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福伯，誰還會給自己的門診，賦予一個粥餅鋪的名字？
周拯示意司機稍等，瞧了眼身上這‘青蔥’學生制服，皺眉推開車門。
身爲武裝學院的學生，雖然沒有上過幾節課，天天都在組織活動、拉幫結派、搞滲透、搞策反，但他手中經常會握着一本書。
以此顯示自己淵博的學識，凸顯自己文人的氣質。
整理了下領結，周拯邁着優雅的步調，踏入了這家新開業的診所，剛進門就看到了兩名面容姣好的小護士，對自己欠身行禮。
“歡迎光臨。”
周拯:”........“
哪有正經護士小姐姐穿淺粉色短裙，搭配白色蕾絲長筒襪的？
這真的是門診，而不是某個會所嗎？
還好，門診內部的裝修都算正經，除了各處走動的年輕護士過分養眼，其他倒也沒什麼槽點。
有位護士主動向前：“您好，您有預約嗎？”
“啊，我來找這裡的主治醫師，最近學習太刻苦，讓我的頸部承受了莫大的壓力，需要一位技法高超的醫師幫我做一做理療。”
“脖子疼是嗎？請跟我來。”
周拯含笑跟在這個護士身後，上樓梯的時候儘量低頭，免得目光被動耍流氓。
二樓會診室內。
那富態到快成一個球的老者，正搓着大手，笑呵呵地看着面前的幾盤外賣，嘴邊哼着戲曲，捏起了一片榴蓮披薩。
會診室的門被慢慢推開，周拯在門口探頭觀望。
盯一-
福伯手一顫，罵道：“敲門，提前敲門，打擾人家享受食物是很不道德的行爲！”
周拯閃身跑了進來，對着福伯一陣張嘴，卻不敢直接出聲。
福伯笑呵呵地說着：“在我這隨便開口，這要是能被藍星上的誰聽去了，福伯也就不用混了！”
“福伯你怎麼來了！”
周拯拉過塑料凳子坐下：“不是，您什麼時候過來的？這會不會被發現？”
“怕啥。”
福伯嚼着榴蓮披薩，笑吟吟地說着：
“這裡的小獅子們敢來我這鬧騰，‘柏柏’就把他們一窩端嘍。
“反正以前也算有過過結，他九靈元聖能親自來藍星？來了咱就帶你溜號，不用怕。”
周拯鬆了口氣，原本一直懸在心口的大石，總算沉了下來。
他笑道：“福伯不是不想暴露行蹤嗎？”
“其實暴露了也沒啥，就是會很煩。”
福伯搖搖頭，嘆道：
“我確實是在躲一個傢伙，要是被他抓到了，真就沒什麼好果子吃了。
“罷了，不提這些了，反正我來都來了，就隨他們去吧。
“你在這混的咋樣？”
“一般吧。”
周拯把那本書扔到桌子上，緊繃了小半年的他，終於放鬆了下來，沒個正形的癱在一旁。
他嘆道：“一位前輩讓我來妖都悟己道，我現在也算摸到苗頭了。”
“唷？你悟到了什麼道？”
“無間道。”
“咳！咳咳咳！啥玩意？”
周拯嘿嘿笑了兩聲，感慨道：
“我現在都快成神婆了，到處忽悠人。
“那個青元大王爲了統治這處妖都，立了一個末日謊言，說是外星人來這裡搞事，這裡的人們看似生活的無憂無慮，其實只是習慣了當前生活節奏，心底一直存在強烈的危機感。
“只要稍微利用這種危機感，很容易在這裡傳道、蠱惑、發展所謂的信衆。
“而且這裡的年輕人都有一種，要去跟外星人血拼到底的氣概……這大概是青元大王根本想不到的吧。”
福伯擦擦嘴角：“那你悟到什麼了嗎？”
“不多，只是有所啓發吧。”
“給你這個，看看吧。”
福伯將一隻信封推給周拯，周拯也沒怎麼猶豫，打開仔細閱讀。
竟是李智勇給的後續戰鬥規劃。
寅虎神將終於要收網了！
福伯緩聲道：
“我其實沒想摻和這事，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背後的封禁也能對付金仙，‘柏柏’更傾向於放手讓你自己飛。
“這次是你那幾個隊友求到我這了，說什麼……下穩精於算計，中穩趨於大勢，上穩抱緊大腿，需要我出面，來妖都穩你一手。
“我開始還以爲，你要去單挑這一窩的獅子了。
“來到這一看，你小子竟然在傳道，還什麼真理啊、科學啊、信念啊，只能說……不愧是你。
周拯咧嘴笑着，對福伯挑了挑眉。
他將信與信封還給福伯，眉目間帶着幾分思索。
“伺機而動，這倒符合智勇的性格。”
“有啥問題嗎？”
“沒什麼，”周拯道，“只是，我在這裡潛伏了幾個月，也結識了一批挺不錯的年輕人，他們是真的想爲人類火種存續奉獻自我，這個不太好處理。”
福伯摸出一根五香炸雞腿，笑道：“都救走唄，這有啥的。”
