，看看兄弟姐妹是不是還活著，看看我們家鄉獨有的一種叫丁香的花，好吃，能解餓，很甜。”
“后來我把想法和我的前夫說了，家里想要拿出來回的路費很難，但是他還是同意帶我回去看看，那時候我覺得，這個我當時迫于無奈嫁的丈夫，也不是那么不堪。”
“可是我錯了，我做夢也想不到，他把我帶都這里，毫不留情的把我賣掉了，我心如死灰，我對著我的新東家問道你出了多少錢，東家輕描淡寫說了八百，八百塊啊，我當時心里恨極了。”
“23歲被賣到這里，從當初的怨恨，想當面指著他的鼻子問，怎么能做出這種豬狗不如的事情，到現在很多事情我自己都記不清楚了。”
“那時候想逃回去，可是我又不知道回去后我能做什么，是指著他鼻子罵兩句，還是沖上扇他兩個耳光，或許在他毫不猶豫為了800塊賣掉我的那個刻起，我就注定傷不到他了。”
“這些經歷讓奶奶變成一個尖酸刻薄唯利是圖的人，我會為了往上爬不惜代價，學會了偽裝，偽裝面孔，偽裝善良，只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偽裝偽裝著就偽裝了一輩子。”老太太自嘲道
“本來我對這輩子回到家鄉已經不抱希望了，可是后來有你這個傻小子對我說，給我養老送終，那時候奶奶就想到另一種回到家鄉的方式。”
“如果奶奶這次挺不過去，就燒了，燒了以后，你把奶奶送回去，送到那個生我的地方，找個丁香花的樹下，把我埋在那里，埋在那個我曾今覺得最苦的地方，沒成想卻成為了我記憶里我最甜的地方。”
“別說糊涂喪氣的話，你還要看著我結婚生子呢。”呂平安語氣有點哽咽道
“那估計老太婆我是看不了哦。”
“不會的，奶奶你早點休息吧，我去把垃圾扔掉。”呂平安想打斷這個話題道
“你啊，就是太重情分，往后會吃大虧，不過好在，你也不是那種亂交朋友的人，這么多年就和小余處的還不錯。”
“在奶奶的世界中，世界最虛假的莫過于人，人心也好，友誼也罷。”
“但是奶奶不希望你活成奶奶這個樣子，掙扎著，彷徨著，匆匆中迷失了自我，變得涼薄，被虛偽吞沒。”
“以后要做自己心中那個自己，想做什么做什么，遵從本心，不論對錯，只要不違法就行。”
“好了。奶奶我知道了，我還沒吃飯呢，你休息了，我去吃飯了。”
“好，好，好，是奶奶嘮叨了，快去吧。”
呂平安跨出房門，死死咬緊自己的牙關，努力著不讓眼淚從眸子中掉落。
老太太從來不說自己的事情，她輕描淡寫訴說的過往，卻很沉重，重到讓呂平安淚目，重到會深深的刺痛他的心，心痛奶奶的遭遇，憤慨人生不公。
但是他沒有經歷過這些事情，他不知道這些事情如果發生在他的身上，會把他推向那個極端，他也不知道善良是不是可以偽裝出來，就算是偽裝出來的，那偽裝一輩子的善良，算不的真善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