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要將船板撕裂的狂怒吼聲在海面上空響徹。
甲板上，諾嵐雙手握著短刃，眼眸死死凝視著眼前向自己沖來的血影，步伐急促，向后不停退去。
計劃，出了點問題。
感受著愈發酸軟的雙腿，他心中暗道不妙。
之前還沒感覺，眼下剛剛沖出船艙，心中稍松，在緊繃情緒壓抑下不顯的無盡疲憊之感，便如流水般淌遍全身。
那在小腿上涌動的，好似肌肉都要融化的濃烈透支感，讓諾嵐每一步都仿若穿行刀林之中。
愈發無力，
撕裂般的難忍痛楚，讓他的步伐越來越慢。
“完了！”
汗水早已透濕了單衣，諾嵐緊咬牙關，臉上滿是不甘。
他明知，只要再挺過幾分鐘的時間，眼前看似強悍的敵人便會因傷勢過重而倒下。
但超負荷的大量運動，早已超出了自己這具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瀕臨崩潰。
僅是邁腿后撤，就已經用盡了他最后的力氣。
速度越來越慢。
在這種情況下，面對前方進入回光返照狀態的敵人，他該怎么辦？
“啪嚓！”
腳后跟與異物相撞，諾嵐向后退去的身子猛地停頓。
微微扭頭向后望去，當時心下一震。
不知不覺間，自己竟然退到了甲板邊緣。
他，已經沒有了退路。
背靠欄桿，諾嵐劇烈喘息著，汗水自額間滴落，劃過手中鋒刃，在船板上濺起朵朵細碎水花。
胸臆間，有莫名情緒環繞，飛蕩。
“退，退，退。”
“退縮一輩子了，現在還要退嗎？”
絕境之下，向死而生。
他舔了舔嘴唇，長時間的缺水狀態，讓雙唇干裂出血。
頓時，宛若鐵銹般的腥澀咸味充斥口腔。
一縷念頭稍縱即逝，
血，是鐵的味道。
隨即，自穿越后一直壓抑到現在的情緒，瞬間爆發！
“咚！咚！咚！”
心臟強而有力的跳動著，無止盡的蓬勃力量被擴至全身。
喀——
像是沖破了某種無形桎梏，星星暖意自身體各處迸發，化作股股熱流，宛若匯入江海的無數溪流，狂涌著向顱頂沖刷而去。
一個全新的世界，在諾嵐眼前緩緩展開。
像是按下了0.5倍速，所有的一切都變慢了下來。
是疤臉壯漢奔跑時傷口中崩出的細小血珠，是頭頂黑色海盜旗隨風搖曳時表面蕩漾的每一縷波紋，是遠方蔚藍海面上冒出的些許氣泡；
是血液在血管中奔騰流動的咆哮聲，是海浪于船身之上濺碎的拍打聲，是高空之上罡風肆虐的呼嘯聲……
視、聽、味、觸、智，
種種以往不曾注意，也沒有能力注意到的事物，化作龐雜、繁復的信息流，以無形的、夸張的姿態，在頃刻間被強行灌輸到了諾嵐的腦內。
頭腦昏沉，精神模糊。
在這一刻，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猙獰壯碩的身影已經沖到身前，殘缺的刀刃被高高舉起，仿佛在宣告著死亡的降臨。
諾嵐神情恍惚，眼眸中沒有焦距。
只是在求生欲趨勢下，遵循身體本能，下意識地抬起握有短刃的雙手。
猛地向前一刺！
嗤啦——
冰冷甲板上，鋒銳燦光宛若銀白匹練一閃而過。
怒吼聲戛然而止。
一瞬間的滯澀，隨即，滾燙的鮮血噴濺到臉上。
諾嵐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手中的短刃，似乎劃開了什么東西。
緊接著，強烈的困倦之意自心頭涌現，席卷蔓延，將僅存的意識所吞噬。
“砰。”
“砰。”
海風中，兩道重物倒地的聲音接連響起。
……
……
喬治有些無聊地坐在瞭望室內。
作為隸屬于“海軍261支部”的二等兵，他沒有什么超人之處。
這并不怪他，
實際上，如果不是23歲那年，他那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的母親，突然托關系把他塞進附近的海軍支部里。
恐怕現在的他已經繼承了父親留下來的鋪子，成為一名受人尊敬的鐵匠鋪老板了吧。
想到這，喬治不禁有些惋惜地搖了搖頭。
即使已經當了4年的海軍，憑借資歷，軍銜也從最初的“雜用”升到了如今的“二等兵”，每月津貼頗為不菲。
但對于少時那段臉蛋通紅，在熔爐前揮舞著鐵錘的美好記憶，他仍戀戀不舍，頗為懷念。
抿了口已經被放得有些微涼的紅茶，喬治提了提神，視線在瞭望室右上方的時鐘上一掃而過。
17時37分。
“距離交班還剩23分鐘。”
嘟囔著，自下方軍艦艙內飄來的飯菜香氣，讓他情不自禁摸了摸肚子。
忽地，
遠方海面上漂浮著的一抹黑影，吸引了喬治的注意。
“嗯！？”
微微一愣，他拿起放在手邊的望遠鏡，瞇著眼鏡便望了過去。
神色陡然一變，
他慌忙轉身，也不顧被打翻在地的茶杯，伸手在警報按鈕上用力按下。
“嘟！！！”
下一秒，高昂尖銳的笛鳴聲在軍艦上響起。
……
五分鐘后，
軍艦甲板上，五隊共200名海軍整齊地排成四列，手中提著海軍制式武器，嚴陣以待。
隊伍最前方，一名身著軍官制服的中年男子，正一臉嚴肅地抱胸站著。
“報告長官！”
“我們遇上的是‘牛角海賊團’，值得注意的有懸賞一千五百萬貝利的船長‘鯊牛’貝特，以及懸賞七百五十萬貝利的參謀‘海狐’克勞利。”
弗拉爾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從軍已經有二十多年的他，對于這些海賊們的取名能力，早已沒有了期待。
“鯊牛”、“海狐”什么的已經算還可以得了，至少在別人面前還能說得出口，不像……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弗拉爾眉頭微微抽搐了兩下。
“全速靠近，準備接舷戰！”
事實上，對于大海上與海賊的遭遇戰，采用遠距離的艦炮戰才是最為穩妥的選擇。
畢竟對于眼下大部分隨便找一艘漁船，掛個海賊旗便出海爭奪所謂“ONE PIECE”秘寶的海賊們來說，
擁有多門大口徑艦炮的海軍軍艦，無疑是噩夢般的存在。
只是這一次的情況，卻有些特殊。
“內訌嗎？”
弗拉爾并不意外。
以那些海賊們良莠不齊的素質，發生內訌也是常有的事。
正好給自己省點彈藥。
而就算出現什么意料之外的情況，以自己海軍支部上校的實力，基本上也都能解決了。
弗拉爾對于自己的實力有著充足的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