周拯問：“我擔心的是，離開妖都，得知這個世界的真相，他們會不會自我崩潰？堅持了十幾年的信念一朝崩塌，那種後果挺可怕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
福伯一語點破:
“謊言終究是謊言，等復天盟今後要收服這裡了，這裡的人們終究是要面對妖魔的屠刀，以及世界觀的重塑。
“凡事不必苛求盡善盡美，爲主將者、爲統帥者，往往都要做好犧牲一部分、挽救大部分的準備。
“你能儘量讓此地凡人活命，已是天大的功勳，不必考慮這些細枝末節。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這道理你最好現在就明白，免得鑄成大錯、後悔莫及啊，唉--”
周拯眨眨眼，忍不住心底嘀咕了幾句。
福伯的人生閱歷，這麼豐富嗎？
這一聲嘆息，彷彿包含了無盡的辛酸與無奈，讓周拯差點就跟着擦眼淚了。
“我明白了。”
周拯捂着脖子站了起來，“我不能在這久待，先回去跟冰檸老師商量下。”
“哦喲？”福伯雙眼瞬間賊亮，“你跟冰仙子單獨相處了小半年，這同室而眠、瓜田李下……呃，你怎麼還是純陽之身。”
福伯頓時滿臉嫌棄。
周拯瞬間敗下陣來，扭頭就跑，完全不敢久待。
“歡迎下次光臨！”
臨出門前，那兩位漂亮的粉裝護士小姐的嬌聲呼喚，讓周拯總覺得，有一丟丟不太對勁。
門診，下次光臨？
這是福伯直接在隔壁會所聘過來的吧？
考護士證了嗎，就敢給人打針輸液。
.........
雖然周拯很想立刻回去找冰檸，分享福伯帶來的作戰計劃。
但穩妥起見，他還是先坐車回了武裝學院，在學生會那豪華、古典、擺滿了典藏書籍的辦公室，喝茶看書待到傍晚。
聽完學生會幹部們的例行彙報，周拯例行發表了一次短暫的演講，完成了一天充實的工作。
當其他‘同齡’ 學員，還在火控板搬箱子，學習如何高效用人力運送彈藥時；
這位學生會副會長、青影教團的高級幹事、青梨‘副總經理’最信任的謀土、擁有特異能力年輕男人，又坐上了自己的專車，回到了與親姐姐一同租住的公寓。
推開屋門。
周拯不用刻意尋找，目光下意識挪向沙發處，總能看到那個縮在沙發中看書喝茶的‘大姐’。
身爲招生考試四連敗得主，冰檸扮演的這個角色，已經開始朝着頹廢的方向發展。
實際上，是冰仙子發現並不需要她多做什麼，周拯已經差不多探查到了能探查的所有情報，她主動學會了新的被動技能。
摸魚。
“姐我回來了。”
“辛苦了，”冰檸頭也不擡地應着，“幫忙開下燈。”
“好嘞。”
周拯隨手摁下開關，自顧自走去冰箱，打開一盒酸奶咕嘟咕嘟灌了兩口，脫鞋坐去了沙發角落。
冰檸今天還是普通家居的打扮，臉蛋每天都會畫着同樣的妝容，點上幾點雀斑，戴上厚厚的眼鏡。
周拯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的多了，總覺得模樣普通一些的冰仙子……還挺可愛。
模樣雖普通，身段卻還是那般纖秀絕美。
此刻她雖只是穿着寬鬆睡衣，仍隱隱可見那曼妙的曲線。
咕嘟。
周拯喝了口酸奶，右手摁在沙發上，藉着固體傳聲，將福伯到來、以及福伯帶來的消息，與冰檸詳細說了遍。
冰檸擡頭看向周拯，光着的腳丫向後縮了下，目中帶着幾分驚奇。
“淨壇使者過來妖都了？他不是不想幹涉仙魔之爭。”
“姐姐，老師，您沒事別老內涵福伯了，福伯雖然只是長得胖了點，但也別總是罵福伯是豬八戒....“
冰檸目中露出幾分疑惑：“內涵？”
“不是在內涵？”
周拯扭頭瞪着冰檸，差點就忘記傳聲。
“我只是不喜喊他元帥，”冰檸淡然道，“他當年酒後調戲嫦娥，竟只是被貶下凡塵，法力都未封，由他逍遙快活。”
“不是！”
周拯張張嘴。
冰檸已是反應了過來，對周拯搖頭輕笑:“我早爲你點破，你之前不信還是怎麼？”
“我！我真的！”
周拯拍拍額頭，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中。
福伯就是豬八戒？
上一屆西遊團隊中的二號打手？齊天大聖口中的呆子？統帥天庭十萬水軍的天蓬元帥？現如今的佛門淨壇使者！
啊！這！
周拯眼前劃過福伯吃東西的畫面，還有那一聲聲語重心長的‘柏柏’，只感覺頭暈目眩，整個世界彷彿都在旋轉。
柏柏，你高人形象崩塌了啊！
搞半天您還是天庭諧星！
周拯的表情無比豐富，一旁冰檸着實想給他拍下來。
可惜，妖都沒有手機，她也必須小心謹慎。
半個小時後。
周拯總算調整好了心境，但此刻的心態已經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福伯是……是就是吧，稍後還可以獲得一手情報，充分了解當年西遊發生了什麼。
“現在先解決當前的問題。
“神將終於要出手了。”
“嗯？”冰檸似有些措手不及，“這般快嗎？
“我上次去青元大王的洞府，就是那個青鵬集團大廈。”
周拯笑了笑，傳聲解釋：
“我現在對外的身份，是青鵬集團副總經理的助理，也就是妖魔眼中的半妖，所以釋放靈識探查應該沒什麼，我就冒險把大廈內部部分結構探了下來，畫給了神將他們。
“現在來說，我能探查到的消息就這些了，繼續等下去恐怕夜長夢多。
冰檸靜靜思索了一陣。
她問：“那此地數百萬凡人如何處置？”
“這是最大的難題。”
周拯解釋道：
“這裡離着前線太遠，復天盟還沒有足夠的力量收服此地，就算強行佔據，也會被妖魔反撲。
“所以這次只是寄襲，目的是搞清楚青元大王在此地做什麼，如果發現什麼陰謀，就及早破解掉，不會佔領妖都。”
冰檸微微頷首，又思索了兩三分鐘。
“也還是有些冒險，萬一青元大王被激怒，直接吞噬此地凡人生魂……自會是生靈塗炭的慘劇。
“所以，我們兩個如果能找到機會，就陰青元大王一次。”
周拯目中閃爍精光。
“封禁青元大王，將其生擒。
“既然暫時無法解決當前這一系列難題，那就直接抓問題的根源！
“當然，這其實是神將計劃之外的部分。”
“好主意，”冰檸終於起了興致，嘴角勾勒出淺淺笑意，“你我潛伏許久，便等今日功成！神將的計劃是什麼？”
“神將會親自出手，帶領六名天仙境高手，十二名真仙境高手，直接對青鵬大廈和武裝學院發起攻擊。”
周拯道：“神將要求我們配合的部分，只是確定這裡有沒有其他妖王埋伏，以免偷雞不成蝕把米。”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冰檸目中滿是躍躍欲試：“你我擇機而動，最好是能搶在神將他們出手前，控制住青元大王。”
“不是我潑咱倆的冷水，”周拯小聲問，“老師，您好像不是很擅長近身搏殺吧。”
“不錯，我主要本領是控冰，並未專門鍛體，若元神封禁，只有相當於普通真仙境的戰鬥力。”
周拯雙手一攤：
“青元大王是一頭三頭獅子，他如果化出本體，也應有足夠的強悍的實力。
“而且城內還有一大批真仙境的妖將，圍攻也夠咱們吃一壺。
“上次我們能成功封禁截天三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爲昴日星君在旁協助，沒有給對方任何機會，直接就給那倆煞星摁住了。”
冰檸捏着下巴仔細思索，目中光亮冷卻了大半。
“那好吧，我聽你的，伺機而動就是……今天出手嗎？”
“不是今天，可不是今天。”
周拯忙道：“大概一週後才能動手，我需要安排一些事。”
言罷，周拯也是鬆了口氣。
他來到妖都後，最難的一件事，就是壓制冰老師時刻旺盛的戰鬥慾望。
仔細想想……其他仙子也都這麼好玩嗎？
冰老師長得好看，人也善良，做飯功夫迅猛增長，雖然外表看起來冷冰冰的，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拒人千里之外；實際上她只是不喜歡跟人交往，覺得一個人呆着就很舒服：
幹架永遠第一個先上，遇到強大的妖魔就越戰越勇；
做飯無比積極認真，只有當烤糊了麪包，纔會有幾秒鬱悶懊惱。
這年頭，看男仙也就是看個人情世故、風流倜儻；
真要看鬥法、除妖、橫掃乾坤，還得是這些瑤池仙子！
忽然。
冰檸對周拯眨了下眼，繼續低頭看手中的雜書，傳聲提醒：“你培養的妖將朝着我們的方向來了，還沒探查這邊，注意演技。”
周拯翹起二郎腿，打開手邊的《孫子兵法》細細品讀。
客廳的燈光下，姐弟兩人靜靜讀書，時不時說幾句家長裡短、街坊八卦，看着沒有任何異樣。
過了大概十多分鐘。
咚、咚咚!
防盜門被那個面露愁色的壯漢輕輕釦響。
妖將青梨，登門造訪。
